“东西吗?”黄槐夏的脑海里浮现出城东最里侧巷子里漂浮的东西,数量不算少的个体凝成一团,变成一个面容模糊的怪物,身上散发的欲望恶气丝毫不掩饰,她不过随意扫视一圈,就轻易捕捉到了那些东西的存在,实在是……太蠢了。
黄槐夏嘴角微微勾起讥讽的弧度,道:“算是吧,一群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天高地厚的丑东西。”
说完,黄槐夏转身要走,却被陆归南叫住:“黄姑娘还请留步。”
黄槐夏驻足转身,面露疑惑,问道:“还有事吗?”
陆归南站起来,快步来到黄槐夏面前,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黄姑娘,淮都城内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听闻一二?城中忽然出现了好多怪物,且怪物们都拥有很强大的力量,踪迹来去无影,短短时日就屠杀了我淮都诸多百姓,让百姓们惶恐不安。”
“我曾派人张贴告示,重金请求江湖上的能人异士能出手解决淮都城内的怪物,但我还没有等到人就被不明邪物攻击了。那邪物个头很大,身上散发着一股血腥味,我和府中护卫都没能看清它的模样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失去意识。”
“我们对上邪物毫无还手之力,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被黄姑娘你救醒了。如果我没猜错,黄姑娘一定知晓那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一定有办法解决,对吗?”
陆归南目光殷切,落在黄槐夏身上甚至带了祈求,求她出手救一救全城的百姓。但他算错了,黄槐夏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黄槐夏冷着脸,语气尖锐地道:“陆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归南目不转睛,忽然撩起一角的衣袍,身姿挺拔地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地道:“黄姑娘,我求求你,救救这全城的百姓,我代他们向你磕头了。”
说着,陆归南弯腰就要磕头,黄槐夏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
陆归南面色一滞,抬头看着黄槐夏欲言又止,内心瞬间闪过诸多猜测,试探地道:“若黄姑娘能出手相救,我便允诺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律法,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黄槐夏微微仰头,凤眸里带着轻蔑和冷芒盯着陆归南,嘲讽地道:“陆城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为我做什么呢?”
她之所以来知会陆归南,顺带出手唤醒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安置流民,免得去晚了,流民随处溜达生出乱子。
黄槐夏指的乱子,是流民被藏在阴暗处的游魂们杀害吞噬,到时候游魂们逐渐壮大,或许还有能蜕变成厉鬼的,把淮都真的变成一座死人城。
真到了这个时候,千年槐树就要小命不保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蹚这一趟浑水。城门紧闭,城内空无一人,原本至少有表面的平和之态,可城门偏巧在她面前被强行打开,还有这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流民,还有外头那个被游魂占据身体的小孩,怎么看都很不一般。
黄槐夏不愿多想,可万一是冲她来的呢?不得不防,所以把这些流民尽快安置妥当,不要变成游魂们的食物,就能维持住表面和平,她也无需出手干预了。
再说了,人界地盘上,天外天的人不被天道允许对凡人出手。
黄槐夏可吃不准,像外面那小孩一样的存在,出手后会不会引来天罚?她现在的魂体还承受不起天罚!
陆归南被黄槐夏的反问给问住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可以交易的筹码,有点泄气,又不得不用渴求的眼神盯着黄槐夏,赌她一丝良善怜悯之心。
黄槐夏注定要让陆归南失望了,冷哼一声调头朝外面走着,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倾斜,走到庭院虚空一抓,将那小孩带上,拽着她快步离开了城主府。
城主府外聚集了很多流民,个个面色枯黄,见有人出来,连忙打起精神,眼巴巴地看着人走近,满脸都是渴求。
可他们的视线从黄槐夏身上越过,落在她身侧的小孩身上,顿时惊恐不已,纷纷后退着散去四周躲起来,某些大胆的人还露出脑袋,害怕地盯着黄槐夏和小孩。
黄槐夏没什么表情,倒是小孩突然龇牙咧嘴的,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黄槐夏垂眸一个眼神,便让小孩收回尖牙,怂怂地缩着身子走着。很快,一人一小孩穿过大半街道,进入殷府。
“啊——”一声尖叫响彻殷府。
黄槐夏循声回头,只见丙午端着一盆水,水面晃荡着洒出来不少,落在地面和丙午的衣角,形成点点深色的印记。
而丙午一双眼睛钉在小孩脸上,瞳孔里全是对小孩长相的慌张和恐惧。
黄槐夏挑眉看丙午,他呆愣愣地抬头,一字一句道:“她、她是个什么东西?是鬼吗?好可怕啊!”
黄槐夏翻了翻白眼,蹙眉道:“都好几天了,你还没适应新世界吗?”
丙午呆愣:“什么新世界?”
黄槐夏道:“有鬼的世界。”说着,她升起一点恶趣味,伸手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勺,道:“龇牙咧嘴给他看看。”
小孩听话地张嘴,尖锐的牙齿冒着冷光,配上红彤彤有点变形的双瞳,嘴角还不停流着口水,身上一股腐烂臭味散开,盯着丙午宛如下一秒就能一口吞掉似的,吓得丙午连连后退,手中的水盆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黄槐夏目光狡黠,戏谑地道:“欢迎来到有鬼的世界。”话音一落,不管丙午是什么表情,带着小孩转身就走。
她一边走着,一边释放神识感知到殷漠的位置,脚下步伐加快几分,很快来到殷漠的房间。
黄槐夏带着小孩走进屋内,低声道:“去待在角落里,别想着逃跑。”
小孩又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床上那人身上的味道跟凶巴巴的女人身上味道很像,但比之更为纯净,她很想吃掉啊。
小孩用打量的眼神看了看黄槐夏,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殷漠,脑海中进行天人交战,最后挫败地叹息,乖乖缩到墙角蹲着。
她打不过凶巴巴的女人啊!
黄槐夏走到殷漠床边,低垂眼眸检查他的状态,身上只有一床单薄的被子,还短了几寸,盖住双脚就不能盖住胸膛,盖住胸膛双脚必然裸露在外面。
殷漠面色发白,还泛着一层青灰色,嘴唇苍白发灰,一点血色也没有,眉头隐隐蹙起,看着像是在忍着难受,精神萎靡。
黄槐夏表情严肃起来,抬手凝聚一缕紫气准备输入殷漠体内,去检查他是什么情况,可紫气还没接触到殷漠皮肤,身后就传来了丙午有一次水盆摔地的哐当声。
黄槐夏冷脸转头,丙午躲在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喊道:“你你你……你不要伤害我家公子啊!”
“……”黄槐夏收回眼神,瞪了一眼丙午,继续手上探查的动作,用紫气在殷漠周身游走一遍,没查探出有受伤的地方。
她疑惑地扫了眼殷漠,奇怪地道:“怎么回事?没有受伤为什么昏迷不醒呢?没听说过结契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黄槐夏侧头,斜睨着丙午,虚空一扯,将丙午拉到跟前,问道:“他怎么了?”
丙午被吓得浑身发抖,抬头对上黄槐夏冒着寒冰的眼睛,虽心中愤愤不平,却不敢反抗,老实交代:“我家公子是饿晕了。”
“饿晕……了?”黄槐夏错愕。
天外天修炼之人早已经不用吃五谷杂粮,天地灵气自全身运行一遭,不用吃东西睡觉,精神也十分充足。
黄槐夏记忆中没有吃喝画面,更没有饿晕的人的状态,属实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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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漠是饿晕过去了。
这……有点尴尬啊。
丙午不知道黄槐夏此刻心思百转千回,抚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愁眉苦脸地道:“我和公子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还以为到了淮都能吃顿好的呢。结果一进城差点小命儿都弄丢了,哪顾得上吃东西啊?”
“我从小就流浪,习惯了饿肚子的日子,所以还能忍一忍,但公子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肚子饿的苦,能坚持这么多天才饿晕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着,丙午哆哆嗦嗦地看向黄槐夏,化身谄媚小人,搓着手嘿嘿地道:“那个……女鬼大人,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吃的啊?”说着,赶紧补充道:“公子再不吃东西,恐怕要饿出毛病了,严重的还有生命危险呢。”
黄槐夏有些意外地问道:“不吃东西还能饿死吗?”
丙午疯狂点头,语气包含真情实感,道:“女鬼大人,难道你没听说过灾荒年间,路边都是饿死的人吗?人长时间不吃东西,身体会衰败得很快的,而且饿死的感觉可难受了!非常、非常的难受!”
黄槐夏抿了抿唇,视线转头落在殷漠身上,幻想他就这样被饿死了,实在是……这情况并不会发生,她跟殷漠生命绑定在一起,契约之印没有解除,只要她还活着,殷漠就不可能会死。
但话又说回来,殷漠一直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啊。
黄槐夏摇头叹息,抬手给殷漠体内灌入一点紫气,将他唤醒,然后对丙午吩咐道:“替你家公子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出去吃东西。”
语毕,她也不等殷漠和丙午是什么反应,走到角落将小孩带上,一路直奔后院的槐树所在。
黄槐夏将小孩推到槐树旁,抬手设下结界,道:“你且在这里待着,待在这里能缓解你想吃人的欲望,等我回来再处置你。”
她将头上的六角宫灯取下来,插在小孩发间,吩咐道:“六角,帮我盯着她,千万别让她逃走了,更不能让她吃人!”
六角还没完全恢复,听见黄槐夏的话,象征性地闪了闪,又恢复成死物模样。
黄槐夏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六角、小孩和转瞬隐匿的阵法,心想以小孩目前的功力还破不了她的阵法,就安心离开,朝殷府大门走去。
半路遇上殷漠和丙午,殷漠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上下唇瓣微动,没说出一句话。而丙午依旧保持着谄媚,讨好地道:“女鬼大人,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啊?”
女鬼大人?殷漠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了眼丙午,后者完全无视,若非殷漠还需要人搀扶着行走,丙午只怕要跑到黄槐夏身边去当狗腿子了。
黄槐夏也被丙午的称呼弄得怔了一秒,神色古怪地瞥了丙午一眼,道:“跟我来就知道了。”
……
城主府外。
长长的流民队伍自城主府大门排到了一条街后面,每个人手里端着类似碗的容器,眼巴巴地跟随队伍移动。
城主府上空炊烟寥寥,一股粥米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在场的人肚子咕噜咕噜叫着。
殷漠和丙午的肚子在这股诱人香气下也不争气地叫出声音。
殷漠耳根子一红,不自在地抿着唇,躲避黄槐夏扫视过来的视线。丙午则惊道:“女鬼大人,城主府这是要施粥吗?”
黄槐夏道:“不然呢?让这些人排队是为好玩吗?”
殷漠目光扫过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又望了望城主府空空荡荡的门庭,垂眸低声道:“丙午,眼下流民众多,城主府搭的粥棚或许都不够他们吃,我们要不暂且忍耐忍耐吧。”
丙午还没回应,黄槐夏先淡淡地问道:“你都饿晕了,还能忍着不吃吗?”
“……”殷漠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成拳头,没办法回答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