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带着人回到延安时,天边刚露出一点蟹壳青。
城门开了一条缝。放他们进去的,是沈知微早安排在城门口的老卒。那老卒提着一盏要灭不灭的灯,见着王二他们满身血泥、甲碎衣烂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把手一摆:“快进。姑娘在府里等着。”
延安城还睡在薄雾里。青石板路面上,前夜的霜还没化,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王二骑在马上,看着这条他走了十几年的街。两旁的铺面都还关着板,有几户门前挂着旧灯笼,被风吹得斜斜的,纸面上破了几处洞。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默不作声。有人伏在马背上,像已经睡着了;有人拿布条把刀柄缠在手上,那布条黑红黑红的,也分不清是本色,还是被血浸透了。这城还和从前一样。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进了总督府,沈知微果然在堂上。
她面前摊着账册,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灯花已经结了老长,她也没剪。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王二见她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底青黑一片,像好几夜没正经合过眼了。他单膝跪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知微却先开口了。
“带回来多少人?”
“一千一百三十七。”王二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被沙子磨过。
沈知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倦色已经压下去了。她道:“你起来。先去安顿弟兄们。吃口热饭,换身衣裳。别的话,天亮了再说。”
王二应了,却没动。他望着沈知微,像有什么极要紧的事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沈知微看着他。他到底还是开了口:“姑娘,崇祯在南京,把朝廷重新立起来了。”
堂中静了一瞬。灯花“啪”地炸了一下。沈知微面上没有波澜,只缓缓道:“我知道了。昨日便收到消息了。”
她说完,端起那盏凉茶,送到唇边,却又不喝。她的手很稳,稳得让王二心里发凉。她道:“崇祯没死,便会有下一道旨意。延绥这次,是真的无路可退了。”她放下茶盏,正想再说什么,后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嬷嬷从后堂奔出来,花白的头发散了大半,脸白得像纸。她见了沈知微,两腿一软,哭道:“姑娘!老爷……老爷他晕过去了!”
沈知微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她赶到后堂时,沈敬修已经被人抬到了床上。
他是在书房里晕倒的。周慎行说,老爷今日精神看着好了些,便非要起来看几封从南边来的信。那些信,有些是旧友写的,有些是从南京逃出来的故旧写的。信里话里,不是含含糊糊,便是明明白白。有劝他“早作打算”的,有问他“清帝之诏,是真是假”的,还有一封,是沈敬修年轻时一个同年来信,通篇只八个字:“宁死勿污,以报君恩。”沈敬修看完那封信,也没说话,只将那信纸慢慢折好,放进袖中。周慎行见他要站,便上前去扶。谁知沈敬修刚一起身,脸色就变了。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抽去了脊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往地上倒了下去。
“老爷当时脸都紫了,手跟冰一样。”周慎行站在床尾,急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喊,他不应。我扶,他站不住。后来背到床上,人已经没知觉了。”
沈知微没说话。她几步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五个指头却攥得死紧,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这辈子的命里挤出去。她唤了两声“父亲”。沈敬修没应。他的嘴唇在动,极轻极轻地,像在说什么。沈知微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喊:“我没有……我没有降清……没有……”
她心口像被人从里到外剜了一刀。她更紧地握住那只手,不住地道:“女儿知道。父亲没有。咱们没有。”可沈敬修听不见。他已经烧起来了。那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胳膊,像要把这老人一辈子攒下的忠骨都烧成灰。他脸上忽然涌起一层不正常的红,眼睛半睁,望着沈知微,眼里全是浑浊的泪。
“知微。”他忽然喊她。那声音又哑又颤,像从肺腑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咳,“咱们沈家……满门忠良……怎么就成了……成了清人的走狗……”
他说完,老泪便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在枕上洇开一片。沈知微咬紧了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替父亲擦去那些泪。那泪烫得吓人。她道:“父亲,咱们沈家是什么样,天知,地知,延绥的百姓知。那些人嘴里怎么骂,由他们去。您先把身子养好。这城,还得您来撑。”
沈敬修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半昏半醒,只反反复复地喊着“无颜见先帝”“有负圣恩”之类的话。那每一个字,都像被火烧红的针,扎在沈知微心里。她直挺挺地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从天擦黑一直守到深夜。王嬷嬷进来劝了几回,她都不动。大夫来瞧了,说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能不能再醒过来,得看天命。
沈知微跪在床边,脑海里面忽然就闪过一丝属于另外一个她的记忆,那是起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沈家还在西安。有一年冬天,她高烧不退,父亲也是这么守着她,一整夜没合眼。天快亮时,他拿一块温热的帕子,极轻极轻地敷在她额头上,说:“知微不怕,爹在。”如今,换她守着他了。她望着父亲那张已经有些浮肿的、被高烧烧得通红的脸。他的头发,这半年白得太多了。白得像这延绥的雪。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那滴泪落在沈敬修的手背上,极轻,极烫。她飞快地擦掉了。她不能哭。这屋子里,已经倒了一个了。她不能再倒。
后来,沈敬修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沈知微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已经僵了。她走到外间,把门轻轻掩上。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卷。她站在廊下,望着天。
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又厚又沉,像要把这延绥的最后一点光都吞掉。
“王二。”她唤。
王二从阴影里出来,抱了抱拳。沈知微望着北边,道:“你方才说,崇祯在南京重立了朝廷。”
“是。”王二道。
沈知微点了点头。她道:“那咱们这延安,便是他眼里的一根刺了。他不会放过沈家。更不会放过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他那个人,从来就是这样。谁让他一时不痛快,他便要谁一辈子不痛快。”
王二不知该怎么接。他想说,大不了反了。可这话,他从前说过。秦锐也说过。如今秦锐不在了。这城,这兵,这满城的百姓,都在沈知微一个人肩上。他说不出口了。沈知微也没有再问。她只道:“把斥候撒出去。北边,东边,都要看住了。三边军没追来,可他们的心不会死。山西的兵,也不知道是什么章程。这城,从今夜起,不能再当太平城了。”
王二领命去了。
沈知微一个人在廊下站到后半夜。她的影子映在青砖地上,又黑又长,像这乱世里一道怎么都望不到头的裂口。
坏消息,是四天后来的。
斥候来报,三边的马世龙,和山西镇的人马,合兵一处,已过了延水,正往延安来。两军加在一起,足有万余人。队伍拖得极长,旌旗都打出来了。刀枪在日头底下,亮成一片。
这个消息传进总督府时,沈知微正在给父亲喂药。她听完,手上连药碗都没晃一下。她只道:“知道了。再探。”
她放下药碗,替父亲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前堂。堂中,王二、孙五、耿四平、周慎行都已经到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沈知微坐下来,道:“诸位都说说吧。”
王二先道:“马世龙疯了。这一路上,他自己的兵都快散了,还咬着咱们不放。如今又拉上了山西的人。他这是铁了心,要把延安当投名状。”
孙五也道:“山西那边,先前对咱们,是有几分善意的。过山西时,那些墩台明明看见了咱们,却一箭未发。后来马世龙追到边界,也是山西的兵给挡了。这才让咱们平平安安回了延安。可如今,怎么说变就变了?”
沈知微也没想通。她望着面前那张早已铺开的延绥舆图,手指在延安城的位置上极轻极轻地画了一圈。她道:“吴甡这个人,我父亲与他有旧。山西什么家底,我也清楚。这几年,山西连自己的边军都快养不起了。吴甡比谁都会算账。他早先放咱们过去,又拦住马世龙,是卖人情。可这年头,人情值几个钱?只是我原以为,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跟马世龙搅到一处。山西若想要延安的钱粮,大可以派人来谈。何至于此?”
耿四平道:“姑娘,会不会是清军已经给山西递了话?吴甡怕清人从山西过境,不得不跟马世龙一起,先把后路堵上?”
沈知微摇了摇头。她想不出。她只知道,这一万人,已经过了延水,正往延安来。他们不是来问罪的,也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来,是要吃下这座城。
“今晚开始,把城外能搬的人、能收的粮,全撤进城里来。一粒米也不给他们留。一口井也不给他们用。城外那些庄子、铺子,值钱的东西来不及搬的,就地烧了。不要留给他们。”她道。
耿四平皱了皱眉:“姑娘,烧了容易。可那些城外的百姓,未必肯走。他们祖祖辈辈都住在那儿,哪能说搬就搬?”
沈知微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道:“不肯走的,也由他们。可粮食必须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总不能让万人大军到了城下,还有现成的粮草好吃。”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延安城动起来了。
那天夜里,城外的官道上全是人。有推着独轮车的,有牵着驴的,有背着老人抱着孩子的。他们从各个方向涌向城门。城门口的火把把半条街都照得通明。有老妇人坐在车上,怀里搂着只老母鸡,不住地回头望。有汉子拉着牛,那牛不走,他便下死力拽。牛的叫声在夜色里传得老远。
也有不走的。有些乡绅,便没走。
第二日一早,十几个乡绅齐齐来了总督府。他们穿着厚实的绸袍,带着家仆,在府门前站着。为首的是个姓刘的乡绅,约莫五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他见着沈知微,先作了个揖,面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都像在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皮。
“沈小姐。”他道,“外头都传遍了。说清帝给沈家封了王,封了爵,说这延绥、宁夏都成了什么圣女的封地。咱们这些人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地上,遇着事,自然要来问一问。这……到底是真是假?沈家,到底投没投清?”
他身后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有人说,投不投清他们不管,他们只管这兵灾怎么就要落到他们头上了?这延安的兵,到底是用来守城的,还是用来招祸的?沈家到底给句话,别让大伙儿糊里糊涂地跟着遭殃。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些人。他们的脸,她大多都认识。有些是她义塾里孩子的父亲,有些是这几年受了甘薯、水渠好处的地主。可此刻,他们眼睛里再没有从前的巴结与感激了。他们眼里只有怕。那怕让他们把什么都忘了。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一片吵嚷渐渐静了下来。她道,“沈家没有投清。我父亲也没有受清人的封。清帝那道诏书,明明白白就是离间。谁要是信了,才是把刀递到了清人手里。”
那刘乡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知微没给他机会。她继续道:“至于兵灾,你们怕,我也怕。可这场兵灾不是沈家招来的。是清人打进来了,是北京丢了,是有人不信沈家,要拿延安开刀。眼下,你们不进城的,就关好门,别出来。进了城的,粮食、住处,我来安排。可谁要是在这当口,在城里散布些不三不四的话,别怪我不顾这些年的情分。”
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那些乡绅们面面相觑,到底没人再敢高声。刘乡绅僵了僵,又作了个揖,领着人走了。
沈知微望着他们的背影在晨风里一点一点地走远。她忽然就想起父亲。想起他昨夜在梦里还在喊“满门忠良”。这满城的百姓,这满院的故旧,平日里何尝不把“沈家”挂在嘴边。可到了今日,他们只问一句:兵灾怎么落到我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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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没有一个人问,沈家冤枉不冤枉。
她闭了闭眼。风从北边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翻卷。她转回府中,王二正从后头过来。她道:“石彪呢?”
王二道:“在城东帮着撤人。”
沈知微道:“叫他来。我要他连夜去草原。”
王二一怔。沈知微已经继续道:“巴雅尔部还欠我一个人情。眼下这城光靠咱们自己撑不住。让石彪去。那台吉会来的。”
王二没说话。他望着沈知微,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沈知微道:“你信不过?”
王二道:“末将不敢。只是姑娘,这一步走出去,沈家跟清人就更说不清了。”
沈知微望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很静,像这无星无月的、延绥的夜。她道:“说不清,便不说。我总不能,让这满城的人,陪着我父亲,一起背着那四个字,等死。”
她说完,转身走了。王二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觉着,这延安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可塌下来之前,总得有个人,先把自己的脊梁骨顶上去。那个人,不声不响地,已经顶上去了。
至于吴甡为何会带着山西兵来,沈知微只猜对了一半。
那日,三边军与山西军合兵之后,吴甡的中军大帐里,马世龙曾亲自来拜。这吴甡,本是个在文臣里极会算账的人。他在山西这几年,守着个穷省,兵无饷,马无粮,满营的兵丁到了冬天,连双像样的棉鞋都发不下来。他早听说了延安的粮储。沈知微那个人,擅经营,延绥十年,积粮如山,听说延安地下的粮窖,能顶山西全省吃三年。他起先并不全信马世龙那套“沈家通虏”的话。沈敬修这个人,他信。沈知微这个小辈,他也有耳闻。可清帝那封诏书,写得有模有样,说延绥、宁夏是圣女封地,大清兵永不踏入。这风声一传开,他再怎么信沈敬修,也不得不多想一想。万一是真的呢?若沈家真投了清,那延安的粮,不就等于是清人的粮?他吴甡再不济,也不能让清人把延安的粮窖变成南下的军粮。
可这些,马世龙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沈家是叛徒,延安必须打。打下来,粮草平分,女人、布帛、军械,各取所需。
吴甡没有立刻答应。他坐在那里,听马世龙把北京城下那场夜袭说了又说。听完,他道:“马将军,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推断。沈家到底反没反,朝廷还没定论。咱们如今合兵去打延安,若沈家真是冤枉的,那这事,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马世龙眼睛一红,拍案道:“吴中丞!洪总督都死了!死在清狗的刀下!咱们的勤王军,一夜之间,被清人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那不是沈家开的门,还能是谁?末将手下有两个人,是从清军大营里逃出来的。他们亲眼看见,延绥的俘虏,被清人当成上宾!给衣裳,给伤药,还给钱放人!不是自己人,谁会给这样的好?”
他朝外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两个穿着破衣的兵,被人领进了帐。他们脸上还有伤,一个胳膊上缠着脏得发黑的布条,另一个走路时,一条腿是拖着的。两人一进帐,扑通便跪下了。那年纪稍长些的,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
“吴中丞!”他嘶声道。那声音又哑又抖,像被烧过一样,“小的们不敢扯谎!小的们就是被清人逮住的!清人把咱们三边的人,像拴牲口一样拴着!可延绥那些人,他们……他们在清人帐前,有热汤喝,有新衣裳穿,还有清人的官儿,给他们发钱!他们说,延绥、宁夏是圣女封地!沈家的人,是清帝要保的!他们放延绥的人走,还给粮!给牲口!小的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小的敢拿脑袋担保,延绥的人,早跟清狗睡一个被窝了!”
说着,他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上磕出了血。另一个年纪轻的,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话,只反复道:“洪总督……洪总督死得冤……咱们三边的弟兄……死得冤啊……”
吴甡望着他们,又望了望马世龙。帐外,起了北风。那风卷着沙土,打在帐布上,啪啪地响,像有无数只手掌,在一下一下地,拍着这延绥的夜。
马世龙见他还要犹豫,忽然冷笑了一下。他凑近几分,压低嗓子道:“吴中丞,你别觉着你还跟沈家有什么交情。沈家那点情分,值几个钱?你放他们回了延安,他们可给你送过一石粮?如今清人占了北京,下一个就是山西。你手里那点兵,连粮都吃不饱,真能挡得住清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是不跟我打延安,我马世龙转身就带着人往清营里去。到那时候,清人从山西过境,你吴甡的头,怕是要挂在太原城门上。”
吴甡的脸,终于变了。
马世龙又笑了。他坐回去,翘起一条腿,道:“咱们把话说明白。打下了延安,城里的粮,全归你山西。我三边的人,一粒米都不拿。我只要延安全城大索一日,再把沈敬修、沈知微这两颗脑袋带走。这么划算的买卖,你吴中丞上哪儿找第二家去?”
吴甡坐在那里,望着帐外越来越暗的天色。风声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开口:“全城大索一日,是什么章程?”
马世龙道:“延安这地方,富了十年。城里的好东西,你山西兵不稀罕,我三边的弟兄可稀罕。只一日。一日之后,这城里的粮食、军械、钱帛,全是你的。”
吴甡没接话。他望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像要把那点光看出个决断来。又过了很久,他才道:“沈敬修,不能凌迟。给他留个全尸。沈知微,交给你。你爱怎么处置,我不管。只别脏了我的军帐。”
马世龙哈哈大笑,起身抱拳:“中丞爽快!那便说定了。明日拔营,直逼延安!”
吴甡没有起身。他听着马世龙出了帐,马蹄声渐远。帐外的风,卷着枯草与沙,从延水方向,一阵一阵地,刮了过来。
那风,刮到延安城头时,已经带了北地的寒意。沈知微站在城上,远远地,望见了天边扬起的烟尘。她知道,那些人,来了。可她到底还是没想明白,山西,怎么就真的跟着马世龙,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