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和胡云之来到二层,路上的空姐空少礼貌地朝她们欠身问好。
胡云之修长的手指在酒单上一走,顾清心领神会地帮她叫了一杯香槟,和一盘芝士火腿牛角包,她自己就只捡了块巧克力吃。
食欲不振,一贯如此。
清晨的阳光从二层的窗户上投下。
顾清眯起眼,阳光将她浓黑的眸照出琥珀色。她笑着说:“太阳神重生了。”
胡云之简直对“重生”这个词神经过敏。
她“啊”了一声,把嘴里那口面包咽了下去,顺着顾清的视线看过去。
和煦的阳光先抵达了这里。
“在古埃及的神话里,太阳神拉每晚都会死去,太阳西沉之时,他乘船进入冥界,待通过冥界试炼后,他又将化身为圣甲虫神凯布利,从东方复活升起,乘坐万年之舟,为世界带来光明与生命。”
顾清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于他而言,每天都是从新生到垂暮的过程,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那不是和金乌很像嘛。金乌每天背着太阳从汤谷的扶桑树上飞起,自东方飞往西方的若木神树,夜晚返回汤谷沐浴,等待着第二天的升起。”
胡云之喝了口香槟,顺了顺气。她有点喝不惯这味儿,有点酸涩,气泡太少,于是她又招手换了杯橙汁。
还是饮料最得她心。
“是啊,文明古国对于太阳的崇拜有部分相通之处。”顾清帮胡云之把碎发掖到而后,微微一笑。
“不过在他们看来,法老是太阳神拉在人间的化身,所以我们看到很多法老的雕像上面会镀金,其实就是在颜色上反映对太阳神的崇拜,彰显王权的至高无上。”
胡云之擦了擦嘴:“嗯,君权神授这一套。”
顾清的笑就没停过:“你说得对,后面几天观光的时候,导游讲的应该比我明白,我就不献丑了。”
“哪有。”胡云之吃饱喝足,赖在顾清怀里,“我就觉得你讲得最动听。”
这个时间在二楼的人不多,顾清搂着胡云之坐在沙发上,享受恬静的时光。
“你不困吗?”胡云之打了个气嗝。
凉的喝多了。
顾清有些疲惫地垂着眼捷,她这么一说,倒真是有点疲意了。
“我们走吧,我吃好了。”胡云之拖着顾清。
她弯弯眼,笑着说好。
空姐很勤快地帮她们又理了遍床铺,两个头等舱的床位拼起来就是大。
顾清赖在胡云之怀里,很快就意识模糊了。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胡云之笑眯眯地捋着她的头发。
“又使坏了?”顾清睁了睁惺忪的眼。
对胡云之了如指掌。
“怎么会?”胡云之心虚地眨眨眼,手在顾清脸上摸了一下。
不错,很滑嫩。
顾清眯起眼笑,手直奔自己的头发,顺着一捋,果不其然。
有一捋麻花辫。
胡云之嘿嘿笑着:“我觉得这样比较俏嘛。”
顾清的头发一向又黑又直,被她一留长,整张脸都笼在头发里,显得本就冷白的脸更无血色。
像是随时会羽化而仙去。
顾清心思敏感,她隐约能感受到胡云之害怕的是什么,所以她一向随胡云之心意。
“好,那我就多扎。你教我。”顾清握住胡云之的手,将她细嫩的指尖托在自己的手指上,细细地一根根数来。
胡云之低着头,对爱人温柔地笑:“好。”
临落地前,胡云之逼着顾清吃了顿牛排和海鲜意面。因为她对落地后的吃食不是很有信心。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臭,很臭。
大街上的垃圾没人清理,即便是繁华的开罗,生活环境也很差。
很难想象,这是一座法拉利会从垃圾堆里驶过的城市。
顾清坐上保姆车,车门将吵闹的喇叭声隔绝了大半,但她的脸色仍然没有太缓过来。
一上车,她就把头埋在胡云之颈窝,闻着胡云之身上自带的体香,醒醒神。
胡云之心疼地捋着顾清的头发。
司机是本地人,有着明显的高加索人特征。
导游坐在前排,他是国人,据说二十年前就来这边混了,在游客的反馈中广受好评。但胡云之不喜欢他脸上那种市侩的谄媚。
这是个私人奢华小团。
本来胡云之想要二人定制游,但顾清觉得胡云之应该会喜欢人多热闹,就报了这个特殊的小团。
特殊在——他去的景点,都和毁灭与破败有关。
因为飞机抵达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导游考虑到住宿条件,以及大家舟车劳顿,没有安排游览行程,只把大家拉到了一家很适合吃库沙利的店,给大家时间认识一下。
“这是埃及的国菜,大家可以尝尝。这顿饭我请大家。”导游指着中间的库沙利,谄媚地笑着。
库沙利在胡云之看来就是碳水拌碳水,不亚于某些地方饺子就米饭的吃法。
米饭加通心粉,拌上洋葱扁豆和本地的特色蜜汁酱料,后者以装在类似于小酒壶器皿里的番茄酱为主。
胡云之:怎么说呢,味道是好的,就是口感比较奇怪,怎么都感觉像是在吃剩饭。
库沙利周围是几道很硬的肉菜。烤羊腿、羊肉抓饭、烤鸡,还有从那种巨型烤肉串上削下来的肉片。看得顾清直皱眉。
还好胡云之了解她的脾气,帮她叫了份本地特色的芒果味米布丁。
甜丝丝又冰凉的口感化在舌尖,顾清那拧了一下午的眉终于舒展开了。
这个旅游小团的构成比较奇怪。
首先是司机,他是个饭前会做祷告的本地人。
其次是导游,明明是国人的面相,待人也热情真诚,不知道为什么总给胡云之一种强烈的作伪感。注视着那张面皮久了,有种反胃的感觉。
然后是团里其他游客。
最特别的是那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姑娘。
拿着速写纸一直涂涂画画,别人跟她说话她要么没听见,要么过了好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
像精神失常一样。
就胡云之观察,她应该是个狂热的古埃及文明爱好者。本子上画的不是法老就是神庙。
另一位是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小伙子。
他长得高鼻深目,如果没有脸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还能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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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帅。
顾清冷淡到不近人情的性格,在这群人里面居然都显得十分客气了。
胡云之无奈地摇摇头。希望这十天的旅程一切顺利。
这顿饭在尴尬的沉默里结束,大家都不太想说话。
好在晚上的住宿条件还不错。
仿皇室宫殿风格,搭配金碧辉煌的内饰,整体宽敞整洁,一扇玻璃门通往阳台。
阳台之下就是缓缓流淌的尼罗河。依河而建的低矮建筑群点起昏黄的灯,看起来还有些温馨。
这里绝大部分领土被沙漠覆盖,人们自觉地围到尼罗河岸生存,数千年如此。
极目远眺,甚至可以看到三座巨型金字塔的轮廓。
埃及的气泡水很好喝。
胡云之豪迈地拎着一个瓶子,站在阳台上,边欣赏景色,边吨吨吨地摄入气泡水。
为了不辜负这里超便宜的物价,胡云之斥20大洋,购入了四瓶冰镇的果汁味气泡水和两袋薯片。
这才是夏天的味道。
带着湿热的晚风、橘黄的晚霞、冰凉的果汁,还有始终如一的爱人。
顾清很怕热,虽然她身上总是冰凉的。
她将下巴放在胡云之肩窝上,亲昵地蹭了蹭面颊。
胡云之脖子上有痒痒肉,被她头发扎得偏头直笑。
顾清顺势扶着她的腰,把她板正到自己面前。结果被阳台下的一个小孩看见了。
他指着她们,和身边的孩子们叫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嬉笑着四散跑开。
胡云之埋在顾清锁骨上笑得不停。
“你简直是教坏小孩子。”
顾清低笑,顺着胡云之背后的发,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些。
“咚咚。”
门口传来声音。
“有人敲门?”顾清疑惑地抬了下眼。
胡云之凑到猫眼前,看到一张惨白又有点熟悉的脸。
她拉开门。
“哈喽。”是那个叫谢此苏的女孩,整天画画的那个。
她现在居然没带着她的画板。反倒是有点腼腆地站在顾清和胡云之面前:“你们有空吗?”
顾清蹙眉。她很烦这种不说自己要干嘛,只问别人有没有空的问法。
胡云之察觉到她的不耐心,轻轻牵起她的手,又挂起笑眯眯的表情:“此苏,怎么啦?有事情找我们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食指勾着搅来搅去:“我和涂萌想请你们玩一起游戏。”
涂萌是那个面色很差的男孩的名字。
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人居然是认识的。
“可以啊,什么游戏?”胡云之爱凑热闹。
谢此苏带她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涂萌和谢此苏的房间是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只共用客厅的那种套房。
感觉又熟又不熟的。
涂萌看着没下午那么阴鸷了,他挠挠后脑勺,看起来还有点腼腆。
“游戏的名字叫做:把一件东西留下。”谢此苏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太阳形状的吊坠,率先压在桌子上,“我们轮流讲一个故事,如果这个故事有人被吓到,那她就可以取回自己的东西。反之,她的东西就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