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阴夏木 > 6. 离开
    黄槐夏眼神冷厉地射向跑近的丙午,小童的脸上还有掩饰不了的恐惧,却强撑着步子躲进殷漠的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她。

    黄槐夏抿着唇,没有说话。

    丙午扯了扯殷漠的衣袖,凑到他耳畔小声劝道:“公子,不要答应她任何要求啊!”

    殷漠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样子落在黄槐夏的眼中是迟疑,落在丙午的眼中是思考挣扎。

    丙午害怕殷漠被黄槐夏胁迫而答应她的条件,落入她的陷阱后会遭遇那个雨夜被夺舍吞并的下场,所以即便心中万分害怕,却还是强撑着低声劝解:“公子,她是女鬼,鬼会夺舍吃人,你千万不要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啊,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说到底,丙午也不是真的跟殷漠主仆情深,但他自小流落街头,见惯了人情冷暖,最会察言观色。眼前的女鬼之所以没有用雨夜透明鬼的直接招数,想必是殷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受到某种限制,不能直接动手。

    在东西没有到手之前,女鬼是不会贸然行动,那殷漠的性命就能暂时无虞,他也就跟着能先活下来。

    至于活下来后该怎么办,他相信以自家公子的才智,能想出很好的解决办法。而他此刻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劝住公子不要轻易将自身可谈价的砝码交出去。

    丙午见殷漠还是没有反应,继续道:“公子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轻易答应她的要求!你读过的书上不是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你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才做决定啊!”

    丙午每多说一句话,黄槐夏的脸就更冷几分。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性子极好的人,也容忍不了殷漠的反反复复,既然开始答应了,那这场结契仪式,就必须进行到底了!

    黄槐夏抬手一挥,直接将丙午推回最近的房间关闭起来,然后来到殷漠跟前,将匕首放进他手中,抓起他的手腕就往他心口处送。

    电光火石之间,殷漠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疼痛直冲入脑海中,甚至意识还没开始转动,就见胸口的伤处一滴血被黄槐夏抽了出来。

    紧接着,黄槐夏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一滴精血,施法将两滴血分别置于对方脚下,周身紫气萦绕流动,勾勒出充满力量的法阵。

    天空云层散开,一道金光自天降地,将黄槐夏和殷漠二人笼罩在金光之中。

    黄槐夏道:“殷漠,起誓吧,说你自愿以灵魂供养我,愿意承担此举带来的任何代价。”

    殷漠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被从天而降的金光笼罩着,全身都仿佛被置于泰山之下,承受着难以承受的压力。他甚至承受不起,撑了两秒便单膝跪地,脊背都弯了下去。

    黄槐夏见殷漠不开口,冷声道:“结契仪式一旦昭告上天,就不能终止,若不能结契成功,最好的下场也是一死一伤,你可要想清楚了。”

    殷漠深呼吸着,听见黄槐夏的话眼底闪过细微的情绪,他扛着全身的压力,艰难地站起来,挺直腰背,一字一句地道:“在……下……”

    黄槐夏见殷漠说话这般艰难,神色愣了一秒,转念一想便意识到殷漠是被金光之气泄露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了。

    她微微抿唇,眼底划过一缕不自在,主要是从未结契过,更从未跟凡人结契,没料到凡人会承受不住天道降下的金光。

    黄槐夏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声,紫气凝聚成伞飘至殷漠上空,替他挡住大半金光。

    殷漠感觉全身压力骤然消失,头顶旋转着的紫伞带着淡淡清香,令人神清气爽。他不由看了过去,只看见一个背影,衣袂翩跹,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忽听一声轻咳,殷漠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赶紧问道:“我该如何说?”

    黄槐夏道:“诚心,自愿即可。”

    殷漠闻言,拂了拂衣袖,认真地道:“在下殷漠,淮都人士,今自愿将灵魂奉于……黄槐夏,从此生死与共,福祸相依,此心天地可鉴,愿承受任何代价。”

    他话音一落,周身分出两道金光分别飞向二人胸口,化成契约之印,转瞬隐匿。

    黄槐夏抬手撤掉紫伞,金光和法阵接着消失,天地间恢复清明平静。她走到殷漠身前,盯着他胸口处,凤眸里出现只有她能看见的一根细线,连接着她和殷漠。

    殷漠的灵魂之力顺着这根线流入黄槐夏体内,脆弱的魂体变得坚固几分。

    太阳不知何时出现,日光落下,宛如刚才的金光落下,将黄槐夏和殷漠笼罩其中,带着点点暖意。

    黄槐夏抬头看去,刺眼的阳光晃眼,忍不住用手背盖住双眼,身上只有暖乎乎的感觉,没有灼热的刺痛。

    她转身提裙,快速朝大门跑去,一口气跑到距离殷府百米远的距离,才终于确定:“成了!”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住她近百年的后院,终于走出了那座府邸的大门!

    从今以后,她就可以游历天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真好!

    眼下的淮都,目之所及,街道空空荡荡,两侧商户紧闭门窗,往日炊烟袅袅的烟火之气不见踪影。

    黄槐夏沿着青石板铺出的街道缓慢行走,将淮都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线路记在脑海中,到了日落时分,才堪堪停下。

    她站在淮都城中央街道,面向城门,肆意呼吸着,感受着城外三江带来的江风,凉感拂过脸颊,鬓边发丝轻轻飞扬,空气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味道,还有……

    难以掩盖的游魂之气。

    忽地,四周风云骤变。

    顷刻之间,紧闭的城门被强风打开,城外乌泱泱一群人涌入,声音高亢,哀嚎遍地。

    黄槐夏被人群淹没,蹙着眉头想闪现离开,却猛地被一小孩冲撞,突如其来的冲力让她脚下不稳,身体向后倒去。

    倒下的间隙,她看见撞她的小孩,双瞳猩红,嘴角带着邪笑和口水,看她好像是一盘美味的菜肴,垂涎欲滴。

    黄槐夏侧身旋转,衣袖擦着地面升起,很快站稳脚跟。

    那撞人的小孩见招数失败,转身想要逃入人群中隐匿踪迹,可被黄槐夏伸手一捞,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黄槐夏将人拉到跟前细细审视,见小孩眼尾冒着点点黑气夹杂红气,身体散发出一股死了许久的腐烂味道。

    显然,这个小孩的灵魂被吃掉了,而凶手就藏在她的身体里。

    看上去道行不深,连身体腐烂的味道都无法掩盖,眼睛还充着血,估计身体的极限就要到了。

    小孩双手双脚乱蹬,张牙舞爪地欲挣脱束缚,张嘴露出两颗尖牙哈气,想呵退黄槐夏。

    黄槐夏轻蔑一笑,伸手给小孩额头一个脑瓜嘣,道:“就凭你,也敢觊觎我的身体?真是不自量力!”

    说着,她将小孩丢在地上,翻手凝聚出一根紫色丝线将小孩捆住,拖着她跟上步伐,道:“我看你在这具壳子里也没办法继续住了,不如跟我走吧。”

    不管小孩是否愿意,黄槐夏拖着她顺着人群走着,走过一个巷子口拐角,拐来拐去到了城主府门口。

    黑色大门庄严厚重,只是整座府邸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让黄槐夏面容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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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门口,伸手叩响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十三下!

    黄槐夏面露不悦,抬手一推,黑色大门被震开,府内阴气浓郁,不像众人居住之地,倒像是众鬼凝聚之地。

    她拉着小孩朝里走,可身侧的小孩拼死挣扎,说什么也不愿踏过城主府的门槛,红瞳里满是恐惧和乞求。

    黄槐夏回头看向小孩,讥讽道:“你连我的主意都敢打,还怕里面那些东西吗?”说着,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跨过门槛。

    一股劲风袭来,黄槐夏眼睛微眯,再睁眼时,视线中凭空出现一个硕大的脑袋,嘴角裂到耳朵后面,脸上全是伤口渗着血,囫囵眺望像是一团血肉模糊的大脑袋,看着可怖至极。

    脑袋深深裂开的嘴巴张开,里面是一团散发着腐朽臭味的黑气,宛如口臭冲向黄槐夏,满口尖牙闪着寒光,袭击黄槐夏。

    黄槐夏不屑冷笑,脸上闪过被被臭味熏到的嫌弃,五指成爪抓住尖牙,朝脑袋裂成峡谷一样的深渊巨口里灌入紫气。

    脑袋吃痛挣扎,尖叫嘶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向黄槐夏。

    黄槐夏冷着脸站着,手上动作未停,紫气不断灌入脑袋的口中,那能崩断敌人意识的声音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让她身侧被束缚的小孩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孩抖着身体朝黄槐夏的身后躲去,脚下挪动的每一步都极为艰难,眼鼻嘴都开始出血了,还没能成功迈出一步。

    就在小孩痛苦绝望之际,硕大的脑袋从内炸开,眨眼间化作雾气消散的干干净净。

    小孩松了一口气,黄槐夏的动作停滞一秒,面色凝重地道:“分身?叫你个都又丑又臭的东西逃了,还挺狡猾的呢。”

    黄槐夏甩了甩衣袖,似有所感偏头看向小孩。

    城主府内阴沉沉的气息逐渐消散,可小孩惊恐的表情没有褪去半分,区别不过是惊恐的对象转向了黄槐夏。

    黄槐夏晦暗不明地轻笑一声,没理会小孩的表情变幻,拖着她朝府内走去,一间屋子一个地方地找着,终于在书房找到了一群晕倒的人。

    她将小孩捆在书房前方庭院内的一棵小树上,转身去查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

    还好,全都还有呼吸,灵魂无恙。

    那布满血痕的丑陋脑袋竟然没杀城主府的人,只是把他们弄晕了,这是为什么呢?

    黄槐夏压下对脑袋的好奇,施法将倒在地上的人们逐个弄醒,又施术将整个府邸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脏东西存在,才走进书房,对上正位坐着的男人。

    瞧男人的穿戴气质,估摸着是个人物。

    陆归南醒来,意识还未回笼,视线就被一抹紫色占满。他揉揉发涩的双眼后望过去,视线所及,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艳丽脸庞,面色很冷,带着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归南干涩的双唇动了动,一边整理思绪,一边问道:“姑娘你是?”

    黄槐夏目光将书房扫视一圈,淡淡地道:“我姓黄,你是淮都城主吗?”

    陆归南点点头,道:“我是淮都城主,我叫陆归南,是黄姑娘救了我们城主府的人?”

    黄槐夏道:“若你所谓的城主府的人是外面这些人,那算是吧。我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来是想告诉你,刚才城门打开,诸多流民涌入城内,正四处游走呢。既然你醒了,就快些去安置那些流民吧。记住,别往城东最里侧的巷子里跑。”

    陆归南怔愣,疑惑地道:“城东最里侧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