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钟熠的处理
前往唐人街的车内,在保镖大哥帮忙联系陈先生时,钟熠焦躁地啃着指甲,一言不发。
雷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担忧地看着钟熠,同时摁着手机,给正在餐厅等餐的沈万池说明情况。
电话讲完,保镖回复:“你运气好,陈生说,让你8点之后再过去。”
钟熠终于松了口气,因太紧绷,他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显然是被口水呛到。
雷蒙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的,没在此时多话,而是给他递了杯水。
钟熠接过,不知道是喉咙撕扯的痛楚还是有别的地方,他止不住地咳嗽,紧闭的眼睛憋出来了两滴生理性盐水。
抵达餐馆,钟熠下车,面色如常。沈万池站在门口迎接,靠近了他,伸手一揽,把左手虚放在他的后背上。
“怎么了?”
钟熠摇头。虽然同样不作解释,却把剧本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临时加的戏。”
钟熠来了好几个月,早就跟老板混熟了脸。他跟着人群一进门,柜台处的老板就朝他打招呼,“钟仔,放工啦?”
说的是粤语。
钟熠回了一句,笑盈盈地走向自己的餐位。
这小子戏瘾大发,也不知为何。沈万池抬头瞥了一眼,没多干预。他反着剧本,眉头开始皱紧。
一场禽兽大发的戏。本来立于凝视位的淑子,同样处于下位的淑子,在新的戏份中被失去理智的卫国强bao,每一个字都在形容她“好不可怜”。
沈万池以为他懂了钟熠的心思,立马问道:“你要是不喜欢这场戏,我去谈。”
钟熠轻声拒绝,“等见到了陈生再说。”
语气不容置疑。
他很少这样对他讲话。沈万池一眼看出来,他犯了倔劲。
沈万池很少摸不清他的想法,但是从往日的行为中,他多少能推断。他看了一眼雷蒙,看了从公司带来的翻译,还有同桌的其他保镖,沉声道:“钟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别犯糊涂。”
钟熠抬了抬手,“我知道,我就是冷静,才说见了陈生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坐的那个位置缺少光线,此时,他的眼睛黑得发冷。
沈万池顾及到周围的人,没再逼迫,怀抱着忐忑的心情跟着一起吃饭。他又拿出手机给对面的雷蒙发信息,跟他约定好钟熠要是有异动,先把人控制下来。
雷蒙:[钟仔知道陈生的厉害,他不会在他面前胡来的。]
沈万池:[我就怕他牛脾气来了,见谁都顶,他有前科的。]
雷蒙:[好吧,你是大佬,听你的。]
从这时开始,雷蒙的眼神警惕起来。
吃完饭,钟熠歇了会儿,没注意雷蒙离他比平时还要近。等到7点半,那位“勇哥”点头,钟熠连忙拜托他带路。
说是8点,就是8点,钟熠一秒钟都不能多等。
等见到了人,他的急切也让陈生意外,“我听说你有要紧事?”
“有件事,需要陈生给我做主。”钟熠一进门就摆出了低姿态,同时将那份临时剧本放到他面前。
陈生一瞥,没有触碰,也没有翻开,而是朝钟熠抬了抬下巴,“解释给我听。”
钟熠也不在意大佬的态度,直接总结,“刚才收工的时候,导演说,投资方要求在下星期加一场戏,一场我饰演的中国人卫国强bao韩国人淑子的戏。”
陈生刚要露出揶揄的笑,或者还会说出什么下流的话,钟熠直接不给机会,打断了他,“陈生,我不是说……不能接受狗屁的为艺术献身,我是不能接受这场戏!”
他说着嗓门都大了。
他的激动突如其来,把周围的保镖都吓了一跳。陈生叼着烟,也是面露意外,但是他又不是在跟自己大小声,所以……这能骂吗?
他没骂,钟熠先骂了出来,“扑街的死佬!他们居然敢让那个时代背景的故事里,安排华国男人去强bao朝国女人。”
他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的,落在人的耳朵里,自带嗡鸣,“卫国能强bao淑子吗?卫国强bao过淑子吗?要说强bao,也应该是樱子在强bao卫国和淑子!错事是他们做的,樱子才是那个畜生,凭什么把罪行安在卫国头上——”
说着说着,钟熠完全失去了情绪控制。他不管不顾地一通喊叫,喊完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捂着眼睛就开始哽咽。
他不愧为顶尖演员,一句怒吼,让在场所有尚不明所以的人红了眼眶。
陈生这时也不敢小看剧本了,他把封页翻开,一句一句查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沈万池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略带颤抖的双拳,来到哽咽着的钟熠身旁。
他看了一眼陈生,开始和钟熠一唱一和。
“先别哭了。”握住他的手腕,用力。
钟熠抬起头,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了。他看出沈万池有话说,一点一点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哭声消失的最后,他的喉咙哽了一下。
沈万池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是不是你过度理解了?西方的文艺片都喜欢来点这样的剧情。”
“不可能错的,”钟熠把语速控制得很慢,保证吐字清晰,“文艺工作者,尤其是掌握着整部作品精神方向的导演,更加需要对故事的主题保持高度的敏锐。欧美那边的环境只会比我们更敏感。而且杜布瓦他是了解那段历史的,元旦我才带他去过纪念馆,他不可能不清楚。”
刚才的那一段,钟熠有演的成分。但此时话说在嘴里,伤心难过也是真。钟熠张开最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才将这股情绪浪潮压了下去。
他透过沈万池的背影看向陈先生,道:“陈生,这条戏我绝对不能拍。《爱情故事》日后会在韩国日本播放,也会被杜布瓦带去欧洲。这部电影只要公映,造成的影响无可预估。”
沈万池此时也呼吸一顿,同时悟出钟熠没有道明的第二层原因:
如果钟熠拍了这条戏,哪怕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等影响和伤害造成,他该如何自处,又有谁肯原谅他?
陈先生听完,心里关于“过度解读”的最后一点猜测也没有了。他不是不懂行情的人,他也确实深入过一线片场。他再清楚不过,文艺作品自诞生之初,本身就允许“过度解读”。而这部《爱情故事》的原作,据说更是深意满满。
就像钟熠说的,杜布瓦不知道就见了鬼了!
陈生连钟熠此时的困境都看清楚了:拍国际大片,是好事。但在国际大片里拍这种情节,这不是等着被封杀吗?!
他心中有了一些考量,因为不确定他们要的是什么,他便静静地看着。
现在这个屋子里,愤怒的可不只是钟熠了,他那个经纪人比他抖得还厉害。
沈万池被气得发抖,被气得蠕动着嘴唇,静默地骂了一圈国骂发泄。他也没忘了正事,转头对陈先生肯定道:“陈生,GIE公司要毁了钟仔。”
沈万池又望向所有人说:“钟仔是被凯文哥一手带出来的,连小乌先生都夸奖过,钟仔尽管是内陆仔,但是他身上带着新世纪港圈的希望。现在港城电影没落,很多情况都要仰仗内地,钟仔是最佳的中间人!”
筹码不需要再加了。陈生抬手打断沈万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熠,“你打算怎么做?”
钟熠抹了一把脸,说:“我想请您安排我先回国。”
毫不犹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陈先生恍然大悟,明白了钟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自己。这小子戒备心不低,他早就想到可能会有人不让他出关。
“这个简单。”陈生喊来人,三言两语,安排。
钟熠听到这位大佬开口就是申报航线,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陈先生要安排他坐船呢,那样就太慢了,他为此还想了一些拒绝的话,还好用不上。
看来时代在进步,社团的配置也在进步。
钟熠在这里晃了下神,看陈生说完后盯着自己,便打起精神继续道:“回国之后,我会再给杜布瓦打电话,请他帮忙从中斡旋,解决这场戏。”
陈生有些咄咄逼人,“如果解决不了呢?”
这也是钟熠想好了的,“那我就不拍了,造成的损失我一力承担。”
陈生都有些为他的魄力惊讶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娱乐圈的违约金,一般都是片酬的三倍起步?”
钟熠点头,“哪怕是赔掉所有的积蓄,我也不能任由这种错误发生。”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不算事儿。《爱情故事》现在显然成他的劫数了。能花钱消灾,钱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赚。换句话说,要是真捏着鼻子顺了人家的心意去拍,他以后还能赚得到钱?
孰轻孰重,钟熠分得清。
陈生点了点头,他抖了抖手里握着的烟,居然眯着眼睛帮钟熠预估起了未来的情况,“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鬼佬假意答应,把你哄回来后,再使用暴力的办法强逼你,又或者,他们直接找替身代替你去拍这段戏……”
钟熠恶心得不行,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沈万池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留下来。”
他的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钟熠的目光有些担忧,沈万池朝他摇了摇头,道:“我跟杜布瓦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有些话,我可以跟他开口,我也有跟他谈判的资格。”
沈万池可不是摆设类的经纪人。他在刚才也想了很多,他认为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保证钟熠的安全。
他嘱咐他道:“你这次回去就不要过来了。《爱情故事》这个剧组,中娱能全盘接手就全盘接手。啃不下来,我帮你清算资产,尽力去赔。”
沈万池和钟熠的想法完全一样,两个都不是只顾眼前的人。
陈生看着这一对心意相通的拍档,都忍不住鼓掌了。
“沈生仁义。”
钟熠抬了抬下巴,十分骄傲,“沈生和凯文哥一样,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大哥。”
沈万池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乱说话,我哪敢在陈生面前班门弄斧?”
又对着陈生笑:“这件事还是要麻烦您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是人情世故。
事情既然找到了解决办法,剩下需要做的,就是等飞机。钟熠和沈万池一行人没有继续打扰主人。雷蒙在和翻译们对接护照,钟熠和沈万池来到客房,做最后的面对面交流。
等屋子里只剩下钟熠和自己,沈万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钟熠抱怨道:“你忍了一路,见了人家的面就哇哇叫嗷嗷哭,吓我一大跳。”
钟熠哼哼了一声,“这样比较有效果嘛。”
他抬起下巴,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凯文哥同我讲过,陈生很爱国。只要让他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怕就怕根本见不到陈生,说不出准备好的那些话。
好在幸运之神眷顾着他,一切都顺顺利利。
得意完,整个人又完全蔫下来,“说白了,整件事,还是太贪了。我早该明白的,洋人的戏有什么好拍的?”
沈万池想到自己才是这个项目的始作俑者,心里也不好受,“是啊,太贪了。”
钟熠想到在片场看完剧本后的恶心感,又是一通咬牙切齿。他恶狠狠地,像是在发什么毒誓,“以后再也不拍洋鬼子的戏了。”
沈万池怕他气出个好歹,安抚道:“你也成长了,这次没有现场尥蹶子。”
天知道钟熠到餐厅后那满是不对劲的样子,让他脑补出了多少恐怖镜头。
钟熠也知道自己有前科,干笑道:“上次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人。顶多挨顿打,也不会怎么样。”
这一次,他是真怕自己有来无回,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赶紧跑,打飞的跑!
唏嘘完,二人继续讨论正事。
有个想法,钟熠不知道沈万池想到没有,“沈老板,我说是说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但是我觉得我也可以挣扎一下。”
“怎么说?”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原著作者。”
卫国的原型是作者的爷爷不是吗?好好的“爷爷”往日本来了一圈,被人改成这样,原作者能不生气?
别以为资本和导演能够掌控剧组里的一切。只有弱势的身份,没有弱势的地位。编剧和原著作者,也未必全部都是剧组地位最低。像《孤灯谍信》,就完全是以编剧为中心攒的局。
钟熠说:“像这种有原型的作品,作者一般都会对人物有形象的要求和情节的把控。杜布瓦就跟我提到过,原著作者也在投资方那里认可了我。我觉得这代表人家还是有话语权的。”
沈万池已经明白了,“我会去进行联系,试探她的态度。如果她是站在我们这边,再跟她一起分析合同里电影改编授权书里的条例。”
如果有对“形象”的规定,那中娱完全可以联合原著作者,告投资方违约!
到那时候,钟熠又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忠于原著,忠于原著思想罢了。
现在时间尚早,陈生那边的动作也快,他又经常有飞行计划,拿着钱去加急申请航道,不到三个小时便得到了批复。钟熠一行人便借着这个机会,在凌晨时分回到沪市。
直到下了飞机,脚落在实处,钟熠紧绷的神经到才放松下来。
大脑松快了,钟熠也没有去休息。他坐在酒店房间里,保持警惕。他仔仔细细回顾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直到清晨。等酒店的早餐时间开始,他跟雷蒙一起去了餐厅。菜品上齐后,他拿出手机,边吃边给杜布瓦打电话。
接到他的来电,杜布瓦反而松了口气,“我猜到了你会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开口居然是英语。
是的,要冲向国际的杜布瓦导演当然会英语,他在片场有时候就会用英语发出指令。只是他同样傲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主动讲英语。
钟熠早就知道,可他那时候觉得杜布瓦折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现在嘛,时过境迁,钟熠只觉得这洋鬼子目中无人,虚伪至极。
能够不通过翻译进行交流,钟熠也乐得轻松。他用筷子戳破灌汤包的表皮,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您知道这场戏代表的是什么,对吗?”
“是的,我很抱歉,奥洛热。”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深情。
真恶心。
钟熠的脸上出现了混杂着失望的嘲弄,“我以为你是很有原则的那种人。”
杜布瓦叹了口气,“十分抱歉,我不是。”
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心向往之的人都会让自己失望?这一时刻,钟熠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影子。新仇旧恨下,他声色俱厉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侮辱了我的祖国和我的信仰!”
歇了口气,他又补充,“你还侮辱了自己的专业和爱好,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导演!”
杜布瓦没有反驳,只有无奈,“奥洛热,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的。我有爱好,也有追求,但我的身上还压着生活和生存两座大山。我不像你一样年轻,我已经看透了现实……”
“你别侮辱现实主义者了,”钟熠飞速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在投机倒把,你是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
杜布瓦任由他评价自己,好声好气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平静下来,我愿意接受你的所有指责。”
钟熠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别把自己伪装成大善人,跟你说实话吧,我是绝对不会拍这场戏的。”
杜布瓦对他的“无理取闹”露出些许宠溺,他自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就可以把钟熠看成小孩,他基于这种俯视的心态,同情地说:“别说这种傻话。奥洛热,你知道我们的投资人是谁,他们不会等着你拒绝的。”
钟熠终于等到了这个能让他微笑的时刻,“我知道,所以我没给他们机会。”
“你说什么?”
钟熠抬手拿起一个调羹,故意敲了敲碗沿,“听见了吗?导演,这是中餐厅的餐具敲击出来的声音。不是来自唐人街,而是来自沪市。”
这下杜布瓦再也不能冷静了,“你回国了?”
“是的,就在我们曾经入住过的那家酒店,我的面前正摆放着你曾经赞叹美味的红肠。”钟熠说话时,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杜布瓦回头问了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再也不能高高在上,“不,奥洛热,你不能这样。”
钟熠冷酷道:“我可以,我只是在反击不是吗?是你们先不顾我的意愿,不顾卫国的意愿,是你们先动手的!”
“你怎么敢抛下一切,你不要这个剧组了?”
“我不要了,我宁可赔钱,我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我可以,但是你们能吗?”
反正只要利益到位,这群人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天高皇帝远,钟熠才不怕跟人撕破脸。他无视杜布瓦的大喊大叫,用快得打架的语速预判他的操作:
“你想说他们可以毁掉我,是吗?我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肮脏的手段,我早有准备!”
钟熠学着他的样子,把声音粉饰得甜腻,“亲爱的导演先生,我想我得感谢你,因为你的建议,我扬名海外。至少在这两年内,‘冰桶挑战’发起者的名号会得到全世界的重视。”
他又冷下脸说:“现在那份剧本还在我手里,如果他们敢出手,我就会回击。我想,这世上的‘历史虚无主义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也会有很多人没有忘记战争带来的痛苦。”
在钟熠高密度的输出下,杜布瓦沉默下来。
他强力而有劲的威胁,不得不让他冷静。
“奥洛热,我得承认,你的业务能力已经达到顶尖演员的地步。”
钟熠已经说完了想说的,也有心情跟他虚与委蛇,“感谢您的夸奖,杜布瓦先生,我还是很尊重您的,我并不想让你为难。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是在向您发泄情绪,但也请您能够谅解。我是一个有国家,有家人,有梦想的人,我不能让自己失了这片立足之地。”
杜布瓦以为这句话具有其他含义,试探道:“如果我能安排你成为法国城市的荣誉市民呢?”
钟熠冷声拒绝,“抱歉,我不考虑。”
这个时代或许会有很多愿意抛出投名状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钟熠。
死心吧,恶贼!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放着原汁原味的中国人不做,去做香蕉人?
第227章 上上策解决方案
经此一役,钟熠更加确认了国外的世界有多危险。
他发誓他愿意做一辈子被祖国呵护的巨婴!
出国一趟,中途出了这种乱子,还借了人情,钟熠免不了要跟汤子聪说明事实经过。
听完整件事,汤子聪和沈万池的反应一模一样,“你这次考虑得很周全,确确实实是大个仔啦。”
汤子聪半普半生的话听得钟熠嘿嘿一笑,“也没有,我不是一直很会看人脸色嘛。”
“嗯,”简单说笑两句,汤子聪又变得严肃,“你说那个鬼佬怂恿你改籍?”
“是啊。”钟熠大声抱怨,“我觉得他可离谱了,不带这么侮辱人的。我又没干啥,他也不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我猪油蒙了心才会放着好好的家不要,转头跟着他往外跑。而且他也不想想,我有父母的好伐。我要是走了,我爸妈怎么办,我还能把他们劝着一起走?他们一大把年纪了,社保都交到顶了,还天天在为组织风里雨里呢!所以说啊,不懂国情的洋鬼子,乱出主意,天方夜谭!”
钟熠一旦放松下来,那就是个碎嘴子。他话说急了,东北腔一套一套的,还混进来了沪市口音。汤子聪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管那些,你没答应就好,以后我们不理他。”声音里是满满的欣慰。
钟熠作为最佳小弟,当然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大佬的情绪变化,“凯文哥,你在伤心吗?”
“想到了一些往事,”汤子聪没有瞒着他,叹了口气,道:“97之前的那两年,港城移民走了很多人,我也有不少的朋友离开。这么多年过去,渐渐地都失去了联系。”
钟熠瞬间理解了他的心情,大喊道:“那是他们没眼光,证明他们和凯文哥不是一路人。”
“是这样,”汤子聪笑着应了一声,又半真半假道:“你这回做得很好。还好你没答应,不然哪怕你去了法国,我也要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
钟熠立马“疼”得龇牙,“是不是还要给我三刀六洞啊?”
汤子聪轻笑,不接这句话。
还是之前说过的,钟熠不算他的“小弟”,只是他的小弟,哪里用得上“家法”?
接下来汤子聪帮忙分析情况,钟熠不敢再贫嘴,认真聆听。
“这几天你先别出门,别让外界知道你回来了。就算被狗仔拍到,也记得把照片买下来。我会和沈先生保持联系,争取在一个星期内解决这件事。”
解决问题的方法,通常来说有上、中、下三策。对钟熠这件事而言,下策肯定就是违约赔钱了。
至于上策?
汤子聪说:“最好是让中娱拿到发行权,然后把整个剧组挪到内地来拍。我相信沈先生也是这样想的。”
一场摆在明面上的牌局,偏偏GIE公司暗搓搓搞事,梦想着踢掉男主角的凳子。端看沈万池的态度就知道,这回的梁子算是结大了。他当时说会帮助钟熠清理资产,心里抱的就是如果钟熠手里的钱不够,他个人帮忙掏腰包贴补的想法。
钟熠现在这么大的咖,还是中娱的门面,他作为经纪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逼到到处借钱的地步。沈万池这个人没别的,就是要脸。
同理,都门面了,落了钟熠的面子,等同于落了整个中娱的面子。
既然不想让我们上桌,行,那这顿饭就都别吃了!哪怕是拼了命,也要釜底抽薪,把他们踢下桌。这世上又不止是你们手里有几个臭钱!
——以上都是汤子聪把中娱换成三和台,又把自己代入进去沈万池的视角,联想到的。
他对沈万池的处事方式还算了解,能把他的心理揣摩的大差不差。
要踩日资公司,还要把整个项目抢过来,这事儿三和台——哦不,是荣城电影公司很感兴趣。汤子聪摸了摸下巴,觉得任何危险都是和机会并存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挂掉电话,找沈万池密谋了。
钟熠不知道自己短暂地被嫌弃了,还在认真地提出问题,“能这样解决当然是好,但是我们内地有条件给后续拍摄提供场地吗?”
汤子聪成竹在胸,“西府新建的大唐影视城已经竣工了,可以利用一下。再有,你还不清楚吗?影视剧的景都是造出来的,只要美术和道具有想法,别说京都,美利坚都能复刻。”
钟熠眼睛一亮,立马悟到:“对啊,咱们港城的布景,全天下第一!”
那可是一群能用塑料布搭出瀑布,还不让当时的观众觉得违和的猛人。
汤子聪被夸高兴了,思绪愈发灵活,“有些外景实在解决不了的,你帮忙联系联系,去韩国拍也可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件事钟熠气得爆炸,韩国人难道能满意?
总之,现在只要GIE不开心,大家就能开心。
钟熠很信服汤子聪的话。电话挂断后,他把剩下来的镜头往脑子里一捋,觉得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蒙梭公司能让GIE推出并不契合角色的南川做女主,足以证明这家公司的重利程度。
也同时证明他们十分迫切想要打开中国市场。
按照正常的流程,《爱情故事》拍完后投放中国市场,因对整片市场不够熟悉,首先要做的就是寻找本地公司进行合作,成本+1。
中国市场很大,两岸三地的观影习惯都有不同,公关费、宣传费至少得八位数起步,成本再+1。
后续还有院线抽成,蒙梭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拿到最低价,成本持续+1。
成本每一次叠加,代表着后续收益也会减少。现在,有那么一家公司站出来,表示除了能像GIE那样提供资金,提供场地之外,还能帮忙一站式解决上面的问题,这能不动心?少了多中间商,得省掉多少差价!正常的商人都知道这单生意该怎么做。
按照钟熠对资本家的了解,他觉得他们只会比自己想的更狡猾。心里有了底气,钟熠莫名地就对这场利益之战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不用赔钱,也不用受窝囊气咯,好耶!
钟熠刚要振臂欢呼,手机一震,汤子聪发来一条短信。
[陈先生派人去把剧组给砸了。]
能做大佬的,果然都是性情中人。钟熠坏抱着敬佩之意,给海对面的陈先生比了一个大拇哥。
如果钟熠能拥有个人面板,那么在“听劝”和“乖巧”两项数值中,他的显示绝对是“10/10”。沈万池让他等消息,汤子聪让他别出去,他就真老老实实地窝在酒店房间,连餐厅都不再去。他拉好窗帘,窝在沙发里,暂时启动了“闭关”计划。
正值多事之秋,钟熠也没心思继续琢磨剧本。为了安抚焦灼的内心,他托雷蒙去附近的书店买了一些言情小说回来品鉴,算是铺垫自己的版权购买计划。
雷蒙自由发挥,同时买来了一些漫画供自己打发。
“你想改编作品,为什么不看看公仔书呢?”在他的印象中,上世纪的港城可是有很多漫画改编真人成功的案例。
钟熠说:“当然是为抢占女性市场。”
女性消费者从来都是消费群体中不容忽视的力量,钟熠干的是这行,更加清楚如果能够成功创造出一个“梦”,他能收获多少。
“而且也不一定是留给我自己拍。”钟熠可以买下来,以后成立工作室也好,交给中娱其他艺人也好,都能算是他的收益。
他亲力亲为,还能更清楚地从一线情况了解到市场,拓展他的作品阅读面,以免被圈子里的编剧给禁锢住眼界。
雷蒙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眼里露出笑意,却做出不屑的表情,继续抱住自己的漫画书,“你讲什么都有道理咯。”
钟熠见他还傲娇起来了,连忙问:“阿雷哥,你是不是看到哪个漫画角色很适合我,想推荐我去演?”
“没有啊。”雷蒙确实抱的是这个想法,只是他还没找到。
钟熠看出来了,“懂事”地说:“那你帮我留意一下,咱们要做到营养均衡,才算全面发展嘛。”
他如此拜托,雷蒙立马来了劲,将看漫画当做工作来看待。
这几天,钟熠睁开眼就是看聊天软件的消息,然后看书,等消息,如此循环。据他了解到的,沈万池已经在编剧那里取得了有效的进展,汤子聪带着韦荣城也已经成功下场,正在提供力量。
至于京都那边,拍摄工作时不时地就要陷入停摆中,因为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混混前来剧组挑事。
他们起初还打砸了两回,是GIE出面请本地社团找到背后的大哥谈判,小混混就收敛了暴力手段,改为了更文明的玩法。
他们的惯用手法就是拉着一个硕大的音响,带着一堆破烂在剧组取景地门口摆摊。人家虽然使用了扩音设备,但人家有许可证,还有合法经营证。就算你找警察过来,人家也文明得不行,配合得让干啥就干啥。
但是等警察一走,嘿,我又回来了。
才几天,杜布瓦就被这种无赖手法玩弄得头大。
文艺片类电影对原音的要求很高,哪怕是正常拍摄,出现了杂音,杜布瓦都会要求重拍,何况是现在?
问题解决不了,杜布瓦没招了,只能让GIE花钱请警察过来长驻,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就算这样,进度也赶不起来,无他,男主角不在。
钟熠说走就走的那天,在剧组里没有露出过任何异样,同样在等后续结果的杜布瓦便做主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他对剧组里的人说钟熠国内有重要工作,需要腾出半个月的时间前去处理。
去年钟熠就为颁奖礼请过两次假,杜布瓦对拍摄时间又向来卡得松,没人怀疑他的话,金艾丽也是被这个说法蒙蔽到的人之一。
时间来到钟熠离组后的第二个星期,杜布瓦不得不面临这个问题:投资方要求拍的戏,需要提上日程了。
他找不来人,GIE公司又逼得紧,没办法,杜布瓦还真像陈先生当初说的那样,找了一个背影和钟熠很像的替身,来跟金艾丽拍那场飞页戏。
在那场戏开拍的前一天,金艾丽下班时还跟杜布瓦确认:“导演,哥哥是今天晚上回来还是明天?”
杜布瓦十分狡猾,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找他有事?”
金艾丽到底是个小姑娘,虽然做好了为艺术献身的准备,仍羞涩着呢,“我想,如果他今天晚上回来,我就去找他提前排练一下。”
杜布瓦看出金艾丽对钟熠的信任,“你不怕他。”
金艾丽摇头,十分推崇:“哥哥很温柔,他是个好人。”
杜布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动声色道:“应该是没机会了,他告诉我说是明天的飞机。”
金艾丽只能失望而归。
她到底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心里没底。收工了回到酒店,还跟经纪人在房间里模拟了两轮。
经纪人不会演戏,也不敢怎么去碰金艾丽。事情没干成,他忙得满头大汗,让金艾丽都无语了。
“大叔,这又不是在玩过家家,拜托你认真一点嘛。”
经纪人擦了擦脸,已经不太愿意配合了,他心里慌啊,“艾丽呀,拍这种戏,你真的不用跟家里说一声吗?你爸爸,你妈妈……”
“让他们知道了我还怎么拍?”金艾丽想得很单纯,“钟熠都能拍,我为什么不能拍?我在韩国的地位,还比不上他在中国的地位呢。”
她的个性不算油滑,但她不傻,她知道任何一个保持长红的演员,都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跟着前辈走,绝对没错。
“但是,”经纪人往胸口比划了一下,“要脱呀。”
金艾丽说:“杜布瓦跟我保证了,不会露点。而且钟熠很温柔的,平常他都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他不是下流的人。”
同时拿到这场加戏的金艾丽,对事件顺利进行的自信全部来自于钟熠本人。
可想而知第二天她来到片场,没见到本人,反而看到一个替身的心情。
金艾丽等着杜布瓦,怒气值积攒中:“他跟我说今天钟熠哥哥会来,我才准备的!”
杜布瓦仍旧想瞒,“他的飞机晚点了,所以我们先找替身拍一遍,你不是想训练吗?”
“呀——”金艾丽眼睛一鼓,顿时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你是疯子还是把我当傻子,没良心的东西,还想骗我?钟熠根本就没有来,并且他早就跑了是不是!”
翻译听见金艾丽都爆粗了,喉咙顿时卡住。转头见到金艾丽在瞪他,立马先把脏话省略,只概括大意。
杜布瓦不懂韩语,但是他能听懂语气啊,从金艾丽尖锐的声音中,他直接猜到她打算甩手不干。
果然,下一秒,金艾丽直接推开身边的人,“阿西,这种剧情,男主角都不在,这部戏有什么好拍的?”
经纪人本来想拦,被怒气攻心的金艾丽怼了一句,“大叔,你要帮这个狗崽子吗?难道我们能比中国人还没有骨气?”
经纪人是看出来场面有些不对劲,对金艾丽疯狂使眼色,金艾丽领会不到,执拗地要走。
她已经上头了。
之前,金艾丽怀抱着侥幸心理。她不是看不懂这场戏的暗语,那时候她想的是,反正钟熠忍下来了,那么她也能忍。
来之前她就听公司的前辈说过,要想往西方市场发展,就得付出代价。
现在代价摆在眼前,还有人跟她一起承担,金艾丽就快乐地装傻了。只要钟熠愿意拍,她忍忍也能拍。
谁知道她今天才知道,钟熠对这场戏理都不理,早就跑路了。
这就过分了,我等着跟你组队,结果你撂挑子不带我。
金艾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钟熠嫌她傻。
她又想到这段时间她是如何被杜布瓦哄得找不着北,她怀疑自己好像是真的傻。
剧组天天有中国人到门口闹事,她怎么就不往剧组作恶多端的方向想,反而认为那是京都的治安问题呢?
不,再有问题,那也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杜布瓦老奸巨猾。
“难道在他眼里,我要比别人下贱吗?”
金艾丽出身江南名流,又年少成名,最不缺的就是心高气傲。当她发现自己受到欺骗,哪怕是国际导演,也别想在她这里讨到好。
金艾丽当天凭一己之力,跟杜布瓦在剧组爆发了剧烈的冲突。眼看着事态一点点在争吵和情绪中升级,就要转变为肢体冲突,金艾丽的经纪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一阵强有力的喇叭声插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是那群华国小混混又来闹事了!
趁着有人出去处理,经纪人赶紧拽着金艾丽和翻译溜了。
当天晚上,钟熠在酒店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挂了一回,见到那边锲而不舍继续打,他才接听。
“哥哥。”是金艾丽,她在电话那头哭得好不可怜。
“欧巴”这个词语,钟熠是能听懂的。他看着已经起身去找翻译的雷蒙,撇嘴:死心吧,再难过我也不会回去的。
他还以为金艾丽是来当说客的。
没想到等翻译来了之后,听到金艾丽哭诉完全程,钟熠才知道这丫头上午把杜布瓦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妹妹也是不吃压力之人!钟熠亮起眼睛,对她产生了认可,愿意站在她的角度帮她分析:“你太冲动了,你这样很容易被他们报复的。”
金艾丽说:“我已经知道了。”
她委屈地压低声音说:“现在他们把我堵在酒店,不让我走,还断了我房间的网络和闭路电视。如果不是我带了保镖,经纪人大叔也一直在同杜布瓦交涉,他们说不定就把我抓走了。”
金艾丽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哥哥。”想起来,又忍不住向钟熠抱怨,“你要走,你跟我说一声嘛。”
钟熠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也不清楚你的想法,怕冒犯到你。而且我已经打算退出这个项目,并且愿意承担后果。我不知道你是否……”
金艾丽顿时理解了,她也是讲道理之人,马上道歉,“对不起哥哥,是我想当然,我以为你很轻松呢。”
钟熠摇头,不愿意多聊。他关心她道:“你现在打算什么办?”
金艾丽说:“我要找妈妈,让她找人接我回家。”
“也不想拍了?”
“除非他们删掉这场戏。”
金艾丽的原则只有一个:钟熠不拍,她也不拍。
戏是一起演的,凭什么她后续要一个人挨骂?
钟熠在这里存了点坏心,诱导她:“那你看,他们都这样对你了,就算这一次谈好了,保不齐下次还会再犯呢?”
金艾丽吃一堑长一智,这时候可聪明了,“哥哥,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熠见她听出来了,也不装了,开门见山,“艾丽,有没有想过干票大的?”
“莫?”
“我能看出来,你根骨非凡。”
也不知道翻译是怎么说的,金艾丽骄傲道:“是的,我妈妈是议员,我爸爸是集团董事长,我家里不缺钱。”
“那还说什么?我这里有一个把GIE公司踢出剧组的计划。”
金艾丽在酒店被堵了一天之后,也被借回了国。
钟熠作为最佳后勤队长,忍痛放弃了看到高潮处的小说,和金艾丽一起做中间人,把韩国的势力也加入进来。
GIE公司我告诉你,现在你惹到众怒啦!
钟熠回国的第十天,杜布瓦打来了电话。
“奥洛热,你赢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小看了你。”
在他打来电话之前,钟熠已经收到了沈万池的信息:成了。
他心知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道:“您小看的不是我,是我的文化,我的国家,我的同胞,还有我们的爱。”
此时此刻,钟熠愿意册封自己为“史上第一内涵家”。
“杜布瓦先生,我听说你们西方有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内核就是‘爱能拯救世界’。您应该没有涉猎过这部作品吧?毕竟你是现实主义者嘛。”
杜布瓦吸了口气,“奥洛热,如果你想讽刺我,请停止吧。”
“好的,我最听导演的话了。”钟熠笑眯眯地道,下一秒就改变态度,不复几天前的冷硬,也抛却了刚才的生冷。他热情道:“您什么时候来沪市呢?我也没去过西府,但是我在当地有些朋友,我还是可以作为东道主,带上您和制片人一起前往那里进行考察。”
戏拍到一半,制片人忽然通知换地方,还是跨国转移。杜布瓦拍了十几年戏,这次真是头一回见。
现在他的剧组乱成一团,他还得先把这里休整好。
钟熠听他不说话,可乐乎了,把小人得志的嘴脸直接摆上窗口进行甩卖,“杜布瓦先生,您是在焦虑西府影视城是否合您的心意吗?没关系,我们中国有最好的道具师和美术师,京都的传统日式文化又属于中华文化的衍生,我们绝对能一比一复刻出藤原宅的内景。”
“要是您看不中西府影视城,我们还有镇西影视城等其他古代影视城能够选择,只要您不满意,我们会尽力配合,绝对不会强人所难。啊,马上就是春天了,您有没有去韩国拍樱花的计划?我听说济州岛的樱花和日本出名的吉野樱很相似,那边的公园,也可以作为取景地点……”
杜布瓦摸着额角,那个地方正随着钟熠的话语,在一阵阵地抽疼。
第228章 来到西府影视城
GIE公司堪称新世纪慈善家,倒下他一个,背后千千万万其他公司站了起来。
中娱作为计划发起者,不仅顺利拿到了《爱情故事》在华的唯一发行代理权,还凭借着联系影视城的机会,联系到了一些人脉,一跃成为最大赢家。
PS:钟熠这时候才知道,中娱和三和台在西府影视城参了股。反过来看,汤子聪的提议讲究的就是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说西府影视城承拍国际大片能扬多少名,杜布瓦只要带着人来,中娱都得“上天光”。现在国内环境就是如此,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现在中娱连国际大导的剧组都能啃下来,还可以安排到内地取景……你中娱难不成是想做业内第一?
想到公司赚钱后,又能给自己不少分红,钟熠严肃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cos起对外发言人:
想想中娱这些年成功的投资,想想中娱在院线里的股份,想想中娱手里拿捏的红透半边天的艺人,这龙头我愿意做我就做了。谁赞成,谁反对?
团结力量大。整件事能谈下来,港城势力代表也出了不少力,以汤子聪为主的荣城电影公司得到了制作参与权。美术组、道具组两个部门强势介入拍摄,打的是全面配合杜布瓦的幌子,实际上:
国际大组工作经验,拿来吧你。
同时给一两个艺人尽可能地争取到了客串的镜头。
消息传出去后,会不会给日薄西山的港城影视蓄力一波呢?
此外,韩方势力此次也分到了一杯羹。如钟熠所说,电影中的春景拍摄,将往那边进行,主打的就是一个都没白来。
沈万池能把事情谈下来,奉行的观念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在与蒙梭电影公司商谈时多次表示:我不是要借这部电影做什么,只是想要这部电影顺利进行。
他用温和、配合的态度,极力证明只有GIE公司在搞事。
为什么要插手项目?答案再简单不过。我的艺人被投资方坑成这样了,不把问题解决,他会因此患上ptsd恐惧终生的。我们家艺人是个多好的孩子,不能因为这样一个本可避免的负担,而害了他的职业生涯啊。
而且你看,GIE都把我们的人欺负成这样了,我也只是想接替他。我不仅没动他们安排的女主男配,我还拿着真金白银参与后续的创作,你真的不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吗?
被绕迷糊的蒙梭公司一调查,反正还真是这样。不仅沈万池是个老实人,钟熠更老实。受了委屈,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回国,自个儿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给后方留出充足的处理时间。如此避免了资方一大笔危机公关的花费不说,还保证了项目的正常运行,这多棒啊。
至于在日剧组附近有华人不停闹事?那不是更加证明,那边的治安不适合创作嘛。
于是,在万心归一下,2月26号,钟熠和杜布瓦一起前往西府影视城,进行场地勘验。
沈万池联合汤子聪,早早地安排内地和港城相熟的媒体报道了这桩新闻。其用语官方,似有深意。
单独被落下的湾省媒体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有什么内幕不提前通知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嘛。
沈万池不会承认他就是对《天美大作战》版权私售一事怀恨在心。
猜不到大佬小心眼的湾省媒体立刻安排记者来到西府影视城,同时也在高强度浏览网络,试图从上面寻找到网友们的智慧结晶。
这事儿传出来不仅没接到消息的媒体懵,网友们也懵啊。
“杜布瓦不是带着钟熠在京都拍戏吗,我寻思也没听到说剧组杀青的消息。”
“还没杀青?这部电影去年10月底开机的吧。按照童哥的正常效率,一部40集左右的电视剧都快拍得差不多了,这部电影怎么这么慢?”
“电影就是慢工出细活嘛,尤其是这种文艺片。”
“我翻到之前童哥的采访,他那时候是说戏里需要取一年四季之景,所以应该是在等樱花吧。”
“樱花的花季都要等4月了,拍到那时候,再补充点其他镜头,合着童哥一整年就干这一部电影了。”
“好可怕,我再也不说让童哥拍电影了。一部所谓的国际电影拍下来,童哥都没有存货了。”
“大制作是这样吧。有些周期长的,一部电影拍三年都很正常。”
“没了再拍呗,童哥的勤快你第一天知道?”
“现在需要讨论的问题不是童哥怎么和导演来华了吗?看新闻说是在考察取景地,这部电影难不成还有穿越情节,才需要老外往唐风影视城跑。”
“我不理解,这群记者干啥呢,有新闻也不说个清楚,吊人口味。”
“我猜吧,有50%的可能是杜布瓦和钟熠合作上瘾了,所以一起来挑下一部电影的素材。童哥那油嘴滑舌的,最会讨老家伙开心了,要是真有二搭我一点儿也不奇怪。另外50%呢,我猜是像今天元旦童哥在沪市招待他一样,纯玩纯打发时间,毕竟这老小子百科上写的是‘特别热爱中国文化’。”
“我觉得参观这条可以pass,真热爱可以带人去古城啊,来新建的影视城做什么?目的性太明确了。”
“童哥真要跟杜布瓦二搭?”
“什么?杜布瓦要保送童哥拿棕榈奖金奖?”
没让网友们猜太久,当天晚上,钟熠就在自己的个人微博里更新了动态。
一张照片,在横幅为“欢迎国际名导杜布瓦先生来西府影视城参观”的字样下,八人合照。
网友中能人辈出,不到三个小时就把照片里的所有人的身份全扒了出来。
钟熠和杜布瓦被簇拥在中间站立。钟熠左手边的三位依次是蒙梭电影公司制片人艾米丽,港城三和台的负责人汤子聪,经纪人沈万池。杜布瓦右手边则是西府地区的领导,影视城的负责人。
似乎是为了证实这条消息,在晚间的西府地方新闻时间,记者面对着镜头直接披露:
“今天,国际知名名导杜布瓦携知名影星钟熠来我市参观。西府影视城一期工程占地680亩,耗费投资7.5亿人民币。如今,二期工程仍在筹备……”
当地新闻被扒出来后,那个大家一直都在猜测,却说不出口的可能终于呼之欲出:
杜布瓦就是要来中国取景《爱情故事》!
嗅觉比较敏锐的媒体当时就疯了,专门跑娱乐新闻的记者更是鱼贯而出,以西府为目的地汇聚。那两天,前往西府的各种交通票被一抢而空。手速慢的,只能辗转坐大巴过来。
提前就位的记者们守在影视城周边,日日翘首以盼。
趁着话题的中心还没有出现,记者们先集思广益,把变故产生的所有原因揣测了个遍。
这么多人,带来了经济,也带来了骚乱。沈万池提前接到西府影视城的消息,他经验十足地拜托影视城出面,安顿记者,再准备一个小型的招待会。
有什么问题就在会议上问吧,可千万别围追堵截,造成事故。
钟熠一方坦荡的态度,安抚住了不少记者躁动的内心。他们主动遵守秩序,在3月5号《爱情故事》剧组正式入驻当天,拍了不少外围照片。
剧组休整的那两天,就是钟熠和杜布瓦同媒体过招的时间。
这次来到西府的媒体,少说也得百来家。乌泱泱的人坐在下来,钟熠可不会发怵。他和公司专门为他公关的负责人面对面对齐稿子,然后在当天,把头发用发胶侧分抹平,穿了一件骆驼绒V领毛衣,外搭一件深棕的美式空军夹克外套,下面配的是深蓝色的牛仔裤,整体给人一种成熟的“酷哥”味。
今天要见那么多人,必须镇得住场子。
这场发布会办得很正规。早上9点,媒体入场。半小时后,钟熠、杜布瓦、制片人艾米丽、西府影视城负责人四人依次入座。
现场的闪光灯晃成一片。
大家当然想最先采访钟熠,可来到人家的地盘,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媒体们按照主持人点到的流程,先从影视城的负责人问起。
现场里的官方味道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制片人又站了起来。
镜头就在下方摆着,钟熠这一个小时里都维持着仪态表情,没有出现走神,打哈欠,或者半点不雅的姿势。
临近11点半,钟熠才被cue到。
第一个被选中的记者满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钟熠,您好,我是《光明新报》的记者。刚才负责人说这是一场跨时代的合作,制片人也提到很期待这个原本就属于中国的故事在中国散发光彩。我也为西府影视城能承接这么大的项目而感到高兴。但是很明显的是,这是一场临时推进的变动计划。我想请问您,《爱情故事》在日方拍摄时,是否出了变故,才会出现这种中途更换场地的行为。谢谢。”
第一个问题就直接贴到钟熠脸上了。
钟熠也不觉得有多难回答,他早就猜到会被人追问内幕。暗流汹涌当然有,但是那能说吗?你知道的,很多新闻是愿意让你知道,才能被你看到。
钟熠很明确自己需要做的只是给出一个让记者们满意的回答。
他握住话筒,开口,“变故当然有,不然好好的,换地方干什么呢?”
他的肯定在台下掀起了不小的动静,闪光灯晃得更伤眼睛了。
钟熠保持面部表情不同,继续说:“记者也要写稿子,记者的新闻报道也是一种真实性更好的创作。今天大家同为创作者,我想在坐的大家都会有那种灵感迸发的时刻。”
简单铺垫,寻找破题的方向。
钟熠看了一眼旁边的杜布瓦说:“杜布瓦导演他是一个,非常有才华,有想法,而且会跟随着实际拍摄环境,来修改拍摄计划的导演。”
“我在读书的时候,经常跟同学们一起讨论,说哪个演员是体验派,哪个演员是方法派。我没想到后来的某一天,我还能见到体验派的导演。”
本来听钟熠认可“变故”而有些慌的杜布瓦听翻译讲到这里,也笑着回应了他。
钟熠望着台下继续说:“我这几天也有上网,看到一些网友们在讨论《爱情故事》拍摄进度的问题。当然,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在抱怨我怎么还没拍完,还没接新戏。他们的急切,比我面对老板时还要真实。”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友善的笑声。
钟熠把语速控制得缓慢而又清晰,有效的缓解了记者们的焦躁情绪,“我非常感谢各位精神股东对我事业方面的支持。今天刚好是个机会,我就混着两个答案一起回答。”
以示尊重,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战火中的爱情故事》的寓意,十分深刻。杜布瓦导演在拍摄途中,为了能选出大家能够接受的方式,经常更换拍摄手法。这种“更换”落在我们演员身上,是有些折磨人的。但是你只要一想这么做,成品可能会更加优秀,你也会甘之如饴。”
“回归正题。更换场地这件事,导演其实一直有想法。去年12月他就跟我提到过,想去北海道拍雪景。我说北海道雪太大,而且跟京都相比,那边的人文气息并没有那么重。我们演员和导演,和制片人在中间又做了很多考量,都认为还是留在京都比较好,所以这个计划并没有被执行。”
钟熠说这句话还真没骗人,而是他亲耳听到过的杜布瓦的一句玩笑。
没拿来执行,根本原因是GIE控制了资金投放。
杜布瓦故意花钱恶心人,GIE心知肚明。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人家又不是傻子,能让他带着全剧组搬迁。也不想想,那得多少钱?
现在好了,北海道是不用去了,咱直接跨国搬迁。
听钟熠说到这里,理解了他回答思路的杜布瓦拿起话筒,配合道:“大家不用想太多,确实是我需要更多的灵感,又有中国内地政策支持电影工艺的发展,才有了如今的临时合作。”
洋鬼子说起漂亮话来,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这件事我要特别感谢奥洛热的公司,中间的沟通都是他们在帮忙完成。奥洛热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中国艺人,他的经纪公司也是最好的公司。”
行叭,这种殊荣可不多得。等翻译转述完杜布瓦的意思,钟熠表演出要笑不笑的忍笑,带领大家一起鼓掌。
一切都是为了真实!他的性子众人皆知,遇到这种情况不得意两下,网友们又要放大截图说他被“绑架”了。
全方位的回答完这个问题,接下来的就小儿科很多了。钟熠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对一些问题做出了系统性的回复。
比如:“钟熠,在这一次和杜布瓦导演的合作中,你有没有产生全新的感悟?比如感觉演技进步了,能力变强了之类的。”
钟熠答:“跟杜布瓦导演合作挺愉快的。进步倒是没怎么发现,不足之处我已经找到了一箩筐。比如说,他的工作节奏和我们内地很多剧组都不一样,跟着他干活有一种松弛感。”
他看着台下,就像跟朋友在唠嗑,“虽然行业里都在喊话,说要在娱乐圈里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但是戏到你手边了,该拍还得拍啊。投资,时间,档期,都在追着你,哪来那么多时间消遣,对不对?我之前就看到有网友抗议说:薪酬那么高,还整每天八小时,你们演员是来工作的还是来享福的?”
“我个人比较适应国内的拍摄节奏。这一次跟着杜导一起走新型的八小时制,早上9点到组,下午5点下班,一天下来感觉啥事儿没干一样。”
听钟熠絮叨,提问记者笑道:“那么你觉得你的这种快节奏,是不是当年在港区养成的习惯?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业内知名的快枪手。”
一提到港区,又有人笑。
钟熠也跟着笑,他脸上甚至流露出无奈,“有影响吧。但是,业内也不只有港区追求效率。我觉得这里边更多的问题出在东西方的地域差异,还有传统文艺片就是会慢一点吧。”
他转头对杜布瓦说:“总之,跟杜导学习的这些经历,我是觉得够我终生使用了。”
杜布瓦听着翻译的话,眉头一挑,眼神露出深意。
钟熠展露出的,遇事不对赶紧跑路,后续还能跟着经纪公司杀回来的本事,也够他见世面了。
这个问题结束后,新的问题就此衍生:“在和日方,韩方的艺人合作时,有没有产生新的感悟?”
钟熠直言道:“感悟还得等我拍完了再总结。现在的直观感受就是,看到了更多的不一样的演法,这种拓展我认为是十分有必要的。尽管之前就和韩方的艺人合作过,但是这次还是明显感受到了电影演员的力量。”
有记者迫不及待地举手追问:“我们这次也是能看到,钟熠你把‘冰桶挑战’带去了世界舞台。我发现金艾丽小姐在进行这场活动时,@了韩国的知名导演全智宇。您和全导在去年的汉城电影节上,也和他一起被拍到了密聊的镜头。能不能问一下童哥,您现在是否有往韩方发展的意向。”
发言的记者十分年轻,听到他还喊了自己“童哥”,钟熠赶紧朝他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整个问题听完,感慨记者眼神毒辣之余,钟熠也为他们的联想能力赞叹。他如实道:“谢谢您对我后续情况的期望。如果能够去到更广阔的地方,我相信没人会拒绝。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我,钟熠,拍完这部戏就没下一个计划的待业人士。”
他的自我调侃,又让记者们笑了。
为什么有些记者会说很喜欢采访钟熠?因为他经常性的妙语连珠,有时候讲起话来,像极了脱口秀,很有节目效果。
钟熠放下指向自己的手,继续道:“别说往外扩了,我现在还在着急如何继续侵占内地市场呢。新的电影计划,我也说不清楚会在什么时候安排。反正要是有消息,绝对会通知大家的,谢谢。”
今天的记者发布会进行到了中午一点。钟熠退场时,场外还有不少记者们在等着他。他简单回答了两句,然后特别热情地招呼道:“今天我们有安排配餐你们知道吗?楼上12楼,自助餐,拿记者证就能进去。你们去吃了吗?”
热闹又热情,给足了记者面子。
杜布瓦通过这一路也看清了,几乎每一位记者看到钟熠都会对他露出笑容。有些人会伸手握手,眼熟一点的握完手还会侧身拥抱。每个人都在喊他的名字,有些的还会喊他“童哥”。
这就是内地市场新生代TOP1的实力。
想象到电影上映后的热潮,杜布瓦忽然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发布会结束后,部分记者仍在西府影视城逗留,一个新建的影视城那也是新闻嘛。有些小报则选择就地租房战长期,抱的就是去拍钟熠每天上下班的打算。
还能拍到其他演员,比如南川、小川的日常图。日方家喻户晓的艺人来中国拍戏,这种机会可不多见,照片卖给粉丝都能大赚一笔。
记者们还是比网友更有消息渠道。招待会上的漂亮话说得再好听,有些风声也能通过专业领域传到他们耳朵里。
“听说就是出了事,但是他们处理得太快,咱们还没查出什么,就已经解决了。”
“有同行追到日本去了,说确实是有人在他们剧组门口闹事,还是华人。”
“照片呢?拿出来啊!这么条大新闻。”
“没照片。那些闹事的不是普通人,不让拍,敢把机器拿出来就砸,谁敢拍?”
“乖乖,这是混社团的?”
“不清楚。但是你想想,什么情况下会让华人社团去日本剧组闹事?”
“能不能是钟熠得罪人了?”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段时间,钟熠好像确实不在。”
“为了钟熠才把整个剧组挪到内地来,这洋人居然也愿意干?”
与事实偏离得足够甚远,又诡异的贴合的猜测在记者圈子里流传,很多人处于认可又怀疑的状态:
我承认钟熠很有影响力,但是他在法国人那边也这么有面子,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大家也没办法往多方发力,多方发财的现实上想。
钟熠也不知道记者们的猜测,不然他会说:“哪是我有面子,是小钱钱有面子。”
一切都是蒙梭靠在钱的面子!
3月12号,场景布置结束,《爱情故事》全组重新就位。在庭院景色中,随着杜布瓦一声号令,机器重新启动。
等在西府影视城拍了两天,钟熠感觉:和日本没什么区别啊。
参与讨论这个话题的金艾丽表示:怎么没有?非常有!
“我以前一直对中国有多大没有概念。”直到她亲临将近700亩的影视城。
钟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凡尔赛的状态,“你说这个?这不算什么,我们还有占地5万亩的影视城呢。”
西府影视城很大,建筑装修走的又都是复原风,金艾丽很感兴趣。她每天下班就跟游客一样,在基地里到处逛,兴致冲冲跟朋友家人分享。
分享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得到情绪反馈,金艾丽又觉得一个人逛挺没意思,便想着来邀请钟熠。
结果被钟熠一口婉拒。
“为什么?你是东道主啊,东道主。”
金艾丽跟着钟熠闹了一场,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真正面目已经暴露,日常跟他亲近之余,还多了一份不“装”感。
钟熠也是最近才发现,金艾丽看着小小只,脾气倒是挺大的。比如说现在她看起来就很急,撅着嘴,抱着胳膊等钟熠给出解释。若没有正当理由,似乎下一秒就要发恼。
但联想到她对自己倒是尊敬,所以钟熠很欠的出声调侃:“小夫啊。”
“什么?哥哥,我是艾丽。”
“我知道你没穿品如的衣服。”
没听懂,但是钟熠那表情绝对是在笑话自己。金艾丽皱起了眉,不耐烦地“呀啊——”一声。
钟熠对这个语气词可太熟了,都要成为金艾丽的技能前摇了。他清了清喉咙,抢先道:“心里是不是在想,臭小子在乱说什么!对吧?”
金艾丽还真这么想。被戳穿了,她有些难为情的跺脚,“哥哥~!”
那小尾音一荡,直接把钟熠给吓唬走了。
什么?去逛逛?一个刚建好的影视城甲醛都没散完,有什么好逛的?他才不要去当人工净化器呢。赶紧溜之,溜之。
第229章 《爱情故事》杀青
《爱情故事》的拍摄舞台来到西府影视城后,进度快了不少。
一是剧组已经出现过意外,制片方不愿意再度横生枝节,给出了杜布瓦最迟5月一定要杀青的最后期限。二是港区的道具、美术进组后,很喜欢在工作之余守在片场观察杜布瓦拍戏。
大家都是懂行的人,你有什么心思是别人看不出来的?
杜布瓦倒不是害怕这群后期工作人员,只是他们的表情太生动丰富,一条镜头多拍两遍都会迎接他们的指指点点。
“又重拍,这鬼佬是不是在故意坑我们的钱?”
“一部文艺片拍了4个月还没拍完,什么金子哦。”
“待会儿记得让沈老板去查账,看看账本上有没有3000块一顶的草帽。”
“这是把大家当傻子呢,当初钟仔拍《双丹》,好像半个月就搞定了。”
“别说《双丹》,咱们港城以前的片子,什么时候有超过三个月的?”
“这鬼佬没被投资方打过吧?听说日本那边的兄弟稍微吓唬一下,他就干不下去了。”
“什么先进的欧洲,不过如此。”
杜布瓦确实不懂中文,不懂粤语,可他能看得懂那些讥讽的表情,身边有翻译啊。翻译默默地把那些风言风语传达到他耳里,让他一口气堵在心口。
他能发火吗?发火有用吗?人家拿的也不是他给的工资。
而且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自己的工作经验和你表现出来的现状进行对比,表达出了疑问罢了。
被人小瞧,被人调侃,杜布瓦很不开心。自从剧组从日本搬过来后,他就很少有顺心的时候,他再也不能为所欲为。
令人绝望的是,他根本没有破局的机会。制片人全程跟着,而新的投资方就是男主角的经纪人,他似乎是被日本的变故吓到了,跟着钟熠端茶倒水,全天候场。
有这么两座大山压着,杜布瓦就算有作妖的心,也没有执行的能力。
等4月中去了韩国,他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了那么一些。
钟熠不是看不到杜布瓦的苦瓜脸,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演得舒心顺利就好。
当然,他得盯着,不能让杜布瓦的抑郁影响到他的成片质量。这部片子闹出了这么大的阵势,要是拍毁了,他还得被嘲,中娱的钱也还是打了水漂。
英雄所见略同,制片人艾米丽也是如此想法。杜布瓦不稳定的状态令人担忧,她使出少有的严苛手段,每天晚上都会认真地把白天拍好的片子看一遍。不能从她这里过关的,直接让杜布瓦第二天重拍。
能够成为国际大导,抗压能力不是盖的。就这样的高强度,杜布瓦居然扛住了。
5月8号,拍了大半年的《战火中的爱情故事》终于杀青。
杜布瓦终于解脱。
全组演员也总算松了口气。
金艾丽的经纪人还找到沈万池,恳请他密切关注后期制作。
“艾丽的父母很反感她的名声被损坏,而杜布瓦导演在日本的时候,又有过找替身的前科……”
沈万池严肃地答应了他。艾丽的名声重要,钟熠的名声更珍贵啊。
杀青当天,沈万池安排剧组在酒店摆了一桌。第二天,他又在同一家酒店举办了杀青仪式。
因提前发出过请柬,仪式当天,除了媒体,还有不少娱乐公司的老总、经纪人带着艺人来到西府,就是为了和杜布瓦喝一杯酒,说上两句话。
参与国际大项目的机会,谁不想要?听说钟熠不就是在电影节上跟杜布瓦聊了两句,就被选中了嘛。有他的经历摆在面前,很多人也觉得自己同样可以有这样的机会。
有那么一些跟钟熠相熟的,还会先来拜访他,请他做中间人,帮忙介绍。
钟熠的同学徐笑楠就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徐笑楠向来聪明,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呢,不比后来的人。为了保住情分,她没有做得太明显,见了面先跟钟熠续了会儿旧。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这句话徐笑楠说得真心,她还抬起胳膊,跟钟熠拥抱了一轮。
上次二人见面,是在去年的金麦奖颁奖晚会上。那时候钟熠忙着社交,被各种为“冰桶挑战”吸引来的人围追堵截,只跟徐笑楠浅聊了两句,没做多少交流。
成年人的社会不就是这样嘛。而且钟熠和徐笑楠在学校里的时候,关系也不算最好。现在看到她表现得情感充沛,乍然面对,钟熠平静的心里升不出任何伤感。只略微做出难过的表情,摆个样子出来,就算是给面儿了。
徐笑楠也不在意。工作这么多年,谁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意气用事?她先是祝钟熠杀青快乐,然后找了个话题做突破口。
“我看杜布瓦导演的为人还挺不错。”
“你以前也见过他?”
“没有啊,但是他对你很好,不是吗?”
“这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冰桶挑战啊。他可是把你的名声带到西方去了。”
提起这个,钟熠点头,他还真不能否认。
要不怎么有“人性复杂”“人之常情”的说法呢?在不触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杜布瓦简直是个绝世大好人。反过来,只要涉及到他的职业生涯,他毫不犹豫地会以牺牲他人利益为荣。
钟熠自己也“自私”,所以他不会去说自私的杜布瓦人品怎么样。但这小老外到底间接性地坑过自己,他此时选择与之远离,也算是一种自保了。
此时此刻,徐笑楠把这句话当做话引子的目的,钟熠大概清楚。他不想正面拒绝同学,仔细思考,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
“杜布瓦导演也不见得是喜欢我才会这样做。西方那边讲究提前公关,我又是第一次拍外文片,所以哪怕是为了让更多的西方媒体、观众提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杜导也会为我宣传。要是没有冰桶挑战,他也会选择其他的方式。”
一切不过是为了《爱情故事》的宣传罢了。
钟熠的话说得半点没毛病,但徐笑楠还是注意了一眼他的表情。
“钟熠,这部戏你拍得不开心吗?”
钟熠沉默了一瞬,他的情绪这么明显?
“也没有,是题材有些沉重吧。”
钟熠不讨厌这个故事,也不讨厌卫国。
抛开中途的那些变故不谈,钟熠这回本来就在使用更有代入感,更深刻的表演方式进行演绎。或许是他的情绪使用过度,为了让身体得到恢复,才进入了充电模式。
没有不开心就好,徐笑楠还琢磨着往下继续说呢。
她往四周看了看,像是说八卦那样,小声问他:“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往国际市场上发展发展?”
这可是关乎到她职业生涯的大事,为了万无一失,在来之前,徐笑楠还找鲁诗悦问了应对之策。
鲁诗悦提供的建议是:“钟熠那人实在,你要是想干什么,直说是最好的。同学一场,他不会让你下不来台。”
徐笑楠和鲁诗悦关系挺铁的,小姐妹俩近几年又一直有在合作,对于她的建议,徐笑楠深信不疑。
事实证明,鲁诗悦也确实了解钟熠。徐笑楠的直言不讳,让钟熠感到一阵轻松。不用想着做脸面功夫,他就有心情说干货了。
也是先瞅了瞅四周,保密为上。
他压低声音道:“你未来的路怎么走,我把握不准,但是有些建议我是可以提供的。”
徐笑楠忙不迭地点头,总之别让她今天空手而归就好。
钟熠说:“去抢占欧美市场,没那么容易。今年年初时,杜布瓦导演还跟我讨论过关于东亚女星在欧洲抢占奖杯的利与弊。”
杜布瓦当时拿邵扶蓉举的例子,钟熠不可能让徐笑楠知道例子是谁——不是会担心徐笑楠乱传话,而是说得太清楚,有在人背后说闲话的嫌疑。
他跟邵扶蓉又没仇,他没事儿损害她名誉算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把厉害关系说清楚了。这只是他的心里话,路到底怎么走,就该徐笑楠自己做决定了。
徐笑楠端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谢了。”
钟熠摇头,刚好旁边有人喊他,他打了个招呼,又跟徐笑楠说了一句,告辞了。
他一走,徐笑楠的经纪人就凑上来了。
“怎么样,钟熠怎么说的?”
徐笑楠沉默片刻,把钟熠的话总结出了核心思想,转告,“他虽然没用确定的语气,但是我能听出来,他不建议我去。”
经纪人皱起了眉,不太满意,“自个儿把路走通了,就想堵住别人的路,有这样的吗?你跟他性别不同,接戏的范围也不同,他没必要防着你啊。”
这位经纪人走的是正统的“勾心斗角”路数。人来人往的宴会厅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徐笑楠没跟他争辩,而是冷静道:“那要是钟熠自己也说,他不打算继续往欧美方发展呢?”
徐笑楠觉得钟熠说得挺对的,要想往欧美闯闯,绝非一朝一夕。看杜布瓦的德行就知道了,那边的导演经营项目,普遍就是一个慢。一部电影拍下来,没一整年落不到实处。
时间,对女星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徐笑楠想闯欧美,就是为了快速拿到名声和地位。要是她耗费了一年,得到了正向反馈还好,如若不能,简直是妥妥的投资失败。
尽管钟熠全程没提,徐笑楠还是不免想到了邵扶蓉。
无他,这位师姐的经历如今已经成为圈内的反面案例了。
邵扶蓉在欧美市场打拼了十几年,她的运气不差吧?肯砸钱捧她的经纪公司,有能力能把剧本啃下来的经纪人,她自己也有本事,一直混迹于主流圈子中。她几乎一直处于优势中。
然而这些有什么用呢?对大众而言,拿不到奖就是拿不到奖。
没有奖,就没有认可。
况且,就算拿到奖了,邵扶蓉能在观众那里拿到钟熠的口碑吗?
圈内最顶级的公关分析过,完全不能。
“钟熠的路人缘,那是靠各种高收视高口碑的电视剧撑起来的。很多人都知道,他是通过电视剧入行,可紧接着,他就拍了两部电影,给刘祖丞和俞新威作配。一个最佳新人奖,一个高票房,钟熠可以说是打出了电影圈的开门红。可是接下来他的路子是怎么走的?他根本没有继续拍电影,转头就去拍电视剧了。”
“他先突破自我,从反派入手,扩展了自己的戏路,然后是两部经典武侠。星火台是做武侠剧发家的,选择这家电视台,就选择了质量。最妙的安排是这两部剧又是在内地的湘南台播的。湘南台此前已经播了很多港片武侠,他们的观影观众被培养出了优秀的观影习惯。双管齐下,他的成功是实属必然。”
接下来,就是席卷全国的《情满果园》,钟熠完成了初代票房号召力的原始积累。
然后同时拍摄的两部刑侦片《案证现场》《案局无双》,又让全国观众认可了他的演技。
有了演技,两个视帝顺理成章。后续连排的三部电影一出,他拿港城电影节影帝简直像是众望所归。
一步一步,他就在观众眼皮子底下,越走越稳。
公关有一句话,让徐笑楠印象深刻。
“钟熠从来没有脱离过观众。网络没普及的年代,他靠着作品,靠着经纪公司的各种广告,推广自己。等网络普及了,看看现在的微博,我毫不怀疑,他哪怕说自己昨天晚上放了个屁,也会在短短一小时内全国皆知。”
话虽然说得粗,但背后的深意令人感到恐怖。
这样的一个人都愿意放弃国际市场,不正说明国际市场没那么好混吗?
徐笑楠自认为没有钟熠这么高的国民度,也没有邵扶蓉多年的汲汲营营。
经纪人不甘心徐笑楠轻而易举的放弃,“那我们今天来这里算是什么?白跑一趟?”
徐笑楠笑:“谁说的?这不是跟同学叙旧来了嘛。”
她为什么要放着紧密的同学关系不去经营,反而去讨好洋鬼子?
洋人或许能给她资源,但是像钟熠一样,自己把名声撑起来了,让那群商业代言找上门,不是会更加合适更有格调吗?
徐笑楠没忘记鲁诗悦的后一句话:“既然找钟熠问了,那么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得相信。本来你的事就跟他就没关系,你找他参谋了,他要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还好,他要是诚心诚意地劝告你,你不听,未免就有些伤人感情。”
鲁诗悦从来都是看得通透的。
徐笑楠现在就想紧急维护同学感情,当然不会拂了钟熠的面子。说起来,他们至少也合作过《鹏海传奇》,比起别人要好上一些。
钟熠挺意外人都散了,还能见到徐笑楠的。
“你没走?”
“走什么?好不容易见到老同学,饭都不吃一顿,直接走,我成什么人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戳在钟熠心窝子上了。他立马扬起笑脸,热情道:“好啊,那你别跟我抢,让我来请。”
徐笑楠把下巴一抬,模样是当年在学校时同样的傲气,“当然得是你请。你刚杀青,才结了尾款吧?我这是有理有据的打土豪。”
就这么一句话,让钟熠立马想到闫青青,眸光暗了一秒。
今天吃饭,两个人没带任何人,就在影视城的餐馆里找了个大厅的角落,对坐。
老同学见面,不谈名利世俗,聊聊个子这两年的经历遭遇,再说起其他同学的境况,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上次见到叶以翔,他好潇洒的,踩着人字拖,开着小摩托,后面坐着女朋友……听说他还在南方影视城买房了。”
“对,前两年买的。大学毕业那会儿他就说要买,可能是想全款拿下,还等了两年。”
“你对他的情况这么清楚?”
“那是,我们经常聊天。”
徐笑楠一想,又觉得正常,“也是,你们宿舍里只有四个人呢,关系当然都好。”
徐笑楠私底下还跟朋友讨论过,就这么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的戏路还都不一样,才让他们的感情多年不为外物所伤。
徐笑楠跟钟熠说鲁诗悦,说倪曼,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闫青青。
“你见过她?”钟熠当时东西都不吃了,眼睛直直地盯过来,认真得吓人。
徐笑楠把情绪整理好了才轻声反问,“她整容了,你知道吗?”
钟熠的脸色暗了下来,他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桌上的食物似乎都失去了香味。
“知道。”
“那你知道李老师还打电话骂了她一顿吗?”
钟熠笑了,笑得有些干巴,“李老师骂她什么了?”
徐笑楠叹了一口气,“老太太的脾气,你还不清楚?是鲁诗悦告诉我的,说是倪曼在拜访李老师时,李老师跟她讲的。这种事我们同学说说就好,没人会往外传,你放心。我也不论别人,我自己是觉得李老师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看到钟熠望过来,她也不卖关子,如实道:“老太太说,既然做演员,靠的就是那张脸来吃饭。三大院校在挑学生时,不能整容,是第一个原则。她说,要是早知道她要整容,当年就不应该把她选进北影。”
这简直是在否认闫青青学表演的行为本身。
钟熠微低着头,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闫青青那时候的坚持和孤注一掷仍旧令他印象深刻。他记得她倔,她傻,她还有一个艺术者应该有的自尊心。
钟熠一直能理解她的自尊心。他对她的高共情让他没忍住,两个呼吸后,红了眼眶。他不愿意让人看出来,赶紧抬起脑袋往上看,进行掩饰。
钟熠的反应勾得徐笑楠鼻头一酸。
她尝试把这句话代入自己,她发现她也是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老太太说的不是气话。她做老师的,她最知道演员一旦整容,就失去了进入殿堂的机会。李老师对每一个学生都很严格,她肯定是想让每一个人都成为大师。可是……她也得出来看看,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在成为大师之前,我们至少也得活下去啊。”
听到徐笑楠的声音里带了哭腔,钟熠扯了两张纸递给她。
“你上次见闫青青,她状态怎么样?”
徐笑楠把纸巾捏成一个角,小心翼翼去粘眼眶里的泪水,“她看着情绪挺好的,乐呵呵的,在剧组跑龙套呢。”
她想用轻松的语气把话说出来,不想说到半道上破功,又是更多的眼泪。
“没关系,”钟熠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演员总有大器晚成的。闫青青能力又不差,只要她不放弃,三十岁红也是红。那时候主角的价一定比现在高多了,她完美避开了黑奴时代,她那才叫幸运呢。”
你别说,这样的未来,徐笑楠也馋。
她也不哭了,紧盯着他问:“难不成那时候能有一部戏五百万的片酬吗?”
钟熠撇了撇嘴,“还说是演员呢,想象力这么匮乏,能不能大胆点猜?”
徐笑楠可不敢猜,她哪里能猜到自己的未来?
但是钟熠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有一千万的片酬?”
“别埋汰人啊,我还打算把我的最高片酬控制在一个亿呢。”
“你给人xi钱呢?怎么这么吓人呢。”
“哈哈。”钟熠一笑,可不敢再说。
见完同学,钟熠还真恢复了一点能量。他想,他在北影度过的那四年,就是他精神的锚点了。
索性没什么事,他提着行李箱,直接投奔叶以翔去了。
听说哥们儿买了新房子,这不得让我住住?
——住不了,钟熠到了才发现,叶以翔的女朋友住过来了。
翔哥谈恋爱这事儿,是有在群里报备过的。钟熠也知道他对象,是中戏98级的一姑娘。二人因戏结缘,对这份感情都很慎重,至今交往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了,同居,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叶以翔头回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掏出隔壁齐原家的钥匙,把钟大爷请进去安顿,“那什么,刚好原哥不在。”
钟熠小心翼翼地问:“原哥也去找女朋友了?”
叶以翔摆手,“没呢,原哥拍戏去了。”
给他准备床铺的时候又在抱怨,“还不是你,演的什么年代剧。现在圈子里年代剧可火了,一半人都在拍年代剧,把原哥这个古装小王子都给挤兑得转换赛道了。”
钟熠“嘿嘿”一笑,轻松下来,“我给你们开疆扩土,让你们轻松躺赢,这还不好?”
“你就得瑟吧。”叶以翔没忍住,像以前那样拍他的脑袋。
钟熠来的时候是下午,叶以翔的女朋友正在片场工作。傍晚,她下班回来了,拎着买好的菜递给叶以翔让他去处理,热情地跟钟熠打招呼:“钟熠,老叶他有好好招待你吧?”
你别说,这种感觉很怪。
钟熠想了想谢卓莹和她男朋友,发现那是不同的感觉。但无一例外,都代表着他的小伙伴们要走向人生的新赛道了。
钟熠在南方影视城呆了三天,临走时,他忍不住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什么时候办婚礼,你得提前告诉我。”
叶以翔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会找你做伴郎的。”
钟熠点头,满意了。
他还是不放心,上车前给出一句威胁,“你敢把我落下,我记恨你一辈子。”
叶以翔乐了,“行了,赶紧滚蛋,大家都在看我呢,我可不想明天跟你一起上新闻。”
目送列车远去,叶以翔叹了口气。
他理解钟熠的焦虑,这小子,是怕被朋友丢下吧?也是天真,他这么粗的一条大腿,怎么会呢?
第230章 《启示录》播出准备
钟熠是被沈万池一个电话召唤走的。
《都市骗术启示录》是由陆上影视制作公司出品,沪市电视台提供技术支持,沪市公安重点宣传项目。其中还有像中娱这样又投资又共同制作的,也有提供资金援助的,虽然味道杂,但总体来说,还是一块沪上人家碗里的肥肉。
肥肉香得很,谁看谁淌哈喇子。沪市电视台担心有贼惦记,一直护着,谁承想,年初报审的时候,直接被央视给截胡走了。
老大哥说这个剧好,要了去,你能不给?
剧是给了,沪市电视台也不甘心啊。一通运作,整出来了个“双台开播”的模式。
钟熠在半路上听沈万池简单介绍,说是《启示录》前一天晚上在央一黄金八点档播出后,第二天于沪市卫视上午9点半至11点半期间进行重播,这样的形式。
至于把他半路喊来的原因,也很明了。就是这部戏已经被央视定档暑期档了,在开始宣传之前,他这个男主角得跟其他投资方,跟沪市电视台吃顿饭,让大家知道,他的心还是站在沪市这边的。
这好说,钟熠可是自封的社交小达人来的。
在江边上的百年老店里,一群人汇集一桌,气氛极好。酒过三巡,酒足饭饱,大家有事要聊,也不拘泥于饭桌上了。有人出去上厕所,有人出去抽烟,还有人三三俩俩聚在角落聊自己的。
钟熠就被有些喝高了的沪市电视台副台长拉着手,听他诉说委屈。
“抢劫啊,这是流氓的行径!”副台长略微圆润的脸被酒精浸染得通红,“凭什么我们自己做的剧,他们说要拿走就拿走了?”
“是啊,这没道理啊。”钟熠可不敢跟喝醉了酒的人对着干,尤其这还是领导,一个劲儿的捧哏。
雷蒙站在旁边,看着他握着钟熠的手掌,嗦了嗦牙花子。
副台长也是性情中人。大概真的可惜于这只曾经送到嘴边的鸭子,说着还冒眼泪花了,“从去年开始,我们就等着你们杀青。杀青完了把片子一剪,这片子是真好啊。我们盼着,望着,等着过审,我们可是提前腾出了全天的时间啊。”
沪市电视台最初的播出计划十分疯狂,说出来能吓死个人。沈万池也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说沪市电视台居然准备安排三个档,上午、下午、晚上黄金档,全天播放《启示录》。至于深夜档,那更是别闲着,《天美大作战》的录像带早就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端着碗,准备靠着《启示录》吃顿饱饭了,谁知竟出了条拦路虎。
副台长吸了口气,又用力握了握钟熠的手,说:“失态了。我也明白,从制片方的角度来说,央视的平台大,咱们的剧能到一台播,确实是更好的方案。”
钟熠给足情绪价值道:“还是领导费心了。”
“不说这个,”副台长跟钟熠碰了碰杯,浅抿了一口后,叹气道:“小钟啊,这回,我们是看在你的面子。大家都知道,《天美大作战》播出了去年沪市电视台的最高收视,却播出了你有史以来的最低收视。嘿,连徽省电视台都赶不上……”
钟熠哪能让这句话落到地上?忙道:“领导,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副台长抬了抬手,打断他,继续说:“是我们的原因,我们就得认!过去比不上,不代表永远比不上!”
“好,我敬领导!”钟熠表情肃穆,又是主动碰杯。
满意地喝了一口,副台长说:“你呢,为人厚道,还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可我们不能不要脸啊。我刚才说的,也都是情绪话。能把《启示录》送去央视,其实我们心里是开心的。”
钟熠低头表示谦卑,“领导言重了。”
“不不不,就是这个道理。”副台长把钟熠拉到身边,扬起酒杯,对着周围人道:“诸位,不管怎么说,今年的剧王,是咱们料理的。就为这个,干一杯!”
“干杯!”
全场人齐齐捧场,喝完酒,又大喊一声“好”!
钟熠跟副台长对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酒杯,他笑着拍了拍钟熠的胳膊,转身去别处应酬了。
钟熠睁大眼呼了口气,把酒杯放下,用雷蒙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擦脸,总算是得了松快。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今天赶鸭子上架,比之平常,钟熠多喝了两杯。
“还好。”
周围没什么人,雷蒙笑声地用粤语跟钟熠嘀嘀咕咕。
“我听那个台长说了好多话,他是不是在跟你表现?”
“是吗?”
“不是吗?”
钟熠眨巴着眼睛看他,雷蒙看明白了,和他不约而同,“嘿嘿”一笑。
“哦,原来是这样呀。”
有被爽到。
屋子里人多,酒味也重,钟熠现在闲下来了,觉得有些憋闷得慌。
“我出去透透气。”
他往旁边一瞅,见李英伦在外边探头探脑,便决定就是他了。
出来吧,大师球!
李英伦重新回到走廊,他想着刚才里头的热闹场景,想到副台长吆喝什么“剧王”,一时不敢相信,眼睛直愣愣的。
“李编。”忽然,旁边的门框里伸出一个脑袋,正是钟熠。
李编也没被吓到,他转过来跟他对上眼,呵呵一笑:“钟熠,你好香啊。”
嘶——你这……
钟熠悄摸地往后退了退,闻自己。李英伦向来不喜欢打马虎眼,继续说道:“你身上有酒的香味,清甜的。”
钟熠听懂了,跟着他笑:“高档的白酒就是不一样哈,发酵得慢。”
李英伦语露怀念:“我从小就很喜欢闻我爸身上的酒味。”
钟熠跳了挑眉,说:“你这种说法倒是不拘泥于大流,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人觉得,酒味是臭的。”
“对我来说是香的。”李英伦摇头,语气特别真诚:“我爸不喜欢喝酒,但是为了生活,为了挣钱,他不得不去跟人应酬。就像你,你也不喜欢喝酒吧?可是有什么办法,你这么红,也有推不掉的酒局。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酒是社交手段,是绕不开的难题。我是因为知道你们喝酒的目的和心情,才会觉得酒味充满芬芳和馨香。在我心里,那份为了家庭,为了自己而努力的真情,是无价的。”
钟熠听明白了,李大编剧这是心有所感,所以搁这儿上高度呢。
内心敏感的文艺青年果然心细,随口就是一篇文章。
李英伦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他知道钟熠不会笑话自己,但是怪尴尬的。他立马又憨笑了一声,道:“刚才副台长拉着你做场面,怪吓人的。”
钟熠试图跟上他的脑回路,“吓人?”
李英伦说:“就是……他说什么,然后大家说好,跟打了鸡血一样。”
钟熠明白了,“你是不习惯那种场合,社交恐惧症犯了。”
“对对。”李英伦把他的话咀嚼了两遍,十分欣喜:怎么这么恰当呢!
钟熠低头看了看李英伦的脚,暗想:他当时不会还尬到脚趾扣地吧?
坐小孩那桌的确实会对成人社会不适应啊。
用舌尖舔了舔嘴唇,钟熠把那份抑制不住的狡猾暂且压下,“台长说,剧的质量很好,他很有信心。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也不能半道被央视要去。李编,你知道的,我在央一播的剧,收视就没有10以下的。”
李英伦的眼神更憧憬了。
“你看,我都扶你青云志了,那什么,你之前借我的钱……”
“哦。”李英伦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没见过李编的人,一定不知道他逗起来有多好玩!
钟熠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手头还是不够,你能不能再借我10万?”
“啊?”李英伦整个人都傻了,此时此刻,他生动丰富的表情拿去角逐电影节金奖都不为过。
看一眼,不对,再看一眼。直直地盯着面前人模狗样的钟熠,李英伦心里已经开始受不了了。你一个这么大的明星,你怎么净往我身上刮油啊。父母亲朋那儿借了吗?经纪人公司借了吗?还是说都借遍了,借不到了,看我好说话,就又往我身上下手了?
李英伦有些生气,觉得钟熠演技精湛,但人品真是忽高忽低。
不借了!
但要是以前的钱也不还给自己该怎么办?
那就借吧。
借了之后会不会再借啊?
李英伦整个人都蔫巴了。
钟熠终于破功,笑得肩膀抽搐起来。
他掏出手机,当着李英伦的面下载了一个炒股软件。李英伦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会儿看看他的手机屏幕,一会儿看看他。
在软件里,钟熠找到了最近半年涨势最好的那支股,然后对李英伦说:“李编,你前前后后,借了我八十万。我呢,也不是什么魔鬼。借这么久,银行也得算利息呢。但这种大额,那么点利息钱哪够?我们就把那些金额换算成这支股票,股票涨多少,我还你多少。”
李英伦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不够用了,“你炒股没亏钱?”
钟熠把手机屏幕往他眼睛底下伸了伸,“我没炒股啊,你看,软件都是刚才下的呢。”
“那你说股票?”
“这钱借了那么久,我不好意思嘛,我多还你一点。”
李英伦有眼睛,他会看。软件上的数据十分清楚明晰,他稍微一算,发现照钟熠这种说法,他得还自己一百万。
这怎么行?
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终于通畅了,李英伦急得开始结巴:“你没炒股,那你就是有钱,你是故意找我借钱是不是?那些钱你没用吗?”
钟熠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对不起,李编,我想,我得正儿八经给你道个歉。”
他仔仔细细把自己借钱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包括他的恶趣味。
“我可能是有点欺负你,打着想要帮助你的幌子,一次次试探你的底线。真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做好,我有点想当然了。我郑重的跟你承认错误。你要是生气,骂我,揍我,都可以。”
事物都是充满两面性的。钟熠起初确实是为了代入角色,才在剧组里借钱,他用的是自己的名气,消耗的是大家对他的信任。很多人愿意跟他这个“知名艺人”牵扯上关系,为了卖人情,借了也就借了。
可钟熠知道,那群人里,不包括李英伦。
李英伦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觉得钟熠有难,他人又不错,才愿意多次借钱给他。
而钟熠呢,借到钱还沾沾自喜,觉得李英伦好骗——这跟那群骗子有什么区别?
他起初是抱着“想让李英伦知道社会的险恶”的心理,可他是谁啊,有什么资格教他?换言之,李英伦现在直面的风雨,不正是他给吹出来的吗?
不能因为他有名,他是主演,就可以对剧组里的人为所欲为。这是在钟熠最近的检讨。
他知道自己确实做得过分,所以用道歉者的低姿态给李英伦解释,并且祈求得到他的原谅——不原谅也没关系,本来就是他行为有失。
李英伦的个子只有一米七五左右,每回跟穿上鞋将近一米九的钟熠站在一起,都会感觉到压迫。钟熠又从来是那种张扬自信的人,李英伦喜欢他这种性格,自身却更倾向于低调内敛。
现在,这样的一个人低头耷眼,感觉有点奇怪。
生气吗?也还好,李英伦更惊喜于钱能够回来,并且还能多拿二十万。
恼怒吗?也没有。他回顾往日经历,并没有感觉到钟熠再把他当傻子骗。
虽然行为不当,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钟熠愿意多还他一点,已经够厚道了。
李英伦想了想,认为这是一段十分不错的经历。
“钟熠,大家都说你冲浪速度很快,那你听说过社会实验吗?”
钟熠抬起头,嘴巴动得比脑子还快,“当然,通常是街头实验较多。通过把某个变量投入进环境中,来观察周围人对这个变量的反应,来探索社会现象。”
李英伦如此说道:“听了你的解释,我觉得,我就像是参与了一场社会实验。”
钟熠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很少会有社会实验的参与者生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做了好事。
钟熠会反思,李英伦也有思考:“我刚才想了一下,我觉得,我确实在钱财上,对人太不设防。别看我毕业这么多年,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进入社会工作的经历,我到现在还算半个脱产阶级。可能因为没有辛辛苦苦赚过钱,所以在这方面有些欠缺。通过你这次一而再再而三,我又能知道,你如果不还给我,我肯定是会不开心的。”
不论钟熠的出发点是什么,经过此事,以后不论是谁来借钱,李英伦都不会这么干脆了。他不傻,不会抱着侥幸心理。钟熠“借钱”行为的开始是为了戏,其他人难道也像他一样吗?更多的怕是骗子吧。
“而且,我还因此有了一点灵感,关于下部戏。”
在拍摄时期就有了,现在得知真相,有很多不通顺的地方顿时畅通起来,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英伦把整件事综合来看,觉得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毕竟钟熠也承担了风险。要是自己提前把事情爆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当他把这句话说出来,钟熠更加谦虚。
“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件事,当做宣传物料的。”
李英伦脑子又卡了一下。
他继续把事情往这个方向略作模拟,发现还真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他此时只剩心服口服,“钟熠,你就像是天生就该混娱乐圈的。”
优秀的专业能力,是成为“好演员”的基石。只有这种善于玩弄传媒,懂得制造噱头的人,才是天生的“娱乐家”。
钟熠可不敢面对他的夸奖,心虚着呢,“您放心,您这事儿,我绝对不往外说。”
“为什么不说?”李英伦的反问在钟熠的意料之外。
在把事情整个接受之后,李编也不是吃素的。
“你想为剧好,难道我就想剧差吗?而且我出的又不是什么恶名。编剧要想在圈内站稳脚跟,也需要有名气,为观众所知。你借着宣传新剧,帮忙把我的名声宣传出去,我很乐意啊。”
换言之,钟熠把这么大的一个善名送到他身上,他还得谢谢人家呢。
钟熠紧抿着唇,给李英伦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人哪里是“傻”,这分明是“善”,李英伦活得通透着呢。
李英伦还跟钟熠开起了玩笑:“你多给我的二十万,是封口费吧?”
钟熠顺着他:“是啊,谁都有。我就怕你们在外头败我名声呢。”
“那我要是收了钱不做事呢?”
“那就是你不讲江湖规矩了。”
开着小玩笑,把话说开了后,李英伦对钟熠反倒生出了更多的亲近。他们俩并排来到窗边,用同样的姿势趴在窗框上,欣赏着外头的夜景。李英伦向钟熠打探了一下《爱情故事》的拍摄情况,后来说到自己身上,一点儿不藏着,把自己还未成文的第二部剧本思路仔细道出。
“多亏了你加的那场戏,我后来仔细琢磨,发现社会上存在很多本质是在行骗,偏偏骗子们把行为进行伪装,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所以我决定创作这部《都市商业骗局启示录》。”
钟熠挺感兴趣的,但有一点槽他不吐不快,“一定要是《启示录》吗?”
李英伦说:“取一个差不多格式的名字,让大家都知道这是系列剧的第二部啊。”
这么说确实是没毛病。
李英伦笑着给他增压,“所以说,第一部一定得播好了,不然影响可大了。”
钟熠听出他在开玩笑,咧出一口白牙,反击,“我会把你的事迹多多宣传的。”
“欸,”李英伦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说:“你不是要给我一百万吗?我捐五十万好不好?冰桶挑战我还没捐款呢。”
“好啊,这就给李少侠上功德簿。”
“我在功德簿上能排第几名?”
钟熠思考后,回答:“五十名开外吧。”
冰桶挑战的捐款他一直在亲力亲为,大概的数额他成竹在胸。
让李英伦都有些不敢置信了,“居然只有这么少的人捐?现在还有人在玩那个活动呢。”
钟熠拿出怪腔怪调,“单纯的少年人哦,你要知道,这世上大家都是愿意逐名逐利,而厌恶于自掏腰包滴。”
李英伦心里冒出的第一情感是厌恶,“那也太伪善了吧。”
钟熠耸了耸肩,“没关系啊,我也是伪善。他们参加活动的本身就是一种宣传行为,怎么说也是省了宣传费了。只要有更多的人能看到,有更多的人愿意捐款,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这话说得好,而且也太有氛围了。要不是手边没酒,李英伦真想敬钟熠一杯。
“我发现了,慈善这个题材,也能写一个故事。”
“可以啊,我建议你的笔触可以更辛辣点。”
“你不该建议我收着点吗?”
“你要真想听建议,我的建议是现在审查没那么严,创作环境也比较宽松,所以能写啥就快点写。不然等到十几二十年后,网络环境太驳杂,影视剧稍微提到点内容就有人拿出来上纲上线分析,审查自然就严了,过审自然就难了。”
李英伦顺着他的方向思索,发现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便把自己的剧本大纲全盘托出了,说是让钟熠掌掌眼。
实则目的清楚着呢,他就是希望能跟着钟熠二次合作。钟熠听出来了,给了个口头回答,算是全了情意。
至于其他的,得李英伦完成剧本后再去磋商。
自己的事谈好了,李英伦又关心起他的后续状况,“我看你之前的采访说,你下部戏没着落,是真的假的?”
“之前是真的,但是现在是假的。”
“就是说定下来了?是什么戏,谁编的?”
“白清泰白先生,认识吗?”
圈子里有哪些人能被钟熠称为“先生”?
李英伦干的是这行,又怎会不清楚?白清泰是大导韦荣城的御用编剧,钟熠的《从良》《第十天》都出自他手。白先生放在李英伦这儿,也能称得上祖师爷了。
“帮派题材吗?”李英伦下意识地往白清泰擅长的地方猜。
“不是,是电视剧。”反正过段时间就要披露建组消息,公开选演员了,钟熠没有藏着掖着,“说是白先生做编剧,其实他只给出了一个大纲,细节都是让三和台的年轻编剧进行扩写。”
李英伦点头,没觉得奇怪,这事儿在圈内是常态。能放在首位的,是最有名的,而非苦劳功劳最大的。
钟熠又一本正经地说:“剧名暂定为《我是精神病》。”
李英伦尽管没喝水,也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这回演精神病?”
钟熠自豪地抬了抬下巴,“会分裂人格的那种,我已经做好了自己跟自己飙演技的机会了。”
李英伦有些哭笑不得,“你刚才还嫌弃启示录的名字呢。”
钟熠扁嘴,“这个名字我也嫌弃啊,但是朗朗上口不是?先用着呗。”
李英伦忙不迭地点头:“先用着,用作正式剧名不行,但是用来招商,用来前期宣传,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说完还忍不住说:“一定要记得还啊,这个名字太土了。”
他都不敢相信钟熠那一连串代表作里,这个剧名的出现会把大家变成什么样的画风。换言之,作为《启示录》的编剧,李英伦羞于与精神病为伍。
但是吧,又有点佩服。
他听说过的,年初就有观众在钟熠的评论区喊话,想让他演点轻松类的剧。没想到钟熠不仅看见了,听进去了,还能这么快就安排上。
这是不是就等同于量身订制了?现在的观众可真幸福啊。
李英伦想到白清泰,忍不住打探更多,“编剧是港城的班底,那导演是谁?”
钟熠说:“找港城借了个人,拍过《案证现场》的晋龙鹏晋导。”
李英伦深深地嫉妒了。
“我看以前的新闻,很多人跟老东家解约,尤其是港城那边的,好些都是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你就跟他们处得很好?”
钟熠又得意了,“这你就不知道吧,我可是三和台千禧年间的‘亲生仔’,而且我这还是有说法的。”
“什么说法?”
“正值夏日大促,不得回馈一波老东家?”
什么有的没的,听不懂。
现在李英伦的脑子被一个想法深深占据了,他又拉着钟熠的衣服,带着一股执拗道:“钟熠,那二十万我不要了,或者我再给你十万……”
不等他话说完,钟熠抬起胳膊往旁边一躲,“呐呐呐,你刚才还说你要重塑金钱观呢!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又发痴。”
李英伦追着他,“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给学费。我最近失业,你就当是给我找工作了,我去做你的跟组编剧,你让我见识一下,好不好?”
听听这是人话吗?钟熠吓出鬼脸,转身就往包厢躲。
这小子,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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