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明明熊芸一直在京中,从未去过柳沐风的宅子,为何要用回。
莫非对方一直以来都视柳沐风更加亲近。
渡行舟虽然不满,但是却没有办法拒绝熊芸的邀请。
当他刚刚点头同意熊芸的建议之后,看着对方有些期待?的神情,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心头。
天边只一抹淡淡的蓝色,沂州的小店不好找,大家似乎都特别珍惜歇息的时间,不到时辰绝对不开门,熊芸与渡行舟走在街道之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正开着门的成衣铺。
熊芸不假思索,拖着渡行舟便冲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小厮看见熊芸与渡行舟一身的行头,一眼看去不是流民,轻易便猜出她们绝非普通身份,挤眉弄出一个笑容。
小厮:“二位客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便是。”
熊芸看他客气也没有再多推辞,随手指了件鹅黄色的衣裳,向小二道:
“这件,拿再大一号的过来给我。”
小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再重新看向熊芸,对方身子单薄娇小,虽没有比身旁的渡行舟矮多少,但小厮一眼就能看出衣裳的不对,他面向熊芸,欲言又止般沉默片刻,最终在对方的注视下,犹犹豫豫地开口。
小厮道:“姑娘,您确定能?”
熊芸看着对方犹豫的神情,恍然明白了什么,轻咳两声轻飘飘道:
“哦,不是我穿。”
眼看着目光重新落在雀娘身上,熊芸连忙开口解释、
“也不是她,是他。”
渡行舟:……
什么。
这就是熊芸想到的,探取更多信息的方法?
就是让他……让他穿。
空气凝滞,只得闻听清风吹入室内,席卷而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尴尬。
这世上,果然。
小厮立刻闭嘴,只是一味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默默地找了件适合渡行舟码数的衣裳。
锦绣铺这个时辰没什么人,放眼整个房子,只有熊芸与她身后的渡行舟,和一副难以言喻表情的雀娘。
连接房梁与地板的木头看上去并不像方才进来的门那么新,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上头原本刷上的漆因为受潮而条条剥落。
渡行舟没等多久,小厮便捧着细腻的布料上前。
与方才不同的是,他身后多了位跟上来的人。
那人笑意盈盈,满脸慈爱地像熊芸众人鞠躬作揖,眼尾几条模糊的皱纹,灰白色的发丝别在耳后,看上去十分和善。
从外貌上看,熊芸依稀能分辨出对方应该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熊芸在桃源寨时鲜少下山,只是拜托旁人帮忙采买。
看上去这间铺子平日客人太少,此刻就来了她们一行三个客人居然就将店家惊动来亲自招待她们。
那夫人没有多言,只是将熊芸几人一同引到屋中更靠里的地方。
里头几展屏风将空旷的区域隔开,中间是通往隔间的小路,小路的尽头,一扇木门立于中央。
老板娘脚上穿着的木屐摩擦地板,发出几声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在前头,好几次熊芸差点撞上对方的后背。
在这屏风占据的走廊尽头,老板娘终于停下脚步,她定在原地,熊芸尽量忽视她脚上不合时宜的鞋子,听着对方的话语。
虽然对方看上去略显沧桑,但熊芸从对方的声音中却感受不到想象中的沙哑。
这声音听上去反而有些年轻。
老板娘:“姑娘可去此处更衣,若衣裳有何不妥,可在小店就地更改。”
熊芸闻言开心,这里服务如此到位,就决定在此处将渡行舟的衣裳定下来好了!
她从小厮手中将那身衣裳接过,直接塞进渡行舟怀中。
随后眼神示意对方去试衣间试衣裳。
老板娘见渡行舟不动,以为对方是不会自己更衣。
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
老板娘:“公子不会更衣吗?老身可……”
渡行舟陷入深深的绝望:“不必了。”
他根本来不及深究事情究竟是如何演化到这一步的,熊芸推着他便进入旁边的试衣间。
二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之快,根本来不及细看,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眼前。
屋门关上,被熊芸用身体掩住。
她深色的瞳仁望着渡行舟,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
渡行舟深吸一口气,最终缓缓吐出,手中还是方才从熊芸手中接过来的布料,触感柔软。
他抿唇,从对方的神态中便已知晓自己将问出口的问题答案。
渡行舟:“好吧。”
但这房间的熏香,好像有点奇怪,他从未在其他地方闻到过,有点独特,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熊芸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抹味道的由来,凝眸沉思。
在渡行舟思索时瞬间反应过来。
她目光骤然从渡行舟那边单一的方向转移,扫视四周环境。
目光粗略览过屋内,熊芸眸光停顿,刚要细看不远处,身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板娘嗓音紧绷,话音的末尾有些颤抖,话语紧凑。
老板娘:“姑娘,这屋中尚未派人打扫,灰尘遍布,你与方才的公子可移步旁边的屋子更衣。”
她贴着房门说得急,仿佛开在熊芸耳边说话。
熊芸偏头,抬眸,视线与渡行舟交织。
二人目光交汇,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渡行舟率先抬手,将束袖解下,脱下身上的外衣。
衣裳摩擦的声音响起,他也不管又没偶看清手上拿着的是什么,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衣裳。
熊芸啊了一声,回以门外老板娘一句:“我们已经将衣裳脱了,快穿好了,没关系的,您请先等一等。”
情急之下熊芸说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她只是随口一说,身边的人便纷纷陷入沉默。
渡行舟衣裳穿了一般,动作一顿,视线再次落在熊芸脸上。
从前他怎么没有发现,对方口中居然能说出这么多让他震惊的话。
但熊芸仿佛没有察觉般,只是呆呆地回以渡行舟一个没有多余情感的目光。
坚定的神情中,满是对共同执行任务的队友的信任。
渡行舟就这样怀揣着对方对挚友的信任,继续进行方才的动作。
熊芸为了确保门不会忽然从外头被打开,还特意用旁边的石头栓子仔细将门堵上。
确认无误后,她向渡行舟的方向走近两步,凑近对方。
压低声音道:“你自己能穿好吗?”
这个朝代的女子衣裳穿法比较复杂,熊芸虽然知道对方会自己更衣,但对于复杂的女性服饰,渡行舟若是不会也情有可原。
她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渡行舟,视线触及对方后,仿佛染上了独属于熊芸的温度,熏得渡行舟耳根泛上点热度,微薄的红晕蔓延耳边。
他攥紧手中的布料,低下头,想掩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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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的红,但是忘了熊芸比他矮,还正好就站在他身前,如此一来,这样的动作完全将他的情感全部暴露无疑。
渡行舟是这么想的。
不过可惜熊芸并不这样认为。
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想的太复杂,望着渡行舟只是想从对方的神情中察觉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
她没有看出来,而且渡行舟看上去好像有点热,需要有人为他扇风。
总之在对方降温下来后,熊芸在没有得到对方请求的前提下,还是帮助对方穿上了手上的衣裳。
出人意料地,最大码的衣裙居然真的刚好到达渡行舟的脚尖,垂落下来的长度刚好衬着对方的身高。
熊芸:“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身形如此高大的女子。”
是熊芸发自内心的感叹。
渡行舟从对方手中接过宽松的衣摆,放在身侧,将对方扶起,漫不经心。
渡行舟:“或许这本就不是给女子穿的。”
大景开国以来,政通人和,兼容并包,意在从中选取最适配百姓的统治防范。
自政策下发以来,各派学者先后入世。
距离定下政策的已经过去数年,大景国运愈发昌盛,正是受当时政策的影响,对于许多从前从未出现,亦或只是极少数人的喜好,寻常百姓不排斥的同时亦能尝试理解,相互容纳。
没有熊芸想象中的刻板,反之。
这居然在渡行舟冷静下来后能接受的范畴之内。
熊芸听闻渡行舟的话瞬间明白点什么,她收敛目光,示意对方向旁边桌下看。
二人噤声,在熊芸的角度刚好能窥见那桌下的场景。
方才渡行舟说话时,她便留意到了对方身后那片突兀的阴影。
身前的渡行舟立于原地,一身浩然之气,头上还是一束乌青的束发,熊芸并不打算此刻为对方涂脂粉。
乍一看上去,对方除了身上颜色鲜艳点之外,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是女生的衣裙。
他一手背后,被熊芸拽到身前揣着,目光缓缓转移至身后。
试衣间只有悬在墙上的一个窄窄的窗子,被纸糊着投进白色的光线。
不远处的桌下,正是一片昏暗的盲区。
二人进入房间时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鼻尖的味道有些难以言喻。
渡行舟视线下移,目光落在桌下那片昏暗的角落。
眉峰紧蹙,怪异的感觉伴随一阵寒凉爬上发麻的心头。
他忍下心头的骚动,将熊芸挡在身后。
一个力道却反手捉住他的手臂,将对方的行动压制在掌心。
二人一同上前,那片昏暗的影子中多出几抹淡淡的白色。
熊芸桃花眸微狭,看清那黑影,赫然就是一个躺在桌下的人!
说躺在桌下也有些牵强。
因为常人在侧躺时,一手会不自觉曲肱枕在头侧,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
这位躺在桌下的人反而正好相反。
没有人试图将“他”叫醒。
鼻尖的气味已经在无声中,将此人的状况告知熊芸。
——他死了。
熊芸与渡行舟对视两秒。
随后果断上前。
她们还没来得及将此人从桌下拽出,门口骤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是小厮有点不耐烦的声音。
小厮:“姑娘,这么久过去应该好了吧?若是衣裳不合适您二位可出来,稍作裁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