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只有眼下将要到来的圣诞节叫大家还有些外出的期盼。
天黑得也早，周六晚上门外下了雪，清冷的路灯孤零零照着路面，偶尔有汽车驶过压着雪水的路面，留下轮胎与地面摩擦的黏糊声响。
顾清和胡云之缩在沙发上，装修成篝火模样的暖炉燃烧着，和地暖一起把客厅烤得暖融融的。
大屏电视放着电视剧，投来的冷白光照着顾清白皙的面庞。胡云之把下半张脸缩在高领毛衣里，偷偷拿余光瞄她。
自从蚕女的事情过后，顾清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可能是因为冬天叫人发懒，顾清这次难得没与她保持距离。
这个比她还宅的人居然愿意周末自己出门。每次回来，身上都是萦绕的香火味。
这让胡云之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上一世顾清是什么时候修道去的。也不知道让她去修道的转折点发生在什么时候。
正当她由于怎么开口询问顾清的异常时，一道清冷的声线率先打破了静默。
“马上又是满月了。”顾清说的是笃定的陈述句。
胡云之愣愣地点了点头。每次月圆之夜，她都要离开两三天去吸食月华。顾清记得这么清楚，是盼着避开自己吗？
“怎么啦？需要我做什么吗？”胡云之故作语气轻快。
顾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摇摇头，平静地说：“我先上楼了。”
她走上楼梯，到了二层后下意识看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漆黑，路灯照着树影，被风一吹，像巨大的蛇怪扭动起来。而在她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识影响下，似乎那树影在扩张、移动，向房子贴近。
她收回视线，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坐在椅子前，她有些无由头地烦闷，肌肉记忆般地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
二楼的供暖比一楼差些，顾清蜷起腿踩着椅子。冰冷的电子屏幕亮起，她手指拨动滚轮，打开了那个蓝白色的网页。佛学爱好者论坛几个大字高挂在网页顶部，两边各写了一个卐字。
她并不是佛教徒。
自从蚕女的事情过后，她总是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人工呼吸时柔软的质感，和睁眼时近在咫尺的翕动眼睫。
那是庸人自扰的色欲。
只有打开论坛，看到比她还困扰的人发求助帖子，才会让她心里升起侥幸的满足感。
屏幕上，一个熊熊燃烧的小火苗在蓝白色背景下格外突兀。顾清微微蹙眉，居然有热度这么高的爆贴？
题目是：《求助！我被鬼盯上了！》
顾清点开一看。贴主叫小慌，是一个等级不高的3级号，这个帖子是她的第一个帖子。目前评论跟到了三四百楼。
她挑了下眉。
这个论坛平时人很少，有个位数回复都是稀奇事儿，更多的是匿名发的佛法解读分享，或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心得体会。
【1楼】
小慌：不好意思，打扰大家。我是第一次在这里发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来求助大家。
日期：12月1日
【2楼】
小慌：先说一下我的情况吧……
我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运气好，在外地找到了一份收入还不错的工作，唯一的缺点是工作时间不太稳定。不过我觉得年轻人，累就累嘛，年轻时候多吃点苦以后也能轻松点。
决定干这份工作后，我在正规中介那租了个房。房子楼龄不小，但户主的装修还挺新的，40平米给我一个人住很宽敞。
老小区住着温馨，下班的点儿总是能闻见别家炒菜传来的香气，天黑前还有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的声音，虽然隔音不好，但邻居也都有意放低活动的音量。一开始我是真心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
但没多久，老小区最大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安保不好。没有门禁，监控老化，我起初担心是自己疑神疑鬼，后来才发现，也许真的有什么怪事发生了。
我怕我父母担心着急，没敢和他们说这些。我写下这个帖子，不仅是为了向各位佛学爱好者求救，更是想着……如果我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这个帖子就是证据。
日期：12月1日
【3楼】
小慌：第一次觉得不对的是前天，我阳台的衣服顺序变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晾衣服的习惯？我是习惯把衣服从短到长挂好。长的挂最里面，短的挂最外面，收的时候也好收。
前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白色大衣挂在了最外面……当时我觉得是我着急晾衣服，晾错了。可现在想想，大衣那么长，我晾的时候怎么可能留意不到呢？
日期：12月1日
【4楼】
小慌：今天是我第二次觉得不对。
我昨天有晚班，今天早上才回到出租屋。打开暖风后我洗了个澡出来，一眼就看到窗户上有一对男人手掌大小的手印，而我家在3层以上……我太害怕了，报了警，JC来看过了，没有人在。他们叫我去朋友家住两天。
我跟中介说了这些事。可能中介担心房子不好租出去，叫我不要声张，他帮我找新的房子。
我先去朋友家住两天。
日期：12月1日
【5楼】
小慌：之前可能是我多想了。我上网查了一下，原来人手印在室内外温差大的时候就会显现，可能是装修师傅或者前租客留下来的吧。不好意思在朋友家住了，我搬回来住两天。
日期：12月3日
【6楼】
小慌：有人在看吗……
日期：12月4日
【7楼】
小慌：有人在敲我的门……
[图片]
日期：12月6日
顾清点击图片放大查看。
通过畸变的猫眼，勉强可以看清灰暗的楼道。照明不太行的白炽灯悬在顶上，门口空无一人。对门的门联有些旧了，上面的角掉下来也没人粘上去。
正当顾清聚精会神在看图片的时候，门外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橘黄色的温暖灯光还在亮着，顾清的意识从小慌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这是在自己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想到这里顾清定了定神，清清嗓子：“进吧。”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
“嘿嘿。庆芳阿姨刚洗的水果，我来给你送过来啦。”胡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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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一盘看起来甜滋滋的大草莓进来。
她刚洗过澡，换了衣服，穿着自己毛茸茸的连体睡衣。脸也因为热气而粉扑扑的。
胡云之对自己极其具有吸引力这件事，顾清心知肚明。
但是她们现在还不能太接近。
在找到解决反噬的方法前，顾清会保持缄默。以胡云之的性格，她恐怕不会把反噬当个事。而顾清不行。
顾清努力移开自己想看胡云之的视线：“谢谢。放在这里就好了。早点休息吧。”
这句话下了明显的逐客令。胡云之半天没说话。
顾清强迫自己不去看。即使不看，她也知道那张漂亮的脸上会露出失望、错愕的表情。她的定力不足，不能看。
“嗯……嗯。”安静持续了没几秒，胡云之拉开门离开，顾清没忍住看了过去。那个毛茸茸的背影蔫头耷脑的。
唉。
电脑上漆黑的门锁照片和她的心情一样沉重。
顾清关闭大图，开始浏览下面的回复。
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12月19日。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因为这个论坛比较冷，基本上是小慌在自言自语，直到她发了第一张图片之后，才开始有人回帖。
【8楼】
匿名：有点瘆人啊，楼主你没事吧？
日期：12月6日
【9楼】
风轻云淡：阿弥陀佛，心中无鬼，万象皆空。建议这位同好仔细研读《地藏经》，想必自有收获。
日期：12月6日
【10楼】
匿名：赞同楼上。睡前可以默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
日期：12月6日
顾清皱起眉。她的阴阳眼从图里没看出来什么。不过再怎么说，这种事应该先从现实角度解释吧？这种治安不行的老小区，真发生什么事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
记得前几年就有类似的刑事案件，凶手躲在门下敲门，避开猫眼的范围，等户主开门查看，就立刻闯入实施犯罪。
【11楼】
小慌：我睡醒了……感谢大家关心。昨天我没敢去开门，有可能是有人敲隔壁家的门我听错了吧。
日期：12月7日
【12楼】
匿名：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恐怖故事。说有一个人一直听到敲门声，但每次去猫眼看外面都没人。直到有一次忍无可忍，他开门一看，外面确实没人。
家里人给他请了个大师，恐怖的是，大师告诉他：是有一个磕头鬼一直在屋里用头撞门呢。
日期：12月7日
【13楼】
匿名：12楼给自己的嘴积点阴德吧。
日期：12月7日
【14楼】
风轻云淡：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请各位同好莫造口业。
日期：12月7日
【15楼】
小慌：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可以不要吓唬我了吗？
日期：1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