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哨声吹响,宣布音驹获得本场练习赛胜利的瞬间,场上的众人爆发一阵欢呼。
山本猛虎第一个跳起来,拳头砸向天空:“赢了!我们赢了!”
鹤川凛比他慢半拍,反应过来后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山本:“赢了赢了赢了!山本你太厉害了!今天的扣球简直帅呆了!”
山本猛虎转过身,眼神犀利:“听好了!凛!我能打穿拦网,都是因为我每天坚持不懈的努力,不放弃的决心,还有”
紧接着山本用食指点在鹤川的心脏处,“还有我对排球的爱啊!”
两人对视三秒后,右手互握:“my brother!”
其余人:……我们不认识两个笨蛋,真的好丢人。
就在这时,体育馆另一边的掌声响了起来。
节奏不快,一下,两下,三下,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道。
墨菲教练站在鸥台休息区前,嘴角挂着笑,目光祥和。
“恭喜你们,音驹的各位。”他说,日语发音带着一点外国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打得非常漂亮。”
山本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谢、谢谢教练。”
“不过,”墨菲把保温杯往记录台上一放,拍了拍手,“如果你们觉得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球场中央。
“两队所有人,集合。”
孤爪把水瓶盖拧紧,站起身,目光扫过对面那群脸色复杂的鸥台球员,又看了看已经站到球场中央的墨菲教练。
“……看来休息不了了。”
两支队伍慢慢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墨菲教练抱着胳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么,从谁先开始呢?”
墨菲的视线转向音驹这边。
“首先是音驹的各位,今天是练习赛,没有正式裁判。你们教练也不在,那就由我来说几句。”
“孤爪研磨。”
孤爪正试图把下巴藏进外套领子里,被点到名时动作僵住。
“体能是明显短板。如果被拖进第三局,后半段组织能力会断崖式下跌。过度依赖读取,遇到不按套路的对手会把自己累死。”
夜久在旁边抱臂补刀:“他跑步本来就慢。”
孤爪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跑。”
“不想跑和跑不动是两回事。”夜久斜眼看他,“你两个都占了。”
其实不需要说出来的,他都明白。
“鹤川凛。”
“是!”鹤川精神抖擞。
“拦网预判天赋惊人,但进攻参与太少。”墨菲用笔尖敲了敲笔记本,“你的大脑把百分之九十的算力都分配给了‘读取对手’,留给‘如何得分’的预算只剩百分之十。你在进攻端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鹤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更致命的是,”墨菲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习惯把所有人摆在你理想的防守位置上。对吗?”
“我……”
“这会导致两个后果。”墨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的眼睛的确很厉害,但如果遇上能够欺骗你眼睛的对手,你不仅会自己被骗,还会通过暗号把错误信息同步给全队。你的‘眼睛’会变成陷阱的扩音器,让整支队伍跟着你一起跳进去。”
鹤川的脸色变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第二,”墨菲竖起第二根手指,“排球比赛里,副攻手不只是防线上的盾牌,也是刺向对手的匕首。在关键分需要你一锤定音的时候,你站不出来。所有终结压力都会压在山本和福永身上,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你们音驹很欠缺一击定胜负的选手,而对手只要掐死他们两个,你们的进攻就会瘫痪。”
墨菲做了总结:“你的天赋是双刃剑。用得好,你是全队的心脏和雷达;用不好,你就是全队的盲点。把一部分精力收回来,练你的挥臂速度和进攻路线。否则到了全国大赛,遇到比你更高、更快、更会骗你的攻手,音驹的心脏会率先衰竭。”
鹤川低下头,盯着地板,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他以后一定会尽量减少对眼睛的依赖的,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全队输掉比赛。
“黑尾铁朗”
“作为队长,你的网前阅读力和战术执行力是这支队伍的脊梁。”
墨菲的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今天你在拦网上的诱导防守做得漂亮。更难得的是,你能在高压下保持冷静,把一群性格迥异的队员拧成一股绳。这种领导力,比任何技术都稀缺。”
黑尾难得正经地坐直了:“谢谢教练。”
“别得意。你的扣球路线还可以更刁钻,但那是锦上添花。”墨菲抬眼看他,“作为音驹的脊梁,你撑得很好。”
夜久在旁边抱臂,小声嘀咕:“哈?这家伙明明是个诈骗犯。”之前还骗他们零花钱来的,在路上遇到小孩还会问他们喜不喜欢打排球。
“夜久卫辅。”墨菲的声音直接盖过去。
夜久一僵:“在。”
“你今天的接发球和防守,堪称教科书。”墨菲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肯定。
“尤其是那几次鱼跃救球,卸力手法很完美。你是这支队伍最后的保险,也是前场可以放心进攻的底气。”
“作为自由人,你是顶级的。”
黑尾在背后拖长了音调,语调七拐八扭:“脸红了呢,顶 ↗级↖自↙由 ↘人”
“无路赛!!”
海信行笑了笑,等夜久安静下来才慢慢开口:“教练,那我呢?”
“海信行。”墨菲看向他,嘴角竟也带了一丝笑意,“全队最稳定的点。一传到位率惊人,防守几乎没有死角。时机和路线选择冷静得不像高中生。”
海信行微微躬身:“过奖了。”
“不是过奖。你的问题只有一个,太温和了。”墨菲话锋一转,却没什么杀伤力,“但那是性格,不是技术。作为主攻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音驹的底气。”
黑尾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海,听到没,你就是我们的躯干。”
“比你的鸡冠头可靠多了。”夜久补刀。
“你们两个……”黑尾额角青筋一跳。
墨菲用笔敲了敲身旁的记录台,把焦点拉回:“福永招平。”
“你的球很灵活。角度刁钻,挥臂隐蔽性一流,是支冷箭。但是。”
福永歪了歪头。
“你的扣球缺乏一锤定音的杀伤力。”
墨菲直视他,“对手就算接不到,也能二次组织,换成山本,那一球直接砸穿地板。你的球路太‘安全’了,安全意味着对手不怕你。在关键分上,对手会放你而盯山本,因为你打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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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福永沉默了两秒,猫猫嘴瘪起来了:“收到。”
“多练练手腕爆发力。”墨菲合上那一页。
“山本猛虎。”
“在!”山本吼得很大声。
“力量是天赋,但扣球路线太单一。”墨菲看着他,“被高拦网盯死后缺少变化。你的扣球像直拳,势大力沉,但只会直拳的拳手,会被对手读透。今天面对白马和昼神的双人拦网,你至少有三次可以打手出界或吊球,却选择了硬碰硬。”
山本攥紧拳头:“我、我会练变化的!下次一定用超级小斜线打穿他们!”
“希望如此。”墨菲淡淡道,“你的‘利爪’需要更多角度。”
墨菲合上笔记本,绽开笑容:“下午放假半天。至于我们队里的问题,我会在今晚整理好,明天特训时讲。”
场内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等等!”星海突然举手,见墨菲没反对,立刻转向音驹众人,“既然你们还在长野,带你们逛逛吧!当导游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昼神叹气:“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反正放假不是吗!”星海瞪他。
鹤川立刻举手:“光来当导游!我要去能拍照的地方!”
夜久斜眼:“你别又迷路。”
“不会不会!我有导航!”鹤川掏出手机晃了晃。
孤爪终于开口:“你的导航上次把你导进了寺庙,上上次导进了停车场,上上上次——”
“那是意外!”鹤川扑过去想捂他的嘴,“研磨闭嘴!”
海信行适时地插进来,温和地打圆场:“松本城怎么样?国宝黑城,很有名,拍照也很合适。”
山本眼睛一亮:“听起来很帅!”
福永在旁边翻着手机里的长野旅行推荐:“善光寺也在附近,可以吃荞麦面,还有黑暗中的‘戒坛巡游’。”
“我要吃!”鹤川再次高举双手。
黑尾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松本城,善光寺,晚餐吃猪排和荞麦面。完美。”
夜久叉腰:“你倒是会安排……”
“好了,爱操心的夜久前辈,我们快走吧!”鹤川露出阳光的笑容朝夜久挥了挥手,率先走出了体育馆。
“都说了别叫这个称呼!还有你们应该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中午的阳光和煦而温柔,透过窗户温柔地抚摸这群少年。
夜久走在队伍最后面,忽然想起他们三人刚入部的那天。
那会儿谁不是意气风发呢?目标称霸全国,笃定自己一定能站上那个舞台。
可现实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一课。猫又教练住院,三年级主力一个个退部。音驹从“曾经的强豪”变成了“连练习赛都约不到的队伍”。
但他们没走。
每天放学后,体育馆的灯还是亮到最晚。
黑尾在空荡荡的网前练拦网,海信行一颗一颗地接发球,夜久自己从底线鱼跃到三米线,再爬起来,再来一次。没有人说什么热血的话。只是没人离开。
他们不是天才。
他们只是一群在旧体育馆里互相陪着长大的笨猫。
而今天,他们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击坠了天上的海鸥。
夜久低头笑了起来。
原来野猫已经学会咬人了。
接下来,该露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