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军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游击战不断地消耗着青州黄巾的实力。
军营中的士兵们也因连日获得的多场大捷而士气正盛,日常的训练都更卖力气了。地方上的百姓也积极主动帮助军队运输粮草。
就连原本彼此之间仍有隔阂的各方势力,也开始拥有了一致的目标:
大家心向一处,只为打败黄巾一雪前耻。
崔瑜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忙碌的士卒,心里不免也有些感慨。
兖州的形势目前正逐步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段时间以来,兖州军多次与青州黄巾交锋。虽然兖州方面有部分损耗,但黄巾那边付出的代价却更大。
黄巾军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已经被不断地拆分成小块。
而且他们并没有固定的落脚点,粮草等战时资源补充乏力,而且有相当一部分人员是老弱妇孺,这大大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
他们居无定所,甚至日常的吃喝都要受限,而兖州军这边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正是高涨的时候。
两相对比下来,这样的队伍又该如何跟兖州军抗衡呢?
曹操站在地图前,看着各处传来的军报,那张因连日处理军务而略显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黄巾那边的势头已经被压下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主动进攻。”
荀彧分析后也觉得有理:“照如今的情况发展,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支撑不住。”
但好景不长。
曹操毕竟是外来的掌权者,哪怕有本土的鲍信等人为他站队并出言支持,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兖州士人看不惯他。
边让就是这群人里最为活跃的头领。
其实曹操对兖州本土士人非常礼遇,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本想着与人为善。可奈何他们并不领情。
曹操想着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倒不如相敬如宾,只求能够安稳度日。
但边让此人自诩兖州名士,看不起出身于宦官家庭的曹操,竟多次在大庭广众下出言侮辱。
最过分的一次,在曹操召集当地名士共同商讨如何振兴兖州之时,他竟直接开口辱骂。
“我兖州乃是清流名士聚集,文脉传承之地,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曹孟德这种人来当家?你坐兖州牧的位置简直就是鸠占鹊巢,辱没此地斯文!”
室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在场其他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没料到边让竟然敢直接辱骂州牧长官。
曹操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盯着边让,缓缓站起身:“你说什么?”
曹操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是似笑非笑,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感到胆寒。
边让显然也没有想到曹操会是这种反应,但他话都已经说出口,自然不可能当众服软。
他冷哼一声:“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曹孟德,你不过是宦官之后,如今却窃据州牧之位,难道还不许别人说了?”
这句话一出口,曹操彻底沉下了脸。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摸向腰间,二话不说掏出宝剑,剑锋直指边让。
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谁都没有想到曹操竟然真的动了杀心。
边让也是一惊,他刚才敢当面辱骂曹操,仗的就是自己在士人中的名望。
在他看来,曹操刚刚接掌兖州,即便心中恼怒也不可能真的对自己动手。毕竟此时正是他拉拢当地士人的时候。
但边让显然低估了曹操的脾气。
曹操手持长剑,一步步朝边让走去,大有让他血溅当场的架势。
“孟德且慢!!”
鲍信脸色骤变,连忙拦在两人中间。
曹操停在鲍信面前,手里的剑却没有放下,他的嗓音冰冷:
“允诚,此人当众侮辱我,难道你也要替他求情吗?”
鲍信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他自然明白曹操为什么如此愤怒。
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当着满堂士人的面如此羞辱,恐怕都很难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曹操本就出身特殊,如今边让当众揭开这块伤疤,还狠狠踩了一脚。
曹操没有当场失控,已经算是极为克制了。
可鲍信更清楚现在绝对不能杀边让。
曹操刚刚接掌兖州。
如果今天曹操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边让,消息传出去之后,兖州士人必然人人自危。
到时候原本就不稳固的人心,只怕会立刻分崩离析。
鲍信试图劝他:“孟德啊,此人言语确实无礼。但如今黄巾未平,兖州正是用人之际。”
“你若杀了他,只怕会让许多人寒心。”
曹操冷冷看着鲍信:“那依允诚之见,我便要任由他继续辱骂?”
“自然不是。”鲍信连忙说道。
“此人虽然言语刻薄,却罪不至死。”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兖州大局,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坏了大事?”
曹操闻言沉默,他觉得也是,这么一个蝼蚁还不值得他动怒。
边让见状以为曹操畏惧自己的名声,在一旁添油加醋:
“州牧大人若是觉得……”
“闭嘴!”
鲍信猛地回头呵斥他,边让这才悻悻地住口。
曹操收起长剑,连眼皮都没抬,向边让下达逐客令:
“滚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边让,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不杀你,但从今往后也不必再让我看见你。”
这句话说完,曹操就直接转过身去,仿佛边让是什么污秽之物,多看一眼都是痛苦。
边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原本他以为自己当众羞辱曹操,多少能够让对方失了面子。
可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落了个狼狈离场的下场。
最终边让什么也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鲍信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曹操。
“孟德……”
但被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
“允诚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
曹操忽然苦笑一声:“只是这口气确实憋得难受。”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兖州,不少人都以为曹操必然会杀了边让。
毕竟边让当众辱骂州牧,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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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拖出去砍了。
可最终曹操不仅放过了边让,甚至也没有牵连他的家人。
这让不少原本对曹操心存戒备的士人都大感意外,他们议论纷纷:
“曹孟德竟然真的没有杀他?”
“听说还是鲍允诚劝住了。”
“你这话说的,若曹孟德铁了心想杀边让,又有谁能拦得住?”
“如此说来,曹孟德此人并非不听劝诫的人啊。”
一时间,兖州士人对曹操的看法悄然发生变化。
以前他们觉得曹操出身不好,又是外来之人,根本没有资格掌管兖州。
可如今看来此人胸襟倒还算宽广,毕竟边让都已经当众把他骂成这样了,他最终还是选择忍了下来。
这件事情过后一些原本只是观望的兖州士人,也开始主动与曹操接触。
这一切崔瑜都看在眼里,但相比起这些大事,他最近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悠闲。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军营里看看那些经自己改良后的投石机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如今东郡的屯田也已经逐渐步入正轨,随着流民不断被安置下来,原本荒废的土地也重新有了生气。
有时候崔瑜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军师干的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别人家的军师不是研究兵法,就是研究怎么打仗。
到了自己这里怎么就变成了不是研究怎么种地,就是研究百姓怎么才能喝上水,偶尔他还得操心一下城里的治安情况。俨然变成了兖州后勤部部长。
不过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在乱世之中能够安安稳稳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本人也一向知足常乐。
下午没事的时候崔瑜便经常去荀彧那边乱逛,二人边饮茶边对弈,偶尔也会讨论一些天下局势。
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荀彧讲崔瑜听,毕竟要论真正的政治眼光,他还是比不上荀彧。
某天崔瑜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偷懒,手边摆着热茶和糕点,整个人惬意极了。
荀彧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鹤卿。”
崔瑜从点心香茶里抬起头:“文若来了?”
荀彧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笑道:“你倒是会躲清闲。”
“那不然呢?”崔瑜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如今大战又不用我亲自上阵,我自然得好好享受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
崔瑜咬了一口糕点,顺便把碟子往荀彧那边推了推。
“人活一世,总不能天天操心。”
荀彧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天空,此时天色渐晚,远处的天空上挂着绚丽的晚霞。
如今的兖州依旧没有真正安定下来,四周仍然战火纷飞,黄巾军也依旧盘踞在各地。
至少他们和刚刚来到兖州的时候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原本松散的人心也正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来。
军队士气逐渐高涨,地方士人逐渐接受曹操这个外来州牧,百姓也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
只是不知道这份安稳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