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死后,袁绍以及手下的士兵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冲进皇宫诛杀宦官。
这一举动在宫廷里掀起了腥风血雨,有不少中下层官吏只因为外表相似就惨遭杀害。
袁绍下令屠尽宦官并不是单纯为何进复仇,而是有自己的政治考量。
长期以来宦官为了维持自己的实力就大肆打压士族,制造党锢惨案。
而袁绍出身汝南袁氏,本身就代表士族阶级,自然对宦官群体积怨颇深。
而且现在何进已死,外戚势力元气大伤,如果能够顺便把宦官们铲除,就再也没有宫内势力制衡世家大族,以袁氏为首的士族集团就能够称霸朝堂了。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袁绍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他现在做的一切都给董卓做了嫁衣。
董卓率西凉军进入洛阳后迅速权倾朝野。他收编了何进留下的军队,还利诱吕布,诱使他杀掉自己的义父丁原,吞并吕布带领的并州军,牢牢握住了洛阳全部的兵权。
董卓擅自废立皇帝,而且毒杀少帝与太后。
后自封相国,给予自己“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地位凌驾百官之上。
他手下的士兵更是残暴至极,公然穿行坊市,名为 “搜牢”,闯入民宅抢夺财帛,掳掠妇孺。
昔日繁华的京畿街市,如今人人闭门,路上行人寥寥,偶有哭声隔墙传来,听得人心中发寒。
董卓俨然成为了大汉王朝唯一的话事人,如今朝廷的诏书名义上是献帝下达,实际全部出自他个人的意志,一时风头无两。
董卓此等倒行逆施之举很快引发了士人的广泛不满,大批有识之士纷纷弃官出逃。
此时已是深冬,正值数九寒天,寒风凛冽,吹到人身上带来刺骨的冷意。
洛阳的冬天比崔瑜想象中还要冷。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都关了门,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不见踪影,只偶尔有人推着板车匆匆走过,丝毫不敢在街上过多停留。
偶尔有西凉军策马经过,街边的百姓都会下意识避让。
整条街上只有马蹄与冻得发硬的地面相接触发出的“咔哒”声。
崔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何进死去到董卓入京,再到现在,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原本繁华的帝都洛阳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鹤卿。”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崔瑜回过头,不知道荀彧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段时间以来,荀彧清瘦了不少。
他仍旧穿着整齐的官服,神色也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看着这样的荀彧,崔瑜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冲上去握住他的手:
“文若,我们跑路吧!”
荀彧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崔瑜,脱口而出:
“鹤卿你也要走吗?”
“废话。”
崔瑜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
“你文若都要跑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荀彧看着他,没有说话。
崔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再说了,董卓此人和他的手下这么凶残,谁知道他们哪天又发疯?”
“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被当成漏网的宦官可怎么办?”
崔瑜这一番话下来,室内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凝重。
荀彧失笑:“你怎么会被当成宦官?”
崔瑜理直气壮:“这谁说的准,万一他们嫉妒我长得是如此清秀迷人,硬说我是宦官可怎么办?”
荀彧:我的挚友太不着调怎么办?
他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崔瑜凑上前一看顿时了然:“原来是你家里催你回去了啊。”
荀家毕竟是颍川大族,洛阳如今又是这么个形势,他们自然不会放任自家子弟继续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更何况,荀彧本身就是荀氏年轻一代中极为出色的后生,是荀氏的明日之星,要真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是整个荀氏的损失。
荀彧对着崔瑜点点头:
“我前段时间申请的外调已经批准了,朝廷下令让我出任亢父县令。”
“不过……”
“你不打算去,对吧。”崔瑜说得斩钉截铁。
荀彧摇摇头,神情严肃:
“自董卓掌权以后,朝廷就已非昔日之朝廷。此时去亢父上任,我分不清这是为大汉尽忠还是为董卓卖命。”
“如今董卓倒行逆施,迟早会被人讨伐。而颍川距离洛阳太近,很容易遭受战火波及,正巧我的同乡韩馥如今是冀州牧,所以我打算劝宗族以及乡人们前往冀州避难。”
其实早在董卓进京之后,荀彧就已经动过离开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洛阳虽然混乱,却还没有乱到如今这种彻底无法收场的程度。
荀彧看着面前的崔瑜,忍不住问他的后续的打算:
“我可以借申请外任的名义脱身,但鹤卿你呢?”
“我吗?”
崔瑜挑眉:“我打算直接辞官,和你想的一样,为董卓掌权的朝廷卖命没什么意思。”
崔瑜说着话锋一转:“咱们两个一起走吧,你要回老家转移族老和乡邻,正好我也没去过颍川,我们顺路。”
听着崔瑜这么说,荀彧放下心来,毕竟崔瑜的老家远在清河,二人一起走路上还有个照应。
两人话毕,很快便各自开始收拾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崔瑜本人在洛阳待的时间并不长,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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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件大部分都是原主添置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因此很快便收拾得七七八八,行囊里装好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册,还有荀彧之前送给他的一些小物件。
崔瑜忽然停住,开口道:“这个也得带。”
“这是什么?”荀彧探头看了一眼。
崔瑜一脸严肃地把那几包药材塞进行囊:“你拜托名医给我开的药,可不能浪费。”
荀彧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逐渐变得欣慰。
“你终于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崔瑜眼神躲闪,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药挺贵的。”
荀彧:……算了,不和他计较。
两人收拾好行囊后,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正常上差,毕竟想要离开洛阳,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尤其是如今董卓掌控朝政,城门盘查比往日严格了许多。
几日后,崔瑜正式递上辞表。
如今董卓眼里只有权力,他根本没有心思关注一个小小的郎官。
朝堂之上的官员,哪怕位列三公贵不可言,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正如崔瑜所预想的,辞官的事情很快便办了下来,荀彧也顺势一起离开洛阳。
这一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两人便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洛阳城的城门此时也还没有完全打开。
城外一片灰蒙蒙的,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压抑的惨白。
崔瑜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生活了许久的城池。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其实他也没有多舍不得,毕竟这里给他留下最多的回忆,就是整理那些数不清的文书。
但也不能说一点留恋都没有,毕竟这是他穿越之后生活过的第一个地方。
崔瑜靠在车壁上,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马车缓缓地驶出城门。
就在洛阳城逐渐被抛在身后的时候,崔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往外看去,只见几名骑兵飞驰而过,马上的兵士行色匆匆,好像是在传递什么紧急的情报。
崔瑜放下车帘,安静地坐回车里。
他们二人此去将前往颍川,但最终的目的地却是冀州。
按照原本的历史结构。荀彧会先投奔韩馥,后再转投袁绍。
直到曹操官拜东郡太守,荀彧才会真正加入。
但有崔瑜这个人形挂在,这次他要帮助荀彧提前加入曹操阵营,少走袁绍那个弯路。
马车一路向东,寒风卷起路旁的枯草,只见天地间一片萧瑟。
二人一路无话。
崔瑜靠在车壁上出神:此去一别,下次再回来洛阳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和荀彧,也终于走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