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在银灰的天空翻滚,沉闷雷声从远处传来,黄沙漫天遮住了一刻钟前还青翠的山。

    崔吟吟视线落在远处的荒庙,夹紧马背,疾疾马蹄声淹没在随之而来的雨水中。

    片刻后,崔吟吟在稍远处找了一处树桩拴好马,挡着头快速走到了破庙侧边的檐下。

    她低头掸了掸湿了一半的衣袖,抬手擦脸上的水珠,听见庙中传来剑出鞘的刺耳声响。

    里面的人透过窗户破洞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人,大声呵斥:

    “谁!”

    崔吟吟立刻侧过身,脚步声逼近,她随手扒住台沿两三下把自己卡在斗拱夹缝中。

    一个着粗布短褐的尖脸男人跑出来,巡视一圈:“老大,看错了,估计是猫儿!”

    说罢就进去了。

    见没人出来,崔吟吟无声落了下来,侧身透过窗户破洞探视里面情况。

    却见里面两个白脸被三人团团围住。

    矮白脸一副快吓哭的表情,畏畏缩缩挡在高白脸面前。

    二人应该是主仆关系。

    崔吟吟细看一眼高白脸。

    长身玉立,挺鼻薄唇,一双凤眸带着淡淡疏离,一身再普通不过蓝色直身都被他穿出几分脱俗气。

    而他对面为首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眼的男人,利剑架在他脖子上,唾沫横飞:

    “小白脸!赶紧给爷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就等着让人给你收尸吧!”

    他的仆从慌忙朝他道:“公子,我们怎么办啊?”

    脖子上的刀收紧,细细血流沿他脖子流下,他却没有半分慌张。

    看到这里,崔吟吟挑挑眉。

    他声音低醇,带着几分肃杀之气:“我乃潮州新赴任县令,若你不怕朝廷端了你的土匪窝,大可试试杀了我。”

    话音落,屋里竟然静默了几秒,瞎眼对于他不寻常的冷静有些心虚。

    犹豫之际,歪嘴却捅了捅瞎眼:“老大,别被他吓到,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小小县令死了谁知道?而且弟兄们就快到了,怕什么?”

    听到这话,瞎眼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仆从。

    “最讨厌你们做官这套叽叽歪歪,别废话,拿钱来!”

    那县令静静盯了瞎眼几秒:“阿记,拿钱来。”

    崔吟吟还以为这县令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这么快就松了口。

    她的手伸进自己包袱之中摸到什么,正欲出手,却听见县令继续:

    “三块金叶,二百两白银,你数数。”

    三个土匪一听钱,眼睛亮了,歪嘴接过箱子,打开和其他二人开始点钱。

    就在此时,县令给阿记使了个眼色,阿记一骨碌夺过瞎眼的剑递给县令。

    另外两个土匪迅速反应过来,重新包围县令,歪嘴提剑就要向他刺来,县令迅速侧身躲过。

    手里的剑灵活挡住歪嘴的剑,另一脚踹开第三个土匪。

    很快县令就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

    崔吟吟见这县令有脱身的本身,便不打算出手,却听见远处马蹄声如潮水涌来。

    她回头一看,至少又来了十几个土匪。

    庙里瞎眼哈哈大笑起来:“狗官,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逃脱吗?看我一众弟兄们取你狗命!”

    县令还在与拿剑二人缠斗,崔吟吟见一群土匪快来,闪身进了庙。

    转眼间,原本得意的瞎眼脖子上就抵上了一根红丝。

    他侧目看崔吟吟,又看了看脖子上的红丝,嗤笑:

    “哪来的小娘们?”

    “别动,不然你小命不保!”崔吟吟压低声音。

    瞎眼嘴咧得更开,眼里带上不怀好意:“呦,还是个冷美人,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如跟我回去……”

    红丝突然一紧,点点血珠从瞎眼脖间渗出。

    瞎眼疼得龇牙咧嘴,立马老实:“女侠女侠,饶我一命!”

    崔吟吟见身前的人安分了,和几步开外正在打斗间隙的县令对视,只一瞬,二人会意移开视线。

    崔吟吟用红线抵着瞎眼的脖子:“往外面走!”

    瞎眼两个小弟听见这话,正欲阻拦,被县令挡住去路。

    成功将瞎眼押至庙外,庙外被十几个土匪围住,已有几个土匪下马提刀而来。

    却看见庙前的人傻了眼。

    “老……老大!”

    其余的土匪听到这话也一惊,凶狠的动作迟疑起来。

    庙内二人已被县令收拾妥当,阿记抱着钱箱子,和县令一起出来。

    崔吟吟瞥了一眼县令,转向一众土匪:“想要你们老大的命,就放我们走!”

    土匪纷纷看向崔吟吟胸前之人,瞎眼因再次收紧的红线慌乱:

    “快!快放他们走!”

    收到指示,土匪们才纷纷让开一条路。

    崔吟吟带着瞎眼转了个身,县令在前带路,三人背靠背聚起来,慢慢撤离土匪圈。

    几人后退到崔吟吟刚刚拴马的树下,见没有威胁,崔吟吟才缓缓松开手,放了瞎眼。

    正欲和县令告别,却发现瞎眼狂奔夺了一土匪的马,上马后他摸了摸脖子,看到手上的血:

    “臭娘们!今天你和狗官都别想活!”

    土匪们受到瞎眼的鼓舞,铺天盖地向崔吟吟一行人涌来。

    县令欲提剑决一死战,崔吟吟却按住他,朝马上的瞎眼笑了一下。

    刹那间,什么东西从崔吟吟包袱里飞了出来,万千条红丝宛若一张巨大蛛网,将十几个土匪笼罩起来。

    伴随一声惊雷,崔吟吟作出“收”的口型,血珠从土匪脖间飞溅而出。

    土匪们从马上坠下,雨水很快将血珠汇成血泊。

    崔吟吟摊开手掌,只见一个偶人回到了她的手上。

    那偶人巴掌大小,看起来栩栩如生,额间一点血珠凝结,一双只有黑色瞳孔的眼睛静静盯着阿记。

    阿记被盯得后退两步,指着崔吟吟的偶人:“什……什么鬼东西!”

    崔吟吟看见阿记的反应,觉得好笑,弯起眼:“她很喜欢你呢!”

    说罢,就要把偶人递到阿记跟前,阿记被吓得躲到县令后面。

    直到县令冷声呵斥阿记:“阿记,不得无礼!”

    阿记这才磨磨蹭蹭从县令身后出来,和县令一起给崔吟吟行礼。

    “我乃潮州新任县令程谨,今日被土匪围困,差点脱身不了,多谢姑娘相助。”说完,给阿记使了个眼色。

    阿记就要从箱子里拿钱出来,崔吟吟看见阿记动作,连忙上前阻止:

    “程谨兄,我生平最看不惯欺负弱小之辈,今日本不欲大开杀戒,奈何这土匪太过狂妄!”崔吟吟重新将箱子合上:“我叫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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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吟,和程谨兄相逢即是缘,不必客气!”

    阿记见崔吟吟平易近人,这才敢和她搭话:“崔姑娘看着面冷,没想到却是一个大好人!只是你这偶人……”他面露难色:“看着实在骇人了些。”

    崔吟吟不想再逗弄阿记,遂收了偶人,刚要开口,却发觉慌张神情再次浮上阿记的脸。

    “崔姑娘,你……你流鼻血了!”

    崔吟吟下意识拿手背擦了擦鼻子,蹭上一手血,她用手背抵着鼻,血却流不干似的。

    一方手帕映入眼帘,崔吟吟抬头对上程谨沉寂的眼:“崔姑娘,擦擦吧。”

    略一犹豫,还是接过帕子,几人在树下站了会,鼻血终于止住。

    程谨见崔吟吟缓过来点,开口:“崔姑娘不要紧吧?”

    崔吟吟摇摇头,毫不在意笑道:“只是木偶术反噬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疑惑在程谨眼里一闪而过,这人似乎极有分寸,在一旁阿记开口询问前将他与崔吟吟隔开,作揖:

    “雨停了,崔姑娘,不论如何,今日是你救了我,改日相见有程某相助之处,姑娘尽管开口。”

    崔吟吟顺着他视线望去,雨过天晴,黄沙散开,翠山在远处的蓝天里排开。

    马的出气声传来,几滴黄泥溅到崔吟吟衣摆上,马儿似乎有些不耐烦。

    崔吟吟给程谨回了个礼:“程谨兄,时候不早,我该启程了,咱们江湖有缘再见。”

    程谨目光定定落在崔吟吟脸上,客气:“崔姑娘路上万事小心,有缘再见。”

    崔吟吟爽朗一笑,而后扬起马鞭,干脆急促的马蹄回响在荒野中。

    骑马行进到天色昏黄,崔吟吟下马,顺便找一处地方落脚。

    却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一相貌普通男子自马上下来,走到崔吟吟面前。

    男子虽然形如正常人,眼却无神如行尸走肉。

    “父亲让你给我带什么消息?”

    男子面无表情递给崔吟吟一张字条,而后上马远去。

    崔吟吟打开字条,只有二字:潮州。

    看见熟悉两个字,崔吟吟嘟囔一句:“还真是有缘。”

    然后收起字条,大摇大摆牵着马往不远处一片村庄里走。

    这片村子倒是整齐,村口立了块石碑写着“云村”,挨家挨户门口都干干净净,有些人家透出微弱的烛光。

    崔吟吟决定今晚就在这住了。

    她牵着马,先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妪。

    “阿婆,我能在您这住一晚吗?”

    阿婆打量她一下,看见她衣摆上的血渍,仓皇“啪”一声关上了门。

    崔吟吟耸耸肩,接着挨家挨户敲门,后者甚至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将她拒之门外。

    很快到了村里亮灯最后一户。

    崔吟吟只希望自己今天千万不要留宿荒野,她小心翼翼敲门,见开门的老夫妇就扯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我不是坏人!”

    这对老夫妇虽然看见她衣摆的血渍,但没有像前人那么恐惧,静静听完崔吟吟诉求,夫妇中的大娘露出难色:

    “姑娘,不是我们不肯收留你,你来得太不巧了,已经有客人……”

    “我认识她。”

    熟悉的声音从大娘身后传来,崔吟吟又看见了程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