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合一:晋

    在众人的期盼中,正月后,上京的官员终于姗姗来迟。

    府城的宋知府和杨县令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接,马车进入北城门的那一刻,沿街的布商和百姓都伸长脖子往马车里看。直到马车到达杨府,马车里的人下来,众人才瞧清楚他的面容。

    叶锦隔着人群看到那人时微讶:居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十六岁那年,镇北军和戎狄开战,缺衣少粮,朝廷支援迟迟不到。她曾跟随父亲给豫州边境送过军需,当时镇北军的主帅就是这位永宁侯,现在应该是永宁王了。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皇后的胞弟,也是右相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对方接见过她父亲一回,还曾命属下带他们登上城楼看过边境满目疮痍。

    她记得对方,但对方还认不认得她就难说了。

    她正出神,门口的宁王突然回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略微颔首,似是在同她打招呼。这一下极轻极快,旁人看来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锦还没反应过来,宁王就被拥簇着进了杨府。

    当天中午,衙门公示栏就贴出告示。徐州地界所有的布商报名后都可参选,三日后在如意楼外公选,全城百姓监督,三位大人共同评选出最优,随宁王上京面圣准备太后寿辰。

    叶母得知来的人是宁王后惊喜,欢喜问:“阿锦,你说宁王有没有可能念着当年的恩情,徇私选咱们家的布料?”毕竟当年不是叶家,宁王很难打赢那场战,也不能因那战得到宁王的封号。

    “不会,宁王公正是个好官。”前世宁王就是力挺大理寺卿的人,不然,省了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寒门官员,那么刚直得罪人,到处审案,抓人。不被人暗杀,大卸八块都难。

    叶母略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不徇私也好,只要大家公平竞争,你近日织染的布料无人能及。”

    一日之内,报名参选的商家就达十几位,还有不少其他县城赶来的。

    两日后已经二十几家了,第三日,如意楼早早便搭起高台。参选的布商分坐在高台两侧,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高台围的水泄不通,边议论边在等待宁王到来。

    辰时一刻,旭日东升,宁王在宋知府和杨知县的陪同下现身,坐到主位。台上的布商和一众百姓连忙跪下参拜。

    台下的叶鹿呦等人站着就尤显得突兀了,好在他们还小,也没人去规束他们。

    宁王略一抬手,喊了声起,跪拜的众人依次起身。

    他清清嗓子道:“人都齐了,就开始吧。”

    一声铜锣响,严师爷上前一步道:“报名的诸位布庄东家请上前抽取展示签牌,按照号码大小,从高到低,依次展示。”他挥手,立刻有两民衙役端着两个木质托盘上来。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块一模一样的木质签牌,正面朝下盖着。

    二十几个布庄的东家闻言起身,围到严管事面前,依次取了签牌。

    叶锦把签牌握在手心,快速翻开瞟了一眼,十七号。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后,这位子有点不尴不尬,很容易让人忽略。

    她暗暗又把木牌握紧了些,侧头瞟向一旁的曹有得——五号。

    曹有得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眉宇间喜气洋洋,见她看过来,还略微抬了抬下巴,很是得意。

    叶锦捏着木牌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

    签牌抽完,一声铜锣响,接下来就按签牌的顺序依次到高台中央展示。

    前几个上台展示的布商做出的布料都是上乘,但缺乏新意。轮到曹有得时,他信心满满昂首阔步,店里的掌柜捧着一卷布料上台。是一批暗紫色细丝锦缎,锦缎铺开拉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有人发出惊叹。

    那布料织工细密、触感软糯,色泽匀净温润,光照之上浮着一层细碎柔和的银辉,锦面缠枝牡丹暗纹栩栩如生。

    众人起初连声赞叹,片刻后哗然一片——这布料的特质、光泽乃至纹样,竟与叶家独一无二的月华锦分毫不差。

    曹家也能织出月华锦?

    本以为这次夺冠的必定是叶家,这下看来玄了。

    台上的二十几个布商不约而同看向叶锦,连同杨夫人和不少围观的女眷也盯着叶锦看,都想看看她此时的神色。

    台下的叶鹿呦气得跺脚,怒瞪向那群男孩子里的曹锦荣。杨令宜就不客气多了,瞪着曹锦荣骂道:“你爹怎么这么无耻,去偷呦呦家布料的方子了?”

    其他同窗看他的眼神也不对,曹锦荣冤枉至极:“我也不知道啊。”家里的生意他素来是不关心的。

    杨令宜哼了声,招呼着女学其他女孩子往旁边挪,决计不要挨着他们。

    曹锦荣盯着台上他爹快笑开花的脸郁闷:老头子瞒着他搞了个大的。

    宁王夸了句不错,宋知府和杨县令也跟着夸。曹有得上前介绍布料,神色愈发傲然。等介绍完,又刻意去看席位上的叶锦,眼底的挑衅意味直白又浓烈,笃定自己凭借这匹仿锦,能稳稳压过叶家。

    反观叶锦,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木牌,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平静得一如往常,丝毫没将这匹仿制的月华锦放在心上。

    曹有得下去后,剩下的人又接着展示。只是接下来的布料,再也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胜过方才仿制月华锦的。

    轮到叶锦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落在高台之上。叶锦缓步走到展示区,身姿从容。一旁的王管事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一匹深绛色锦缎。

    未展开时,这匹布料看着朴素低调,表面干净平整,色泽沉敛,除了料子触感远超寻常绸缎、质地紧实细腻外,再无任何出彩之处,远不如方才的月华锦夺目。

    不少人见状,暗自露出疑惑之色:叶家居然不用月华锦参赛吗?

    直到王管事将锦缎完整铺开,悬于高台木架上。正午明亮的阳光落在锦面,原本朴素的布料瞬间生出变化。内敛的暗红色锦底之上,渐渐浮现出暗金色与鸦青色交织的纹路,祥云环绕,凤纹隐匿其间。

    凤凰纹样端庄大气,线条流畅规整,配色沉稳华贵,很适合尊长穿戴,远非单纯仿制的月华锦能够比拟。

    台上台下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宁王更是激动得直接起身,夸道:“这布料着实妙啊,皇宫大内现有的贡料也没有这布料精妙。叶夫人,快说说,这布料叫什么?如何织成?”

    叶锦微微欠身,字字清晰:“回王爷,此锦名为栖凰缎。织造之法,是在蚕丝中糅入特制墨玉粉与金箔碎屑,寻常光线下平淡无奇,唯有借正午日光,才能激活内里暗藏的凤纹祥云。”

    众人织锦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别出心裁的织造手法。一旁的宋知府连连点头,直言此锦乃是天工之作,足以作为献给太后大寿的顶级贺礼。

    宁王甚是满意,朝剩余未展示的布商道:“本王看剩余的布匹也不必一一展示了,你们自认为有谁的布料能超过这栖凰缎的,就拿到本王面前来。”

    剩余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叹气摇头,甘拜下风。

    宁王见迟迟没人站出来,当场宣布叶记布庄获胜。

    台下的叶鹿呦与杨令宜喜笑颜开,曹有得死死盯着木架上的栖凰缎,心底又惊又妒。

    没想到啊,叶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他不甘,又无可奈何。

    布商选定,叶锦捧着布料,跟在宁王身后前往杨府。

    杨府偏院寂静,四周守卫站得笔直。

    叶锦附身欲要行礼,就被宁王伸手虚虚扶住了:“叶夫人何必客气,当年相助之恩,本王还未曾报答,如何还能受你一礼。今后在本王面前可随意一些。”

    随行来的王管事诧异:他们东家居然和宁王是旧相识,还有恩于宁王?

    他很好奇,但只能捧着布料垂眉低眼。

    叶锦也没料到对方还记得,还如此客气。

    宁王坐到主位,又示意她坐。

    叶锦顺从坐下,丫鬟上来茶水。宁王才道:“你父亲的事本王略有耳闻,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叶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突然又跪下了,朝宁王磕头。

    宁王蹙眉:“你又是做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不用如此客气。”

    叶锦抬头:“民女求王爷为民女父亲和弟弟做主,他们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宁王:“怎么说?”

    叶锦从怀里掏出那块镇抚司令牌呈上,换了一种说辞:“这是我父亲尸首上发现的,杀我父亲弟弟的人可能并不是什么山贼。”

    宁王身边的侍卫接过令牌呈上去,宁王接过细细端详,令牌上还有干枯的血迹。他摩挲令牌表面若有所思:“镇抚司千户的腰牌?镇抚司是右相在管,本王无权查问。但你父亲这事,只怕和户部亏空的案子有关。”

    叶锦不解:“户部?”

    宁王点头:“右相掌管户部多年,当年本王镇守北狄山,军饷迟迟不到,就是右相的手笔。本王回朝后,就着手查户部的亏空,右相百般阻挠。但去年年底,突然就放开手让本王的人随意查,户部的亏空居然全部补上了。”

    叶锦眸色幽暗:“王爷的意思是,户部账面上补上的银子,很可能是从我们叶家截去的?”

    宁王不语。

    叶锦痛苦:“那为何独独是我们叶家?”上京离他们平安县千里之遥,天下富商那么多,何至于就挑了她家下手?

    她想了一圈,越想越明朗。

    是了,右相定是嫉恨他们叶家当年给宁王送军需一事。加之柳诚又是在镇抚司任职,定然第一个想到他们叶家了。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都合情合理,唯独她叶家倒霉!

    多年前的善意,酿成灾祸。

    宁王观她表情,想来以她的聪慧已经猜出事情始末,叹了口气:“终是本王连累了你家。”

    叶锦心中纵使千般难受,最后还是道:“不怪王爷,若是能再选一次,民女父亲当年还是会给边军送军需的。”当年战况惨烈,镇北军一旦战败,大胤所有百姓都没有安稳日子。

    父亲不会不管。

    “王爷查贪腐,是在做好事。王爷是对的,错的是他人。民女虽不知大义,但也明理。民女只求王爷将凶手惩治于法,让民女父亲和弟弟以及那些枉死的家仆在九泉之下安眠。”

    宁王拧眉:“右相一党狡诈,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置的。你先随本王进京,给太后贺寿,其他咱们再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宁王是站在右相对立面就是好的,她这边还有赵御史,沈离这个未来的大理寺卿。她再强大一些,迟早能替父亲,弟弟报仇。

    三月,叶记织纺加紧染布。

    四月初,叶锦带着大批布料随宁王出发赶往上京。路上碰到运河涨水耽搁数十日,直到七月底才到达上京。

    皇城巍峨,街道繁华。

    入城后叶鹿呦就趴在马车的窗口好奇又热切的四处张望,街道两边到处是密密匝匝的商铺和小摊贩。街道比平安县的街道宽两倍还有余,房屋宅邸鳞次栉比,远处宫殿巍峨起伏。

    对面有马车驶过,叶锦赶忙伸手将她拉回,嘱咐道:“小心些,别被撞了。”

    叶鹿呦吐吐舌头,转头问:“娘,待会我们可以下来逛逛吗?”这里好多东西她都没见过。

    叶锦摇头:“待会不行,待会我们要去王爷安排好的别苑。修整一日,明日才能陪你出来逛。”

    还要看明日宫中会不会召见。

    小姑娘也不失望:“那我们明日再去。”

    马车从北城门行至东城永昌巷一处大宅子前停下,宅子崭新,一看就是刚派人打理过的。门口早早有人在迎接,见到宁王的车架,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见礼。

    宁王下来马车,抬抬手,然后指着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叶锦道:“这位是徐州来的布商叶东家,此次太后寿宴的衣料都是由她负责,你们万不可怠慢。”

    老管事连连点头,又朝叶锦行礼。

    叶锦也礼貌的回礼,宁王这才道:“你们先安顿,本王得进宫复命。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周管事。”

    叶锦应声,待宁王走远,这才牵着女儿往府里走。

    周管事招呼府上的下人过来帮忙帮东西,随后小跑追上叶锦母女,跟在身侧介绍:“这宅子不大,是王爷的私宅。一进一出,但胜在清幽,方便。出门就是繁华的东城,从宅子这里能远远瞧见皇宫呢。”

    青织和红珠抬头眺望,果然能隐约瞧见皇宫膏粱屋脊。

    宅子里姹紫嫣红,小径清幽,众人甚是满意。叶锦颔首:“王爷有心了。”

    周管事将叶锦引到主院,几人还没坐稳。沈离就匆匆来了,身上官府未脱,乌沙未卸,还满头细汗,气息微喘。看到叶锦便激动问:“你们怎么今日就进城了?不是说过两日才到?”

    叶锦笑着解释:“马车跑得快了些,你不会还在当值就跑来了吧?”

    沈离点头:“确实还未下职,但我事情忙完了,方才瞧见宁王从大理寺门前路过,才知你们到了。”他是告了假,一路跑过来的。

    叶锦:“也不必这么急,我还打算安置好后,让人去告知你呢。”

    沈离扫了一圈正厅,气息平复不少:“王爷安排的住处倒是比我住的地方好。我原还想着替你们租一间屋子呢。”定金都付了,花了他两个月的月俸。

    这点他没敢说。

    叶锦:“宁王周到,一路上对我们都颇为照顾。”

    沈离紧张问:“你信中说和宁王殿下是旧识?”

    叶锦点头,瞟了眼周管事,周管事上完茶识趣的招呼婢女退下。

    叶锦这才把叶家和宁王的渊源说了.

    沈离眉头微蹙:“你怀疑你父亲弟弟的死是右相指使镇抚司干的?”

    叶锦点头,又问他:“你在上京许久,有见过镇抚司指挥使柳诚吗?”

    沈离点头:“春闱那会儿就见到了,科举舞弊案时,是他来拿的人。幸好当时你提醒我要注意同行的举子,才让我找出舞弊的人。”按理说科举舞弊是大案,应该由大理寺或者刑部拿人,怎么也轮不到镇抚司。

    他都怀疑这案子和右相有关了,但案子查到一半,线索就戛然而止。好像有人刻意阻扰,最后只把舞弊的那几个考生,还有一位主考官送了进去。

    他也因祸得福,被破格提进了大理寺。

    现任的大理寺卿对他很是看重。

    叶锦被他诚恳的语气说的略有些心虚:就算没有她,上辈子对方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老人聊着近几个月的事,刚才还吵着要出去玩的小姑娘已经歪倒在木椅上睡着了。

    叶锦打了个眼色,青织轻手轻脚抱起她往后院去。

    沈离轻笑:“你们一路辛苦,要不你也去小睡片刻?”

    叶锦摇头:“不用我不累,你可有见过太后?她性子如何?”宁王只说太后重规矩,她也不好随意可宁王打听太多。

    沈离摇头:“没见到过,但满朝文武都知太后严苛,是右相亲姐,贵妃的亲姑母。”

    这点她知道。

    沈离怕她担忧,又补充道:“太后虽严苛,但皇后宽厚。这次你应该也会给皇后裁衣,皇上素来偏宠皇后,只要皇后看重你,太后也不会如何。”

    皇宫的一些事,她上辈子就听说过。

    当今皇后只是农女,和胞弟宁王相依为命,皇帝还是太子时微服私访结识的。最后不顾太后的反对执意要娶回宫中立为太子妃,最后更力排众议封为皇后。太后的侄女,原本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也只能屈居贵妃的位子。

    贵妃育有一子,比太子小五岁,却并不得宠。

    “而且,你进宫前,皇后应该会遣宫中女官教导宫中礼仪。”这人毕竟是宁王带回来的,寿宴又是皇后娘娘操办,必不会让人出错。

    叶锦点头:“宁王殿下也说过这两日派人来的事。”

    沈离:“那我明日休沐,带你和呦呦在皇城逛逛?”

    叶锦:“也行,正好呦呦想去。”

    两人聊完,沈离就回去大理寺了。以至于叶鹿呦醒来没见到人,吃完都没胃口。好在午后,叶锦带着她去拜访赵御史。

    赵御史官职虽大,但不喜热闹,宅邸建在南城,从东城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叶锦去之前是让人递了帖子的,是以,她们到时,赵老夫人早早在门口候着。

    叶锦受宠若惊,小姑娘倒是自来熟,看到人跑过去就喊赵奶奶。

    赵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摸着她发顶道:“你就是老头子提的顾小友吧?真真是可爱,我们府上就缺这么一个伶俐的孙女儿。”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生的都是孙子,着实稀罕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赵老夫人几个儿媳妇跟着附和,招呼着母女二人往府内走。

    叶鹿呦边走边软糯糯解释:“赵奶奶,我现在姓叶,您要喊我叶小友了,也可以喊呦呦。”

    赵老夫人听自家老头提过顾家的糟心事,当时还义愤填膺来着。

    她颇为同情的看了眼叶锦,道:“那些烂人离了也好,现在你们瞧着多好。太后寿宴,那家子就没资格参加。”

    叶锦笑笑,没接话。

    赵家大儿媳扯扯婆母衣袖,示意她别一直揭别人伤疤。

    赵老夫人性子再直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说得太过,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让人去请老头子回来了,你们先坐着,吃吃茶和点心。”

    母女两人依言落座,叶锦又拿出自家的布匹,和平安县的一些特产送给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摸着那月华锦,心中欢喜:“就是城内的珍绣纺也没这么好的布料呢,难怪宁王能选中你家给太后娘娘做衣裳。”说着把布料拿给其他三个儿媳看。

    三人笑道:“我们这倒是沾了婆母的光,能得这么好的料子。”

    赵家小儿媳忽而问道:“听闻你们叶家还开了糕点铺子,有种叫蛋糕的点心很是特别?”

    提起这个,叶鹿呦就来了兴致,手脚比划同她们描述起来。

    赵家小儿媳听得嘴馋,笑道:“若是得空,定要请呦呦来府上做的。先前太子殿下在绪宁的书房翻到那手札,就感兴趣的很。”

    “太子?”就是前世那个被毒杀,后来被沈离破获案情的太子?

    现在是永和十九年,太子被毒杀是永和二十年。

    前世,具体是被谁毒杀的,怎么毒杀的,她也没细听。

    到时候记得再给沈离提个醒。

    赵家小儿媳见她茫然,连忙解释:“我们家绪宁是太子伴读,所以两人时常往来、绪宁这会儿就在东宫呢,不然倒是可以陪着呦呦玩。”

    叶鹿呦立即接话:“那等阿绪哥哥回来,我就来找他玩。”

    之后赵御史回来,几人又是一番寒暄。在赵府待了近一个时辰,母女两人也不好再打扰,就先告辞回府了。

    路过珍绣纺时,想起赵老夫人的话,叶锦让人停车,带着女儿和红珠下车进去铺子里看。

    几人穿着虽算不上寒酸,但也着实不是很富贵。衣料是上乘,通身没多少装点门面的首饰。

    珍绣纺的女掌柜原本热情的上前招呼,上下打量母女二人后,那股子热络劲立马消了下去。转而迎上两人身后进来的人:“哎呀,温夫人、柳夫人二位来了,快快请坐。”

    温夫人矜骄颔首:“我前几日定的布料呢?”

    女掌柜连忙道:“您定的布料已经到货,您二位稍坐,我这就让人去拿。”说着转身喊人。

    温夫人很受用,拉着柳碧如坐到铺子里面边上待客的木椅上,笑道:“我宣的布料是极衬嫣儿的,待会你拿回去,她肯定喜欢。”

    柳碧如心里欢喜,面上却客气道:“温夫人破费了,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劳您挂心。”

    温夫人便笑道:“她将来是我家的儿媳,挂心是应该。”

    “那我就先代嫣儿谢过温夫人了。”柳碧如说着说着就叹起起来:“其实家中也是有不少布料的,年前我们去平安县,瞧见叶姐姐在辛苦经营布庄,少不得要帮衬一二,买些布料回家。”

    听她提到叶锦,温夫人笑容也淡了些:“乡野小店,哪里比得京都布料名贵。你就是好心,还去帮衬她,她心高气傲,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柳碧如听出她话里的贬损心中就一阵畅快,但面上依旧不显:“她是不怎么领我的情的,婆母和夫人都道我多事。但我们家嫣儿毕竟是得了她姐姐的好处,才能攀上您家这么好的亲家……”

    温夫人不屑:“她那孩子出生时我瞧过,模样肯定不如你家嫣儿。纵使那孩子还在顾府,我也是要换亲的,算不得要了她的好处。”

    话落,对面传来凉凉一声:“确实算不得,就算温夫人想与我家呦呦结亲,我也是不许的。如此编排一个孩童,有失长辈体统!”

    两人都吓了一跳,尽皆抬头看去。

    两个人四双眼睛,就这么和对面几步开外的叶锦母女对视上了。

    那一瞬,柳碧如以为自己见了鬼,眸子都因为太过惊讶而圆睁,心口跳动都不自觉强烈。

    几息后,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才捂着胸口冷脸质问:“叶锦,你如何来了上京?”

    温夫人听柳碧如唤出叶锦的名字,才终于认出来人。她面皮顿时羞得通红,心里满是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二合一:晋

    尴尬过后,就是惊讶:十来年了,这叶氏不仅没被失败的婚约磋磨憔悴,反倒越发精神焕发,明丽动人。

    再看她牵着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就罢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即便含着怒气也叫人欢喜。样貌是一顶一的好,满上京只怕找不出几个。

    这越发显得她方才的话可笑。

    她面子上挂不住,几乎是弹起身:“那个,我还想起来府中有事要忙,柳夫人,我们改日再聚。”说完就带着丫鬟火急火燎跑了,竟连布料也不要了。

    女掌柜连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不过眨眼就跑没了人影。

    女掌柜尴尬看向柳碧如:“那个,柳夫人,温夫人只付了定钱,剩余银两您看……”她说话间,绣娘已经捧着三卷布料到了面前。

    刚才一方对话,整个铺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布料是要买给她女儿的。

    柳碧如心里骂了句温夫人不靠谱,面上还要端出一派和煦:“多少银子?”

    女掌柜:“一千两。”

    “多少?”柳碧如以为自己耳背,声音拔高:“徐州最好的锦缎也就百来两啊!”

    女掌柜讪讪:“柳夫人,乡野小店的布料哪里比得上皇城的布料……”

    这话温夫人才说过,此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又抽回到柳碧如脸上了。她很想说,谁要的布料你找谁要银子去,但当着叶锦的面,又委实不想被看低。于是只能咬着牙把银子掏了。

    叶锦有些好笑,拉着女儿往门口走。

    柳碧如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压低声音质问:“你还没回答我,为何来上京?”

    叶锦瞧见她的反应有些好笑:“我如何不能来上京?”

    “你莫不是知道温家换了嫣儿结亲,想来抢嫣儿的亲事?”柳碧如咬牙切齿:“叶锦,我告诉你,你想也别想!”

    叶锦不屑:“是你想多了,那亲事本就是顾文礼私自定下的,我家呦呦不稀罕。你既然喜欢,送给你便是。”当初顾文礼一顿饭的功夫把亲事许出去后,她就不太乐意的。

    如今正好。

    柳碧如冷哼:“最好是这样!”

    女掌柜看看柳碧如,又小心翼翼窥一眼叶锦,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温家大公子原本定亲的对象是原配的女儿,现在换成了继室的女儿。

    原配夫人是来替女儿抢亲事的?

    哎哎,这柳氏的大哥是镇抚司指挥使,右相跟前的红人。这原配无依无靠,如何能抢的过?

    女掌柜脑补间,就见青织匆匆跑进来,着急道:“夫人,皇后娘娘派了身边的女史过来,宁王殿下也一同来了,您快跟奴婢回去吧。”

    女掌柜震惊:皇后?女史?宁王殿下?

    难道这原配夫人也是个有背景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女掌柜八卦的目光中,叶锦带着女儿绝尘而去。

    柳碧如面色难看,茯苓小声道:“夫人,那叶氏肯定是找人做戏给您听的。她家只是个商户,往上十代都没出过秀才,怎么可能高攀得起宁王和皇后娘娘!”

    柳碧如面色总算缓和了些,带着布料回去家中。一回去,就撞上慌里慌张往外跑的下人,说是玉姨娘快生了。她面色立时又冷了,等赶到玉姨娘院子里,又被守在院外的老太太狠狠训斥了一顿。

    柳碧如委屈:“姑母,温夫人特意邀我前去,我也不好不去。我也不知,玉姨娘会这个时候生。”

    老太太听到温夫人面色才好看了些,又吩咐人赶紧去请儿子回来。

    不过片刻功夫,顾文礼就赶了回来。

    柳碧如迎上前,顾文礼直接避开她走到顾母面前问:“里面情况如何了?”

    老太太眉头蹙得死紧:“瞧着不太好,进去好一会儿,大夫说孩子太大……”

    柳碧如眸色微暗,又赏前两步宽慰:“表哥,姑母,你们不用太担心。那大夫是我大哥府上惯用的,医术很高明,玉姨娘必定母子平安的。”

    听她提起柳诚,顾文礼才面色稍霁:“大哥细心,你操持家中也辛苦了。”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柳碧如迟疑一瞬,还是试探问:“表哥近日这样忙,可是朝中有什么大事?”

    顾文礼解释:“九月就是太后寿宴,户部要匀出一部分银子给太后置办寿宴,我们底下的人自然忙,这事大哥是知道的。”

    太后寿宴?叶氏来上京会不会和太后寿宴有关?

    一想到这种可能,柳碧如心口就狂跳。

    她连忙又问:“太后寿宴表哥可能参加?”

    顾老太太注意力立刻也被吸引。

    顾文礼:“按理说,正五品的官员家眷才有资格进宫参加太后寿宴。但大哥帮我求来了管理寿宴当天支出的差事,那日我可跟随户部尚书进宫面圣,在皇上面前露脸。你和母亲就跟着大哥进宫,左右你是大哥亲妹妹,也算家眷。”

    顾老太太欢喜:“还是阿诚那孩子有本事,碧如啊,回头你多带些补品去你大哥府上走动走动。”

    柳碧如点头,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啼哭。

    待稳婆出来说是个姑娘,把孩子抱给老太太看时,老太太瞅都没瞅一眼,扶着周嬷嬷转身就走。

    顾文礼也只看了一眼,交代柳碧如要照顾着些,又匆匆出府去了。柳碧如顿时得意,进去瞧玉姨娘时,脸上都是嘲讽的笑。

    然而,玉翘似是没瞧见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唇角漾着笑意。

    柳碧如顿觉无趣,冷哼一声走了。

    玉姨娘那个贱人她迟早收拾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派人去打听叶氏那对母女。

    叶府,叶锦跟着宫中女官学了一夜的规矩。次日天还未亮就起床梳洗打扮,准备进宫。

    她边检查穿戴,边交代青织道:“稍晚沈大人要来府上带呦呦去玩,你和胡七陪着一起去。呦呦想要什么你尽管付钱,别什么都让沈大人付。”

    青织应着,有些羡慕能和主子一起进宫的红珠。打趣道:“红珠姐姐,等你回来得告诉我宫里大不大,太后娘娘长什么样!”

    红珠一向稳重:“方才薛女官教夫人的,你都忘了,不可直视贵人圣颜。”

    青织吐舌。

    主仆两人收拾好,就跟着薛女官往皇宫的方向去。寅时左右,宫门开,一行人进宫,直接往太后宫中去。

    叶锦有些疑惑:“薛女史,民妇不用先去面见皇后娘娘吗?”

    薛女史摇头:“不必,待会后妃要到皇后娘娘那去请安。我们先去太后那,待后妃走后,再去皇后娘娘那不迟。”

    叶锦点头,不再言语,垂手低头跟在薛女官身后。

    皇宫很大,也不知绕了多久,三人才到达太后住处。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但三人还是在寿康宫的廊下等了许久。

    直到里头有姑姑进来唤,叶锦才又跟着薛女官走进正殿。主仆两个拜倒,太后威仪,身边除去伺候的人,隐约还站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

    直到那女子娇矜喊了句:“都起来吧,先拿布料来给本宫姑母瞧瞧。若姑母不满意,这身也不必量了,还得找宁王过来问罪!”

    叶锦瞬间明白:这女子便是太后的亲侄女,右相的嫡女,苏贵妃了。

    后妃都去拜见皇后,苏贵妃却没去,这是仗着有太后撑腰,没把皇后放眼里?

    叶锦恭敬应是,接过红珠手里的锦缎展开。

    高坐上的太后微呀了声,语气里透着欣赏:“好好好,这布料哀家瞧着欢喜,宁王倒是办了件好事。徐州叶氏是吧?凑近前来说说,这布料如何织成的?”

    叶锦捧着布料上前,在距离太后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认真讲解起来。太后听着认真,偶尔还赞一两句,瞧着是个和善的。

    旁边的贵妃态度也好几分,待叶锦给太后量完尺寸,又问了些要求后。她突然开口问:“听闻叶家不仅经营布庄,还经营糕点铺子。那个什么蛋糕味道更是独特,大胤独一份?”

    叶锦警惕:徐州的事,苏贵妃如何知晓。

    “什么蛋糕?”太后好奇。

    苏贵妃解释:“前个儿康儿去东宫玩,瞧见太子那的手札了。那手札上就有蛋糕这道点心,说是赵陪读那得来的。徐州一带,现在不管是小孩儿过生辰,还是老人家做寿,都流行吃这个,不然就白过生辰了。”

    太后还是头一遭听说,顿时来了兴趣:“那哀家定要尝尝了。”

    叶锦连道惶恐,跪下道:“都是些乡野小食,恐太后用不惯。”

    “无妨。”太后和善道:“哀家就尝个鲜,你尽管做来便是。”

    太后这样说,她就不好推脱了。她连忙应是,待出了太后宫中,又跟着薛女官往皇后宫中去。

    皇后瞧着温温柔柔,但说话很是威严:“太后寿宴要宴请百官,你既是宁王请来,便与本宫相干,所以,这次万万不能出错!可明白?”

    叶锦点头:“民妇明白,只是方才,太后和贵妃提及让民妇再做‘生辰蛋糕’一事。如今离太后寿宴不到两个月,民妇只怕分身乏术……”她总觉得这苏贵妃不安好心,所以特意在皇后面前提一嘴。

    皇后也疑惑:“什么蛋糕?”

    薛女官连忙解释,皇后明白过后,安抚她道:“太后既是说了,你必不能驳了她的意。人手问题,你不必担心,本宫会命司绣局帮你一起绣制吉服。至于那个‘蛋糕’,寿宴前一日你去御膳房,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整个御膳房的人都可以配合你。”

    叶锦谢恩,又得了些赏赐才出宫去。

    出宫后,便瞧见等在宫门口的胡七。

    叶锦诧异:“不是让你跟着呦呦?”

    胡七连忙道:“大姑娘逛得累了,沈大人带她去城南百味居用饭。沈大人说,估摸着您也快出宫,让小的在宫门口候着,瞧见您就带您过去。”

    叶锦松了口气,跟着胡七往城南去。

    百味居不亏是上京城的酒楼,光牌面就比平安县的天香楼大两倍,头顶的牌匾还有先皇题字。出入门口的人皆是衣裳光鲜,非富即贵。

    几人进去,胡七报了桌号,伙计立刻带着几人往楼上去。走到二楼靠西的角落时,就瞧见沈离再朝他们招手。

    几人快步过去,叶鹿呦让出身边凳子,欢喜道:“娘,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呢。”

    他们桌上摆了些茶水点心和时兴果子,沈离示意伙计可以上菜后,拿了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笑道:“也不算太久,这酒楼人多,没占到太好的位子,你将就着坐。”

    “来用饭,说什么将就。”方才一楼就坐满了,二楼也是宾客满座,她自然是不挑的。

    沈离松了口气:“我点了他们店里的招牌菜,味道不错,待会你尝尝。”

    “好啊,我正好饿了。”叶锦笑着问他们一上午去哪儿逛了,叶鹿呦记性很好,但凡去过的地方都记得。又从怀里掏出陶瓷娃娃给她看:“这个好漂亮,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东西在马车上,都是先生给我买的。”

    叶锦看了眼青织,青织也很无奈:不是她不付银子,是沈大人不肯。

    沈离瞧见主仆的表情,立刻解释:“呦呦初次来上京,我自然是要送她见面礼的。”

    叶锦嗔怪:“见面礼一样便可,你这几个月的俸禄总要留着花销。”

    沈离面皮薄红:“我进京前攒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没动到俸禄。况且我孤家寡人,又是住在大理寺,用不着花销。”

    叶锦不赞同:“那人情往来总要。”

    沈离连忙认错:“阿锦说的是,只买这一次。”

    叶锦瞬间被堵了嘴,叶鹿呦看看两人,迟疑问:“娘,沈先生是不是怕你?”

    青织、红珠等人闷笑,叶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瞅两眼沈离:“他如今是官,怕我作甚,菜上来了,快吃吧。”

    放菜上桌,几个下人也坐着一起用饭。用到一半,叶锦总觉得有人在瞧她。她抬头,隔着十几桌在东边的窗口对上顾文礼黢黑的脸。

    顾文礼同行的还有三人,瞧着一身富贵气派,应该也是官员。其中一人叶锦上辈子还见过,如果不是同僚在,以顾文礼的性子,应该会来膈应他们。

    叶锦若无其事转头,朝沈离道:“用好放我们就回去吧,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

    沈离点头,临走时又贴心打包了几样叶鹿呦爱吃的点心。

    一行人在顾文礼的注视中下了酒楼,径自往东城别苑去。叶鹿呦玩得实在累,回去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叶锦和沈离在正屋说话,提及苏贵妃以及蛋糕的事。沈离道:“令宁王出去找布料也是苏贵妃提的,右相和苏贵妃向来和皇后不对付,估计想抓点皇后和宁王的错处吧。皇后娘娘也知晓这点,应该会小心谨慎,你尽管做你的便是。太后寿宴当日,我也会随宁王殿下一起入宫。”

    叶锦诧异:“不是说五品以下的官员没资格入宫给太后贺寿?”

    沈离解释:“皇上还记得我,宁王殿下又提了一嘴,皇上特意命我那日进宫注意着点宫中情况。”

    春闱舞弊,那么大的案子都被他查出来了。不仅把考官送进天牢,最后还中了状元,别说皇帝,整个朝堂恐怕无人不知道他,不注意他的动向。

    叶锦打趣道:“皇上如此看重你,看来你升官指日可待了。”

    沈离一对上她含笑的眼,脸又开始燥热,磕巴开口:“那,那我若是真升了官,阿锦可愿……”

    话还没说完,大理寺就来人了,说是大理寺卿急着找。

    沈离挫败,叶锦催促道:“快些去吧,王大人可能有什么急事。”

    沈离只得起身,等在外面的胡七为难道:“沈大人租赁的车马还回去了,只怕一时赶不过去。”

    叶锦跟着他起身:“正好我的车马还未卸,你坐我的马车去吧。”

    沈离点头:“好,等我回来有事同你说。”

    叶锦眉心突突直跳,看着他走远。

    沈离坐上马车,立刻吩咐车夫往大理寺去。只是才出了永昌巷就被顾家的马车拦住了,顾文礼挡在马车前,隔着车帘子,咬牙喊了句:“叶锦,我都同你说了,那沈离不是良配,你怎么还是蠢笨到追到上京来?”

    车夫刚想说话,就被顾文礼的一记眼刀吓得闭嘴。

    马车里无人应答,顾文礼更加恼火:“那沈离中状元后就被好几家盯上,大理寺卿王大人就有意将女儿嫁给他。你一个弃妇,又带着孩子,你以为他能舍了大理寺卿家的乘龙快婿,娶你为妻?”

    马车里直接砸出个瓷瓶,他一时不察,被砸到脑门!

    “不识好歹!”顾文礼一手捂住红肿的脑袋,一手用力去掀马车的帘子。

    车夫都没来得及反应,马车帘子就被高高掀起。马车内,是沈离冷肃消杀的脸,对方冷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出口的话更是锋利:“我竟是不知,顾主事有背后嚼人舌根,议人长短的习惯!”

    几次会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沈离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

    顾文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你为何会在阿锦的马车内?”

    沈离轻嗤:“阿锦也不是你配叫的!顾主事要点脸面,和离后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他明显是动怒了。

    顾文礼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像他这个正宫被个外室挑衅了。

    “到底是谁在纠缠阿锦?你若真在意她,为何不娶他?”

    “你怎知是我不娶?”沈离一字一句道:“她配得上任何人!也不屑依附任何人!你若再舞到她面前去,我不介意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抛妻弃子,忘恩负义的丑闻!”

    顾文礼还真被威胁到了。

    地方官名声不好或许没什么,但在皇城脚下,名声一旦臭了,想往上爬基本无望。

    他面色铁青,沈离冷哼一声,重重一拉马车帘子,吩咐车夫:“直接撞过去!”

    车夫惊悚:“撞,撞过去?”

    沈离声音发狠:“撞过去!户部主事阻碍大理寺办案,撞死了算我的!”

    车夫也是个听话的,沈离让撞他就真撞。顾文礼都没来得及躲开,人就被撞得翻到在地,顾家的马车直接撞断了一边车轮子,歪到在路中间。

    叶家的马车绝尘而去,顾家的车夫和侍从连忙爬起来去府顾文礼。

    路过的百姓围过来看热闹,顾文礼浑身狼狈,一把甩开侍从,大骂道:“还不快去换一辆马车来!”留他在这里被人当猴看吗?

    当天,户部主事当街翻车掉下马车的事传遍上京。家中妻妾、老太太和同僚问起他缘由时,他实在难以启齿。

    遇见沈离时,目光淬毒,但再也没敢去找叶锦了。

    叶锦还奇怪呢:那日瞧见顾文礼,他还以为对方会来纠缠。

    红珠笑道:“京官到底不一样,心许和沈大人一样忙,没空找夫人麻烦呢。”

    叶锦一想也是:眼看着太后要大寿,户部定是很忙的。沈离自从那日后,也许久没来府上,说是大理寺出了件大案,沈离跟着大理寺卿忙前忙后,正常三餐都顾不上。

    叶锦就吩咐厨娘做好,让胡七送去,谁想叶鹿呦这孩子主动说要去送。

    这样也好,呦呦和远山越亲近,她越放心。

    叶鹿呦主要是无聊,阿娘每日都要去宫中司绣局。她每日给先生送完饭就去赵府完。

    赵御史一家都很喜欢她来,赵绪宁那小古板都被她萌化了,时常给她带宫中的御膳,和东宫的糕点。

    时间一晃就临近太后大寿。

    太后、皇后和贵妃的吉服已经赶制出来,大寿前两日叶锦把做蛋糕要用的食材列一份单子送到御膳房。

    大寿前一日,叶锦照例带着红珠去宫中。

    叶鹿呦也想去,但宫中不比其他地方,没有准许是不能去了。

    叶鹿呦眼珠子转转,跑到赵府去央求赵绪宁。赵绪宁倒没什么为难的,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太子殿下早好奇你长什么样了,我同他说一声就能带你进去。”

    太子也是瞧过她那手绘蛋糕图的,又见赵绪宁这个小古板整日妹妹长、妹妹短,时间一久能不好奇吗。

    他母后也想生个妹妹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当天午后,叶鹿呦就跟着赵绪宁进宫了。

    小太子见到她认认真真打量一番,夸道:“确实好看,难怪绪宁日日惦记给你带糕点。”

    叶鹿呦眼睛弯成月牙儿:“太子哥哥也好看,还好说话。阿绪哥哥说太子殿下是顶好的人!”就是太病弱了些,明明年岁和满仓哥哥一样大,但体型只有半个满仓哥哥那么大。

    小太子丝毫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这小姑娘不仅好看,还嘴甜。

    小太子呵呵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嗽。

    贴身伺候的宫人连忙摸出一个雪白的瓷瓶递过去,着急道:“太子殿下,该吃药了。”

    小太子接过瓷瓶,拔出瓶塞子,倒出两颗药丸,一股新雪的冷香在书房蔓延。

    叶鹿呦小鼻子动动,突然伸手拉住小太子的手。

    赵绪宁和伺候的宫人都是一惊,小太子倒是没多大反应,一双眸子疑惑看过来:“怎么了?这不是吃的,是孤的药。”

    叶鹿呦问:“什么药?”

    小太子解释:“孤自小体弱多喘,这是强身健体的药。”

    叶鹿呦摇头:“不对,这药有毒,吃了会不好。”

    书房的人大惊,赵绪宁也捏了一把冷汗:“呦呦妹妹,不可乱说!”这药可是皇后娘娘找太医院特意调配的。

    叶鹿呦很认真:“我没乱说,我五感很灵的,尤其是嗅觉和味觉,绪宁哥哥是知道的。”

    这点赵绪宁不得不承认,他朝太子道:“呦呦妹妹能吃出御膳房任何一样糕点和御膳的食材,以及里面加的细微东西。”

    小太子将信将疑,又把药倒了回去:“回头孤再找太医验验。”

    之后两人逗着小姑娘说话,约莫一个时辰后,赵绪宁带着小姑娘去御膳房找娘。太子才让人找了两只小白鼠来,将整瓶的药都喂给了小白鼠。

    原本活蹦乱跳的老鼠吃完药后没多久就不蹦哒了,趴在那蔫耷耷的,一副快死的模样。

    小太子面色变得难看,不许人声张,命人去将母后请来。

    皇后瞧见那两只老鼠,又听小太子提及叶鹿呦的话,心中也是骇然。当夜就命人从宫中寻了个厉害的大夫,细查之下,果然发现太子脉象有端倪。

    皇后压下心中愤怒,安抚太子道:“这药母后会给你换成普通的药丸,此事暂时别张扬,以免打草惊蛇。母后一定找出想害你之人!”

    其实这是不用查都谁的嫌疑最大,太子出事,谁最得益大概率就是谁了。

    但凡是都讲究证据。

    小太子点头,皇后又道:“以后可让绪宁常带那孩子进宫玩,她是个聪明伶俐的,也是你的福星,本宫得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二合一:晋

    叶鹿呦在御膳房找到叶锦时,叶锦很是惊讶,着急问:“你如何进宫的?谁带你进来的?”她说完,瞧见跟进来的赵绪宁,瞬间明了。

    眉头刚蹙起,叶鹿呦就道:“我没有偷偷进宫,我和青织姐姐说过的。”

    赵绪宁也帮她说话:“是啊叶夫人,我祖父也是知道的。我们只去了东宫,太子和善,很喜欢呦呦妹妹。”

    天家多藏污,稍有不慎就要人命。

    叶锦其实不大愿意女儿进宫的,但人已经来了,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无奈瞪了眼女儿:“你呀,乖乖坐到边上等我,待会我忙完就带你回去。”

    叶鹿呦乖巧点头,拉着赵绪宁坐到御膳房的角落。

    御膳房的公公倒是懂事,给他们端了不少糕点和菜肴。

    叶锦快忙完时,皇后那边的赏赐也到了。来送赏赐的女官对着叶锦笑脸相迎:“我们娘娘和太子殿下都特别喜欢你家姑娘,娘娘说了,以后呦呦姑娘可时常随赵陪读一起去东宫玩,明日太后寿宴也可一同前来。”

    叶锦诧异瞧了女儿一眼,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赵家小子笑。

    叶锦谢恩,待带着女儿回到别苑,才主动问起:“你在东宫碰见皇后了?”

    叶鹿呦摆弄着皇后送的精巧玩意点头。

    “那可有发生其他什么事?”不然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赏赐她们东西,宫里头人可都看着呢。

    叶鹿呦就把方才在东宫的事说了,叶锦蹙眉:太子不是明年才被发现中毒?呦呦现在发现了,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她本想提点女儿不要掺和到皇家的事去,但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又实在说不出口。

    罢了,反正太后寿宴后,她们也要离京。

    皇后特意说了让呦呦明日去宫中,总不能不去的。

    叶锦让红珠把皇后送的赏赐收好,才握着女儿的肩郑重交代道:“明日寿宴上好好跟着赵小公子,阿娘忙完就去找你,知道吗?”

    叶鹿呦点头:“我知道的。”

    这一日,母女两个早早入睡。

    次日一早,宫中方向便传来丝竹管乐之声,整个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女眷都早早起来准备。

    叶鹿呦带着青织先去了赵府,赵家一家人收拾妥当后,带着她一同赶往宫门口。宫门口早已排好长队,朝中官员都在热情的攀谈,各家女眷也在展示各自的新衣首饰。

    赵御史一家以来,后排品级较低的官员纷纷让路,让他们往前面去。赵御史一路走到御史台的官员中,赵夫人则带着几个儿媳和孙子往家眷中去。

    没走几步,叶鹿呦就瞧见柳碧如和她的一双儿女。柳碧如显然也认出了她,诧异一秒,便故意转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当做没看到她。

    赵老夫人等人路过他们走到御史家眷面前,御史家眷瞧见叶鹿呦时都惊奇问:“哎呀,老姐姐,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

    赵老夫人便笑道:“新认的干孙女儿,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要带她进宫。”

    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向叶鹿呦:这小姑娘什么来头,竟叫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还叫眼高于顶的赵御史夫人收为义孙女?

    这话温侍郎夫人和柳碧如自然也听见了,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顾老太太也朝叶鹿呦这边看来,天色昏暗,她眯着眼仔细瞧了又瞧,疑惑问:“碧如啊,那丫头怎么瞧着有些像呦呦那死丫头?”

    原本被柳氏转移注意力的顾鹿呦和顾鹿嫣两姐弟立刻也扭头来看,小孩子眼尖,顾鹿鸣一眼便认出叶鹿呦来。撒开他娘的手就往叶鹿呦那跑:“呦呦姐姐!”

    动作快的柳碧如都没拉住人,待想追时,那孩子就像兔子窜出老远,三两步就窜到叶鹿呦面前,抱着她的手欢喜喊:“呦呦姐姐,你怎么在这啊?”

    众人看看小姑娘,又朝顾家人看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新进京的户部顾主事家的小公子喊这小姑娘姐姐?

    还不等众人继续猜测时,顾鹿鸣又朝官员中的顾文礼大喊:“爹爹你快看,姐姐也来上京了,姐姐肯定是来找我们的!”

    顾文礼脸黑,户部的官员惊讶后都在问:“顾主事,那也是你女儿啊?”

    顾文礼直接否认:“不是。”

    顾鹿鸣愣了愣,还要说,就被柳碧如一把揪住耳朵拉了回来。她忍着气训斥道:“人家姓叶你姓顾,你只有一个姐姐,不要乱说话!”

    顾鹿鸣委屈,强硬被柳碧如拽走了。

    赵老夫人弯腰替叶鹿呦拍了拍被拽皱的袖子,笑了声:“确实,别什么人都乱攀亲戚。”

    也不知谁先说起:“我记得顾主事当年的夫人不是这位柳氏吧?”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应和:“确实不是,他夫人我见过的,长得出挑大气,不似柳氏那般柔弱。听闻是徐州一代有名的富户,顾大人还是个穷秀才时两人就成亲了。顾大人高中后报喜的赏钱还是他夫人出的呢。”

    “啊,这是发达了,就抛弃糟糠之妻?可那柳氏的孩子不是和……”她们都看向叶鹿呦。

    当年在上京可没见过这位柳氏,那很明显了,顾大人一边让叶氏供着自己读书,一边金屋藏娇养了外室。

    现在刚升官就一脚把正室夫人踢了,连亲生女儿都不认……

    啧啧,男人啊!!

    大家都没明说,但落在顾文礼身上的眼神已经像凌迟了。

    他待着浑身难受,身边的同僚也分外尴尬。好在没多久,宫内贺寿鼓响,宫门开了。

    玄甲军出来的一刹那,文武百官和女眷全都静下来,安静垂首等待检查。进宫后众人也不敢大声喧哗,跟着队伍往前走。直到进入御花园,看到偌大的戏台子,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文武百官和女眷分开,按照宫人的指引入座。

    叶鹿呦没坐在赵老太太身边,而是直接跟着赵绪宁坐到太子一桌去了。

    众人惊讶,坐在最末的顾老太太此刻也看清了叶鹿呦的脸,脸色顿时比柳碧如还难看。

    众人都是一个反应:这顾家不要的女儿还真是皇后请来的啊,瞧着和太子还很熟。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给太子也选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太子妃?

    要真是这样,估计顾家肠子都要悔青。

    顾家这个女儿在这?那女儿的母亲,顾大人的原配夫人叶氏呢?

    众人猜测万千,叶鹿呦浑然不觉,兀自吃着面前的瓜果。

    这个时节,也就宫里才能吃到岭南进贡又甜又大的橘子了。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唇角都是蜜色汁水。

    边吃还不忘偷偷塞两瓣给青织,青织哭笑不得:这种场合,她一个婢女也不敢吃啊。

    赵绪宁翻遍袖带也没找到一块干净的帕子,最后还是太子从怀里摸了块帕子出来给她。

    她鼓着腮帮子道谢,小太子笑着提醒她:“少吃些,待会宴会还有其他菜肴。你若是喜欢吃这橘子,孤的东宫还有,晚些让人送到你的住处去。”

    叶鹿呦眉眼弯弯:“太子哥哥,你真好。”

    戏台上一曲唱罢,很快又有杂耍的上场,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去。

    临近辰时,旭日高升,苏贵妃才扶着太后姗姗来迟。

    众人全都起身行礼,太后喊了声起,瞧见比她还晚一步的帝后二人,微微蹙眉:“皇后怎么来得这么晚?”

    皇后还没搭话,皇帝便道:“母后,皇后一早便起来操持您的寿宴,朕见她有些累,就让她歇了片刻。”

    太后听出他话里的维护之意,不是很高兴。待还要再说两句,皇帝突然就转移了话题问苏贵妃:“康儿怎么还没来?”

    苏贵妃眸色微闪:“回皇上的话,康儿昨个儿贪嘴,吃了太多的冰,有些风寒。臣妾担心他把病气过给母后,就令他在寝殿内休息了。”

    皇帝总共两个儿子,太子哪哪都好,就是身体羸弱。这个小儿子被苏贵妃护得和个眼珠子似的,又实在顽劣跋扈了,和他并不亲厚。

    闻言便训道:“他小孩子不懂事,宫里的下人也不懂事。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

    “好了!”太后及时打断他的话,“他才几岁,今日哀家寿宴,你又要挑他的不是。”

    母子两个的交锋只在瞬间,这似乎是常态,文武百官见怪不怪。

    皇帝也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和太后较劲,便说了句软话:“母后今日瞧着很是精神,这身吉服很衬您。”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都跟着附和夸赞。

    太后心情愉悦,端坐仪态笑道:“宁王孝心,替哀家找来这么好的布商,那布商当赏。”

    皇帝顺口道:“那皇室以后的布料都由这家供应吧。”

    文武百官都在打听宁王找来的布商是哪家,女眷这边看着太后和皇后身上的布料也很喜欢,但到底不敢痴心妄想得到御赐。只能互相夸起邻座人的衣裳,有人见着赵老夫人和她儿媳身上的布料从未见过,便好奇问了句。

    赵老夫人笑道:“我这布料也是出自给太后做吉服的布商之手,上京还没得卖呢。”

    众人惊讶,顿时来了兴趣,话里话外打听布商的来头。

    赵老夫人笑眯眯的:“待会那人会上来给太后贺寿,你们很快就能见到。”

    她这样一说,众人更加好奇。

    唯独顾家一家人已经沉了脸:赵老夫人和她儿媳身上的料子别人不认得,他们可都认得,那分明是叶家独有的月华锦。赵老夫人这意思是,给太后和皇后做吉服的人是叶锦。

    而呦呦这孩子来京似乎是最好的佐证。

    顾家一家人心中忐忑,寿宴正式开始,文武百官依次向太后进献贺礼。

    太后面容和煦,时不时夸两句,苏贵妃也奉承着夸赞,一抬头就和皇后的视线对上。

    皇后冲她笑笑,苏贵妃笑容淡了淡,避开她的目光。

    寿礼进献完,宴席上桌,宴席过半,太后巡视四周才问皇后:“不是说还有什么蛋糕?怎么不见上?”

    皇后微微侧头解释:“这蛋糕很大,要十几人合抬。一路从御膳房到御花园又有些距离,估摸着要一会儿。”

    皇帝也帮腔道:“母后莫急,朕已经让人去御膳房瞧了,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另一边,沈离跟着一队禁卫军已经护送着‘蛋糕’出了御膳房,进入后宫大门时,叶锦上前,嘱咐抬着木滑轮的人小心些。

    甜香味在宫道蔓延,一只鸟雀落在宫门的屋脊上,绿豆眼动动,突然俯冲向下。

    禁卫军领队吓了一跳,忙伸手驱赶。鸟雀不依不饶,一个劲的扑腾,盖着蛋糕木架子上的绸布往下滑落。

    叶锦和一众小太监手忙脚乱去拉绸布,沈离也去帮忙拉,和边上一个小太监撞了个正着。他一个趔趄,险些摔了出去。

    幸而叶锦扶了他一把,关切问:“你没事吧?是不是近日太忙,有些受不住?”

    沈离连连摆手:“我没事……”他已经有好好锻炼,一顿能吃三碗饭,绝对不能再让母女两个觉得自己嘘。

    叶锦松开他,领着人继续往御花园去。

    沈离跟在后面,揉揉发疼的胳膊,有些幽怨的去看前面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明明瘦弱矮小,怎么胳膊那么硬?

    像是个练家子。

    宫里识字有功夫的太监怎么还是个外宫的杂役?

    他微微蹙眉,一路上开始留心这个小太监……

    丝竹声渐近,不多时,一行人进入御花园。

    香味渗进御花园的一刹那,叶鹿呦最先瞧见他们,兴奋的拍拍太子和赵绪宁的肩:“你们看,我娘来了!”

    太子和赵绪宁抬头去看,他们身边的官员和女眷那边的人也纷纷转头去看。

    大部分人之瞧见一座高高,用绸缎遮住的物件被抬了上来。而顾家一家人,眼里只瞧见叶锦……

    顾老太太手里的汤匙直接吓掉了,柳碧如贝齿死死咬住下唇。顾文礼面色则冷得能滴出血来,他身边坐着的柳诚盯着叶锦的脸看了又看,直至人走到近前才终于认出来,压低嗓音侧头问顾文礼:“她如何在这?”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顾文礼要是再猜不出来就是个傻的。

    叶氏就是太后口中的那个布商,叶家成为皇商了!

    女眷那边早在叶鹿呦喊叶锦娘时,就猜出了叶锦的身份。众人互看一眼,然后都不约而同看向顾老太太和柳碧如——真没想到啊,这叶氏和离后居然还有这番成就,顾家这婆媳不得呕死!

    顾老太和柳碧如的脸已经冷得结了一层霜,盯着叶锦的背影暗暗咬牙。

    叶锦走到宴席的最前面,朝皇帝、皇后、太后几人行了个大礼,然后命人揭开盖住蛋糕的绸缎。

    遮盖的绸缎缓缓落下,一整块规整大气的三层蛋糕完整显露出来。

    蛋糕层层叠叠,扎实饱满,每一层的边缘都打磨得平整精致。最让人惊艳的是蛋糕侧边,一只完整的翻糖凤凰盘旋缠绕而上,凤凰羽翼层层铺开,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姿态舒展昂扬,仿佛下一刻就要顺着蛋糕扶摇飞起。

    凤凰四周点缀着一圈翻糖牡丹,花开饱满,衬得整座蛋糕华贵又精致。

    御花园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阵阵低低的惊叹声。在座的王公女眷、文武官员,一辈子见过无数宫廷糕点,却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精巧的吃食。

    不像吃食,瞧着更像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太后也有此问:“这是吃的?”

    叶锦笑着点头:“这是翻糖蛋糕,周身的凤凰、牡丹,还有蛋糕表层装饰,皆是糖面手工捏制,全部可以食用。”

    “好看,更难得是巧思。快些切块,哀家要先尝尝。”太后迫不及待吩咐。

    一旁内侍连忙上前,拿着银制刀具小心分切蛋糕。松软的糕体带着清甜香气散开,入口绵密香甜,不腻不齁。

    太后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夸赞:“这口感实在好,快分给皇帝、太子和文武百官尝尝!”

    宫人再次上前,拿着银盘玉碟,有序地切蛋糕、分蛋糕。

    先端给皇帝,皇后,再就是太子那一桌,接着是文武百官和宫妃女眷们。

    沈离默默站到宁王身后盯着先前那小太监看,那小太监端了蛋糕往太子桌上放,又态度恭敬递上木叉子。

    一切都做得很完美,可他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太子接过木叉子,看着面前雪白蛋糕上绽开的一朵艳丽牡丹甚为惊奇,伸手就要去取那朵牡丹花。

    一只细嫩的手横了过来,握住他手腕。

    太子疑惑侧头,就见身边的小姑娘凑了过来,鼻尖耸动,在蛋糕上嗅了嗅,半天没动静。

    太子被蛋糕的香味勾受不了,低头要去咬一口,叶鹿呦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直接将那蛋糕扫到了地上。瓷碟砸在青山地面上发出砰咚一声巨响,把御花园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这边,正要吃蛋糕的皇后抬头,疑惑问:“怎么了?”

    太子也懵呢,小姑娘就脆声声道:“蛋糕有毒!”

    有毒?

    众人惊恐,已经吃了的将信将疑,准备吃的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花丛里跑了出来,跑来舔那打翻的蛋糕。只两口,那猫突然倒地抽搐,僵直不动了。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众人手里的蛋糕碟子掉了一地。皇后眼疾手快,将皇帝将要送进嘴里的蛋糕给拍翻了。

    而吃得最多的太后已经捂着肚子伏在凤椅上干呕,很快又陆陆续续有干呕声传来。

    皇后吓得连忙喊太医,宫人手忙搅乱连忙去请太医,整个御花园顿时乱成一团。

    捂着肚子的苏贵妃最先发作,指着同样惊慌的叶锦大喊:“来人啊,这人在蛋糕里投毒,意图谋害皇室,快将她抓起来!”

    叶锦扑腾跪下,慌忙解释:“皇上,民妇冤枉。这蛋糕送来前御医检查过,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也检查过,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跟来的薛女官和太医也立马跟着跪下:“皇上,皇后娘娘,这蛋糕我们都检查过,送来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一定是切蛋糕和分蛋糕的人出了问题!”

    苏贵妃怒瞪着她:“分蛋糕的下人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人,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想毒害母后?”

    皇帝拧眉:“苏贵妃,休要胡言!太子和朕也差点吃了那蛋糕,难不成皇后还想害朕和太子不成?”

    苏贵妃冷笑:“也不是不可能!焉知皇后不是拿太子来做苦肉计,皇后素来和姑母不和,说不定就是想借这妇人的手害死姑母!”

    文官里头的右相也出言附和:“贵妃娘娘说的话不无道理,太后素来不喜欢皇后娘娘……”

    整个御花园的人都看向高座上的皇后:这寿宴是皇后娘娘举办,这叶氏是皇后请来的,不管毒是谁下的,这事好像和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而这叶氏必死了!

    方才还忐忑的顾老太太和柳碧如两人此刻心里只剩得意。

    顾文礼则抿着唇,看不出喜怒。

    叶鹿呦急了,起身就要往她娘这边跑,却被沈离先一步走过来,摁在了座位上。她挣扎,沈离朝她摇摇头,她终于不动了。

    高座上一直沉默的皇后突然出声:“苏贵妃说这毒是本宫下的,本宫倒是认为这毒是你下的!”

    苏贵妃不可置信瞧着她,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皇后娘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您,皇上就算再偏心您,也不能空口白牙把罪名栽赃到妾身头上啊!”

    两人争吵的同时,太医院的太医瞬速赶来,依次给太后和其他中毒的文武百官及家眷看诊。

    太医令检查完蛋糕后,跪到皇帝面前道:“皇上,这些蛋糕确实有毒。但寻常人吃完只会腹痛呕吐不止,用两副药就无大碍!但太后年纪大了,只怕要受些罪。”

    说话间,太后已然开始打冷颤,哀叫连连。

    太医连忙给太后行针,另一个太医刚要过来给苏贵妃行针,苏贵妃就一把拨开对方,去扯皇帝的龙袍:“皇上!您一定要给姑母一个说法啊!”

    “说法!”皇后淡漠瞧着她:“你要什么说法?说你其实想毒害的是太子?还是说你为了谋害太子,连同你自己和太后一起害进去了?”

    苏贵妃恼怒:“皇后娘娘,你胡说什么!”

    皇后冷笑,看向太医令,太医令立刻又道:“皇上,这毒只是令太后受些罪,但若是太子用了,就会当场毙命!”

    皇帝拧眉,太医令继续解释:“太子本就因寒毒体弱,这蛋糕里面的毒一遇到寒毒便剧毒无比,那死猫就是最好的佐证。”

    小太子大骇,握住叉子的手都在抖:方才若不是呦呦妹妹,他肯定已经死了。

    太医令说完,皇后盯着苏贵妃接着道:“你若再狠心些,应该让康儿也一并吃了蛋糕。这样太子出事,本宫就不会联想到你身上。”

    太后看向苏贵妃,眼神有些怀疑。

    苏贵妃急了:“皇后,你休要血口喷人!妾身都说了,康儿风寒,不信你问太医院的人!”

    “呵呵!”皇后冷笑连连:“太医院不是有你的人吗?做个假证还不容易?毕竟,他们连太子都敢毒害!”她挥手,禁卫军统领拎着一个中年太医就丢到了帝后面前。

    皇后从怀里摸出太子惯用的药瓶砸到那太医脸上,斥问:“孙太医,你来说说,给太子的药里头为何有毒?”

    孙太医额头被砸了个豁口,鲜血咕咕往外冒,也不敢伸手去堵。连连磕头否认:“皇后娘娘,微臣冤枉啊!”

    她话还没说完,宁王就上前捡起地上的药瓶,捏住他嘴就把药全往里灌。然后又接过禁卫军递过来的蛋糕往他嘴里塞。

    孙太医吓得挣扎求饶,痛哭流涕。

    这表现已经很明显说明,孙太医知道这两者一起服用有毒。

    皇帝大怒,喝道:“孙太医,你若还不如实招来,你全族都别活了!”

    宁王放开孙太医,孙太医干呕几声,连忙又跪到帝后面前,眼神却往苏贵妃那瞟。

    顿时,御花园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苏贵妃身上。苏贵妃炸毛,紧张到胃越发抽痛:“大胆奴才!你看本宫做什么!本宫何时指使过你干这事!”

    她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就被砸到她脚边。

    苏贵妃吓得尖叫一声,弹跳开,仔细一看,那小太监是方才帮忙扶着蛋糕的小太监。而那宫女,居然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此时因该在她寝殿照看康儿的,如何被人捆了手脚丢到这?

    再抬头,沈离已然跪到帝后面前,高声解释:“皇上,皇后娘娘,毒是这小太监下的。方才微臣和禁卫军护送蛋糕过来,就见这小太监鬼鬼祟祟。微臣便留心着,这小太监方才把蛋糕送到太子面前后,便退下了。之后便从御花园去了冷宫附近和人说话,随行的禁卫军将人拿住。不想和这太监接头的人是贵妃宫中的人,禁卫军的人还从这宫女身上搜出了蛋糕里头一模一样的药粉!”

    苏贵妃骇然:不可能,那药粉她早就让人全处理了!

    她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看向皇后,皇后心里冷笑:药粉自然是方才去拿人的时候,令人放的。

    其实方才沈离发现这太监异常就和宁王打了招呼,宁王一直派人盯着这小太监,把人逮回来的路上就听闻太后中毒的事,这才将计就计。

    那宫女被堵住嘴,盯着苏贵妃呜呜的叫唤。

    苏贵妃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正当她慌乱想着如何辩驳时,原本该在寝殿里养‘病’的康王殿下突然跑了过来。

    小孩儿瞧着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染了风寒。

    他看到寿宴正中央桌上摆着切好的蛋糕时,同仁一下子亮了,哒哒跑过去抱起蛋糕就啃。

    “康儿?”苏贵妃吓得不行,也顾不上肚子的疼痛,跑过去就去抢他手里的蛋糕。

    小孩儿只咬到一口奶油,甜滋滋的味道被人夺走。他瞬间急了,跺脚大喊:“母妃儿臣要吃!你不是说,今日过后儿臣就是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儿臣要吃这个!”

    一句话,炸得文武百官都回了神,一言难尽看向苏贵妃。

    苏贵妃手脚冰冷的捂住儿子嘴巴,太后不可置信,又愕然瞧着她,胸口血气上涌,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皇帝大惊失色,众太医又赶紧围了过去,太医令面色凝重:“皇上,太后娘娘这是气火攻心,毒气入脑,情况危机。”

    “还不快把人送回寿康宫!”

    几个太监宫女慌忙去帮忙抬人,苏贵妃惊慌要跟去,就被两个禁卫军直接摁倒跪伏在地。

    “放肆!皇上,臣妾冤枉啊!”她压根没和孩子说过这话。

    康王见自己母妃被押,上前就对两个禁卫军拳打脚踢:“大胆奴才!快放开我母妃!”

    皇帝挥挥手,立刻有宫人上前把康王强行抱走了。

    皇帝声音冰冷:“苏贵妃谋害太子在先,毒害太后和文武百官再后,罪无可恕,打入冷宫,赐白绫!”

    “皇上!”右相急了,赶忙出列跪到皇帝面前:“此案太过巧合,应当交由大理寺细查,再做定论!”

    右相一党也捂着难受的腹部出列,跟着附和。

    宁王盯着右相冷笑:“本王看不必了,倒是右相你,得交由大理寺好好查查!”

    右相对着宁王怒目而视:“宁王殿下,本官在说苏贵妃的事,你扯到本官做什么?”

    宁王笑笑:“本王说的是右相大人,没想牵扯到贵妃。”他拍拍手,立刻有人抬着两箱账本呈到皇帝面前,宁王继续道:“皇上,右相大人贪污,致使户部常年亏空。这些便是右相贪污的账本,是从户部尚书家中翻出所得!”

    户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了,竟是头也不敢抬,生怕右相看他。

    右相是怎么也没想到,户部尚书居然敢和自己玩心眼子。表面说账目销毁了,居然留着自己的贪污的证据,这是防着他呢。

    他冷笑:“几本账本而已,本官怎知不是宁王大人和户部尚书一起做局陷害本官?”

    “右相说笑了,您老谋深算,本王如何能做局陷害您!”他弯腰随手拿起一本账本道:“您贪污的每一笔银子,这账本里都记得清清楚楚,确有其事做不得假。永和七年,您贪污军饷三万两。致使我军将士饿死无数,银都险些失守!永和九年,贪污徐州桃源县洪灾赈灾款五千两,致使当地百姓饿殍遍野……”宁王一桩桩一件件念下来。

    在做的百官都沉默不语,连女眷那边也跟着屏住呼吸。

    顾文礼看看右相,又看向身旁的大舅哥,眸色微暗:他不会刚搭上右相的关系,右相就要倒台了吧?

    此刻的柳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手指都快抠进桌角了。

    右相越听面色越沉,待宁王念完,他还笑得出来,故作轻松道:“无稽之谈,你说户部亏空,那去年你带人去户部清点,账面上的银子和库房内的可全对上了,一分不少!”

    “别急!”宁王继续说:“崇州的米商刘家,徐州布商叶家,豫州的糖商王家,都是你派人杀的吧?”

    右相:“本官不懂你再说什么!”

    叶锦愤怒,又听宁王道:“永和十五年,徐州当地经营布庄的富商叶家被抢,叶家父子、叶家仆从,以及护送的镖师三十几人,无一活口。叶家当时价值十几万两的货物丢失,紧接着叶家织纺大火,存放在织纺的货物也不翼而飞,叶家存在各大钱庄的银两也被人取走。当时官府结案说是虎跳崖的山匪干的,但叶家孤女,叶氏却在她父亲尸首上发现一块镇抚司的腰牌。之后本王又派人去剿匪,将这些山匪却说那日他们没截杀叶家人,是另一伙人干的。并且,他们还瞧见了领头之人的样貌。”说完,他拍拍手。

    立刻有禁卫军压着两名粗狂黝黑的汉子上来,两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皆是两股颤颤,脚步虚浮。还未到御前,就扑通跪到在地。

    宁王嫌弃瞟了一眼,肃声道:“你们两个认认,在场可有你们那日见到的凶手?若实话实说,本王可饶你们不死!”

    两人战战兢兢环顾一圈文武百官,看到末坐的柳臣时,眸子猝然发亮,指着他着急大喊:“王爷,就是他!那日就是他带队截杀了叶姓商人!那日小的们本来想截叶姓商人的,但见他们人数众多,又有很厉害的镖师护送,就歇了心思。不想从对面林中窜出一伙人,见人就砍!”

    “他,他被叶家的小公子拽下了面巾,还砍伤了右肩!小的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山贼异口同声,柳城手心都在冒汗,还不等他跪下请罪。禁卫军就上前,摁住他就开始扯他衣领。

    他挣扎无用,官服被扯散,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算是铁证了!

    柳诚哆哆嗦嗦辩解:“皇,皇上,这伤疤是微臣捉拿要犯时不小心划伤的!”

    宁王呵笑:“本王翻看了镇抚司上职记录,永和十五年四月,你就离京执行任务,到年底才回来。一人截杀三家,四处奔波,难怪才几年就从千户升到镇抚司指挥使!”

    疤痕、腰牌、出京时间全对上了。

    这下实在没办法狡辩!

    柳诚心如死灰,旁边的顾文礼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震惊叶家是柳诚动的手,又惊慌自己恐要受到连累。

    而叶锦盯着柳诚,双眼似乎要将他灼个窟窿出来。她收回目光后,朝着帝后扑通又是几个响头:“求皇上替我们叶家做主!严惩凶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二合一:晋

    “来人啊!将柳镇抚司的官府绶带全部剥去,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柳诚惶恐,连连磕头求饶,见求皇帝无用,又喊右相。

    但右相此刻只想撇清关系:“皇上,柳镇抚司截杀叶家父子,或许只是因为他妹妹和叶家私人恩怨,绝对和臣没有半分关系!”

    女眷那边的柳碧如急了,走出酒桌,扑通跪到地下喊冤:“皇上,民妇冤枉啊!民妇和叶家压根没有私人恩怨,更没胆子让家兄去杀人!”

    宁王嗤笑:“右相敢做不敢当,拿一个妇人抵罪也做得出。叶家那么多银子,难不成也是被她吞了?”

    右相冷漠:“柳指挥使时常托人寄金银首饰回老家给他妹妹是众所周知的事,本官何来诬陷?”

    这下轮到顾老太太和顾文礼傻眼了,两人怎么也没料到,柳诚拿来的银子是赃款,而且还被他们家花得七七八八。

    顾文礼也连忙跪到御前,着急辩解:“皇上,微臣并不知那是赃款,柳氏只说那银子是她大哥寄回来的,微臣冤枉啊!”

    顾老太太也跪地跟着喊冤,惊慌哭道:“叶家于我们母子有恩,叶氏和我儿又育有一女,我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干这么禽兽不如的事!皇上啊,都是柳氏的错,您要抓就抓她,要杀就杀她,我们顾家没她这种儿媳!”老太太现在倒撇得一干二净。

    柳碧如不可置信瞧着她:“姑母!”

    顾老太太不搭理她,她又看向顾文礼,顾文礼别开脸不和她对视,显然是赞同母亲的话。

    柳碧如有些绝望,只能看向自小疼爱她的柳诚:“大哥!您说句话啊!不是这样的!”

    柳诚自己死不足惜,但他绝对不能牵连唯一的妹妹。

    那是爹娘留给他唯一的亲人,是同他一起长大,宠爱多年的亲妹妹。

    他咬牙,抬头看向上首的皇帝:“皇上,王家、刘家和叶家全是微臣去截杀的,是右相指使微臣干的。这些事全都与舍妹无关,她一无所知。微臣寄给她的金银首饰全是微臣私人积攒,叶家和其他两家的劫掠得来的银子全部交给右相了!”

    “柳诚!”右相暴怒:“你休要胡乱攀咬!”

    柳诚义无反顾:“微臣句句属实,还有证据!这三家都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被藏进了右相的书房宝库,叶家的天丝玉衣,王家的南海血珊瑚、刘家的和田玉算盘,皇上尽可派人去看!”

    右相和右相一党终于慌了,右相女眷也惊骇不已。

    不多时,禁卫军从右相家中搜出这三样东西,右相已辩无可辩,颓然被押解出宫。

    顾家因为沾亲带故,又得了柳诚银两的关系,也被暂时收押进刑部。

    好好的一场皇家寿宴被搅得乌烟瘴气,帝后疲乏退场,文武百官和众多女眷全都默默出宫。

    沈离跟着宁王走了,叶锦牵着女儿跟着赵家人一起出宫。

    赵老夫人见她特别沉默,试着问:“要不你和呦呦先去我府上住两日?皇帝和宁王这几日正在清算右相一党,万一有漏网之鱼找你们报复就不好了。”

    叶锦摇头:“不用了,宁王已经在别苑加派了侍卫,这两日我们不会出门,多谢老夫人好意。”对方真想报复,她们住在哪都无用,还平白连累他人。

    “那好吧,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派人到赵府来知会一声。”说完,赵老夫人又安慰道:“叶家的事你也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总归大仇得报。”

    叶锦点头:“我知道的。”

    母女两个告辞,被王府护卫护送回了城东别苑。

    夜里,叶锦在整理床铺。叶鹿呦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时不时就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问:“娘,所有被抓进大牢的人都会被砍头吗?”

    叶锦整理床铺的手微顿,抬眼瞧她:“你是不是不想顾文礼死?”

    叶鹿呦摇头:“不是啊,鹿鸣弟弟和鹿嫣妹妹不死就行了。”这两小只也没干坏事,这次见到,对她也没有恶意。

    叶锦松了口气:“这你放心,他们死不了。顾家最多是挪用赃款的罪名,不仅他们死不了,顾文礼也顶多丢了官。”

    “啊?”叶鹿呦略有些失望,渣爹居然不用砍头吗?

    叶锦伸手摸摸她脑袋:“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从云端跌入泥潭,曾经有多高傲,陷入泥潭就有多不甘愤恨。这种愤恨日积月累,又挣脱不得时,人会被逼得发疯。

    她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现在顾文礼也即将感受这种绝望,她前世心中的郁气渐渐纾解,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果然,三天后,沈离回到别苑就带来消息。

    苏贵妃被赐了白绫,右相赐毒酒,右相一党贬的贬,杀的杀。顾文礼被百官永不律用,家中及本家所有财产一律充公,即刻驱逐出京。

    叶锦讽刺:“他这也是求仁得仁。”成也柳诚,败也柳诚。

    她又问:“太后如何了?”

    沈离:“太后人是醒了,但卒中只能躺在床上,口舌不能言。”

    那也是可怜,被自己最宠爱的侄女害成这样。

    沈离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皇后娘娘明日要召见你和呦呦,应该是要赏赐你们二人。”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次日一早,叶锦便带着女儿进宫。

    皇后娘娘待她们甚是和善,人还未跪下就亲自起身将二人扶起,又赐了座。她笑着朝叶锦道:“叶氏,你此次寿宴有功,还解决了本宫多年来的心头大患。本宫得赏你,皇商的名头不够,就再赏你一个五品诰命吧,准你享朝廷俸禄,见官不拜。”

    叶锦连忙跪下谢恩。

    皇后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快快起来。”待叶锦起身,她又看向从进来就安安静静坐着的叶鹿呦,笑眯眯询问:“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允你自己提。”

    叶鹿呦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娘亲开心,娘亲现在好像已经很开心了。

    皇后见她迟迟没答,挑眉问:“你若想不出来,本宫把太子妃的位子赐给你如何?”

    叶锦心口一紧,刚想说话,皇后就用眼神制止她。

    叶锦抿唇,忐忑盯着自己女儿:她总觉得皇后虽看着好说话,但也不是和善之辈。既知道太子中毒,寿宴上不可能没有防备。

    苏贵妃和右相一党能那么快被处理,定是皇后使了什么手段。

    说不定,皇后早知苏贵妃会下毒,才会让呦呦那日进宫陪着太子。

    总之,皇家之人心思深沉,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叶鹿呦却不太懂其中弯弯绕绕,只疑惑问:“太子妃是什么?”

    皇后:“就是给太子哥哥做妻子,将来也会成为皇后,住在宫里,享受天下人的朝拜。”

    叶鹿呦一听头摇成浪鼓:“不要,我不想成亲,也不想人拜我。”

    叶锦瞬间松了口气,皇后疑惑:“又没让你现在成亲,这亲长大后再成也是一样。你难道不喜欢太子哥哥吗?”

    “喜欢啊,可是我也喜欢满仓表哥和阿绪哥哥。”她歪着脑袋苦恼:“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住宫里,我喜欢和娘四处游历。”

    皇后诱哄:“那等你游历完,到了成亲的年纪再回来?”皇后是真心喜欢她,并且坚定认为这孩子是太子的福星。

    叶鹿呦依旧摇头:“不行。”

    皇后不解:“为何还是不行?”

    叶鹿呦眨眨眼,突然问:“皇后娘娘喜欢住在宫里吗?”

    皇后沉默了:实话实说,住在宫里虽富贵尊荣,但并没有年少时和阿弟住在村子里开心。

    叶鹿呦见她不答,怂怂小肩膀道:“皇后娘娘也不喜欢住在宫里吧,那就是了。皇后娘娘要是想赏赐我,就给我好多好多银子吧,我喜欢银子。”

    皇后失笑:“你倒是实在,好,本宫就如你所愿,赏赐你黄金千两。”

    母女两人从宫中出来,便瞧见同样散朝出来的沈离。

    叶锦看着他明显不同了的官服,道了句恭喜:“你升官了?”

    沈离点头:“嗯,官升三级,现任正五品大理寺右寺丞,皇上还赐下了宅子,往后可上朝听政。”

    这职位虽和前世的大理寺少卿有些差距,但短短半年就连升几级,着实令人羡慕了。

    叶锦问:“那你可要在新宅子准备升迁宴?”

    “是要办的。”沈离眉眼里都是兴奋:“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叶锦点头:“自然要去,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沈离笑意盈然,陪着她一起出宫。

    待母女两人到达别院后没多久,册封命妇的圣旨和赏赐也紧随而至。薛女官把千两黄金摆到叶鹿呦面前时,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恭敬俸上:“叶姑娘,这块令牌也是皇后娘娘赐的。皇后娘娘说,今后不管您何时回京都可进宫来玩,她说过的话,只要您同意就可作数。”

    叶锦暗暗叹气:看来皇后还是不死心。

    她们得赶紧跑,参加完沈离的升迁宴就跑。

    永和十九年九月二十七,大理寺主簿沈离,因协助宁王查处右相一党有功,升为正五品寺丞,大办升迁宴。

    升迁宴当日,宁王大驾光临,大半个京城的官员也都来了。

    户部温侍郎一家也在其列,温夫人这次瞧见叶锦特别热情。主动凑上来同她搭话,对叶鹿呦更是不断夸赞。

    叶锦神情始终淡淡,温夫人夸赞完,硬着头皮道:“看来我们家阿辞还是和你家呦呦最配,既然顾二姑娘走了,两家的婚事还是让这两个孩子来吧。”

    周围的女眷面上不显,心里却瞧不上温夫人这势利眼。估计叶氏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果然,下一刻,叶锦边笑了声:“温夫人说什么胡话,你家是和顾家的婚事,和我们叶家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重诺守信,现在就该追出城去,把顾二姑娘接到你家去住。你家未来的儿媳,总不好叫她去乡下受苦。”

    众女眷憋笑起哄:“叶夫人说的是,温姐姐也别在这儿站着了。现在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刻薄尖酸。

    温夫人闹得没脸,灰头土脸的跑了。

    宴席上总算没有碍眼的人,叶锦带着女儿和赵夫人她们坐一桌。气氛太好,她心中又实在高兴,不知不觉酒就有些喝多了。

    就连叶鹿呦也偷偷喝了一小杯果酒。

    母女两人都有些晕,沈离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见两人有些恍惚,赶紧让青织和红珠把人扶去后院休息。

    小姑娘明显不如大人,脑袋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

    叶锦虽头晕却有些睡不着,估计是兴奋的睡不着。

    想起前世种种,又想起这世的曲折,她心绪难平,便拉开门往外走。

    红珠疑惑:“夫人,您要去哪?”

    叶锦含糊道:“有些热,去外面吹吹风,你照顾好姑娘。”

    红珠点头,示意青织跟上。

    主仆走到空旷的后院,叶锦寻了个石桌坐下,仰头望月。

    凉爽的夜风吹的她头有些疼,她撑着脑袋吩咐青织道:“去厨房给我弄些醒酒汤过来。”

    青织应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不一会就有脚步声回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宽大的手掌拖着碗,碗里是橙黄的醒酒汤。

    叶锦抬头:“是你啊,前头的宴席结束了?”

    沈离点头:“差不多,管家已经在送客了。”

    叶锦接过醒酒汤一口喝下后才问:“青织呢?我让她去拿醒酒汤。”

    沈离:“我没瞧见她,估计从另一条岔路去的吧。”

    “你怎么不去屋子里睡?”

    叶锦叹了声:“有些睡不着,总感觉这辈子像做梦一样。”

    沈离以为她是感叹经历的事情太多,便笑道:“是像做梦一样,不过自今日起一切都会好的。”

    叶锦又笑了,微风吹拂她发丝,酒香在空气里蔓延。

    沈离有些微醺,他面皮整个红了,迟疑开口:“宅子很大,你和呦呦还有伯母都可搬到府上来住……”这像是一句委婉的告白。

    叶锦摇头:“那就不必了,等你升迁宴后,我和呦呦就得回徐州老家。毕竟,叶家生意的根基在那。”

    沈离眸色渐淡:“你,就不能留在上京吗?生意也可以迁来的?”

    许是他落寞的样子实在可怜,叶锦有些心软,含糊说了句:“再说吧,也许过几年徐州的生意稳定我会再来上京。到时候你府上还有我们住的屋子吗?”

    “有,永远都有。”沈离原本要暗淡下去的眼瞳又亮了,眸子里似乎还有星星在闪。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他忽然附身,在叶锦撑着的眉心吻了一下。

    这下极轻,极浅,几乎是唇刚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就跑了。

    叶锦愣在那,一转头人已经跑远,还和走廊上过来的青织撞了个正着。险些把她手里的醒酒汤给碰洒了。

    然后是沈离一连串的道歉声。

    青织端着醒酒汤嘀嘀咕咕的走近,疑惑问:“夫人,沈大人这是干什么呢?在自己家,怎么像个贼一样心虚?”

    叶锦噗嗤笑了声,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自己的眉心:“估计真是做贼心虚吧。”

    “走了,我去睡了。”说着起身往屋子里走。

    “哎,夫人,醒酒汤。”青织着急喊。

    叶锦摆手:“我已经喝过了。”

    青织低头,这才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头还剩点汤汁。

    哪来的醒酒汤?

    她疑惑,沈大人送来的?送个醒酒汤跑什么?夫人还能吃人?

    青织摇摇头,没搞明白。端起石桌上的那只碗又往厨房去。

    沈府升迁宴后,次日,叶锦就同宁王告辞,带着女儿返乡。

    赵御史夫妻特意跑来相送,赵绪宁也来了。他送了叶鹿呦不少上京的新鲜玩意,还让人抬了一大筐果子来。

    “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让我送来的。”

    那框子里全是岭南的蜜橘。

    赵绪宁说:“太子殿下说以后他东宫得了这橘子就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到徐州去。”

    叶鹿呦连连摆手:“不要啦,我之后肯定会跟阿娘到处跑的。万一我不在家,橘子烂了可惜。你让太子哥哥留在东宫吧,以后我来上京,就去东宫找他要。”

    赵绪宁点头:“那你要快些来,你来的晚了,说不定我们就忘了你。”

    叶鹿呦点头:“知道了,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你们肯定不会忘了我。”

    马车远去,小姑娘趴在窗口朝他们挥手。

    来时着急赶路,风尘仆仆。回去倒不急,叶锦把赏赐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揣在身上,其他不能换成银子的东西,就雇了镖局先送回平安县老家。

    她则带着女儿慢悠悠一路逛回去,遇到好玩的地方就停两日,遇到好吃的就吃个够。遇到唱戏集会也留下来凑热闹,看的好的布料和织染工艺也会打听一二。

    这一逛就逛到来年开春才到平安县。

    和离时来平安县还是厚雪压城,两年后再回来已是春暖花开。

    叶锦得了皇商的名头和诰命早在顾家本家家常被查抄时,就早已传遍平安县以及周边城池。

    她的诰命虽没实权,但品级可比县令还大。

    不仅县令亲自上门拜会,周边乡绅富户也上门套交情。原先和叶家竞争的布商也跑来道喜,连曹有得都上门了。

    曹有得点头哈腰,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计较从前的事。

    叶锦对他倒没有多少恶感,她放下茶盏笑了笑:“曹东家还是把礼品带回去吧,从前的事我本也没放在心上。”

    曹有得讪讪:“叶夫人心怀宽广,曹某佩服。”

    叶锦不想和他打官腔,直接道:“这次回来倒还有一个好消息。”

    曹有得连忙问:“什么好消息?”

    叶锦:“我托皇后娘娘向皇上提及商户子弟科举之事,一月前,我接到消息,今后所有商户子弟都能参加科举,朝廷的告示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平安县来。”

    曹有得大喜过望,这次是真诚感谢叶锦,激动得竟直接给她跪下了。还不等叶锦喊他起来,他自己就一溜烟爬起来往家里跑,连桌上的礼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曹家夫妻又是开祠堂又是祭祖,听到这个消息的曹锦荣天简直塌了!

    老天呐,让他读书科举,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他还期盼着这个消息是假的,四月底,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平安县。他就被他老爹打包直接丢进了崇文书院,他在书院里凄凄惨惨,半个月都出不来。杨令宜倒是开心了,同叶鹿呦道:“去年年底我爹的政绩考核下来了,是优,等清河县的知府明年退下来我爹应该就能升上去。以后再也见不到曹锦荣那个讨厌的家伙了,真好!”

    陆舒舒笑道:“万一他今后考中举人,也去府城读书了呢?”

    杨令宜惊悚:“不可能,他要是能中举,我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呦呦妹妹,你看他那德行,能中举吗?”

    叶鹿呦前两日刚掉了一颗牙,一说话就漏风,她捂着嘴不清不楚:“难说,万一他走了狗屎运呢。”

    杨令宜脸色更难看了:“反正我觉得不可能,你表哥的机会都比他大。”

    叶满仓性子虽憨,但功课不差的。

    叶鹿呦赞同点头:“我也觉得。”

    三人正说着话,杨府的下人就说叶满仓来找她了,正在府外头。

    叶鹿呦让人将他请进来,府上的下人很快去而复返,为难道:“叶姑娘,您表哥怎么也不肯进来,只说有事要单独和你说。”

    杨令宜和陆舒舒互相看一眼,催她:“他既有事找你,你就去吧。不过我同你说,他家的事你千万别管。你表舅赖赌被人打断了腿的事你知道吧?”

    叶鹿呦点头,她们回来就听外祖母说了。她们和宁王离开平安县没多久,叶世成就欠了赌坊五千两银子。叶小叔两夫妻卖铺子宅子帮他还债,结果他又去赌。叶小叔直接气死了,叶婶子也不管他了,任由他被赌坊的人打断腿。

    叶世成腿断了,哪都不能去,整日坐在床上脾气渐长。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叶小婶和叶满仓。

    叶小婶也没脸来求外祖母,看到她和她娘都低头绕路走。

    叶鹿呦提过让表哥搬来他们府上住,但叶满仓没同意,这会儿又来找她是什么事?

    她从杨府出来,就瞧见坐在杨府石阶角落的人。

    叶满仓已经十二,抽条了,眼睛也被生活磨得暗淡了许多。他起身,踟蹰着没敢上前,只站在原地小声喊了句:“呦呦妹妹。”

    叶鹿呦小跑着上前,站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结巴道:“先,先前你说,你说给我存的三百两银子能不能先给一百两给我?”

    叶鹿呦拧眉:“是你小叔又找你要钱了?”

    叶满仓摇头:“不是,是祖母病了,我拿银子要给祖母治病。”

    叶鹿呦连忙从袖带里掏出一百两递给他,他伸手来接时,手腕上都有伤。

    叶鹿呦一下拉住他的手:“你小叔又打你了?”

    叶满仓缩缩手,不说话。

    叶鹿呦气死了,恼道:“等你祖母好了,就别回去了,你来我家住。”

    叶满仓连连摇头:“不,不用!”

    叶鹿呦有些不能理解:“那样两个烂人,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叶满仓小声说:“我要是住到你们家,你们家就和他们牵扯不清了。我现在大了,能养他们,等他们都没了,我就好了。”

    “我走了。”叶满仓留下一句:“你别来找我。”说完,就跑了。

    叶鹿呦小大人叹气,回去后就把这事和她娘说了。

    叶锦摸摸她脑袋道:“满仓是个有当担的,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吧。我们从旁看顾着,日子总不会差的。”

    布庄的订单量陡然激增,她没空去管满仓家的事。生丝不够,她要下乡采购生丝。

    好在曹有得是个投桃报李的,知道叶家却生丝,主动把周围村落的生丝让给她。还让曹家的管事跟着她一起下乡收购。

    叶鹿呦也跟了去,平安县落英镇的杨柳村是种桑养蚕大户,这边的村民基本都是以养蚕为生。

    一听说曹家来人,各个端着自家的丝就跑去村长家集合。

    村长家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叶锦都快被挤得没下脚的地。曹家管事高声喊:“别挤,全往外退退,大家的丝都能收走!今年的价格还和去年一样,别挤!”

    尽管曹家管事喊破了嗓子,还是没有人退。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进去!”不仅没退,还有人扯着嗓子往里挤。

    不少被踩了脚的村民骂骂喋喋,但那人全然不顾,一股脑挤到最前面。拉起自家一麻袋的蚕丝就往管事面前的桌上怼:“曹管事,快瞧瞧我家的丝,前几日刚吐的丝,好着呢。”

    曹管事瞅了一眼,朝身后恭敬道:“叶夫人,您瞧瞧?”

    那妇人猛然怔住,抬头看向曹管事身后,一双熬得通红的眼就和叶锦对上了。

    叶锦挑眉:这不是柳碧如吗?

    才半年不见,怎么大变了样?

    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发黄,从前一双会哭能说话的眼睛满是疲惫。衣裳粗劣,拉着麻袋的手也有冻疮,和挤在这里的村民十足的像。

    叶锦只当没认出她:“这丝不错,全收了吧。”

    曹管事点头,让人过来上称。两个小厮很快把丝称了报数:“五斤八两生丝。”

    叶锦拨动算盘:“一两生丝八十纹钱,五斤八两就是七两四钱银子。”她低头去桌面的铜盒里拿银子和铜板。

    柳碧如盯着她的动作只觉得屈辱,在她递银子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丝,喊了一句:“我不卖了!”然后又用力挤出人群。

    “哎!”曹家管事疑惑大喊,但人瞬间已经跑没影了,他看向叶锦。

    叶锦淡声道:“不用管她,继续称丝吧。”

    立刻有村民挤上前,所有人很快忘记方才的插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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