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过家家
好的电影是光影艺术。尤其是艺术片类,大多都存在着欣赏门槛。在那些观众注意不到的地方,什么阳面暗面,什么色彩,什么符号,甚至小到一个广告牌,都可能都隐藏着人物的心理和当时的心情讯息。
正因为有这么多可以讲究的地方,钟熠前世就听说过,不少导演自以为是地把一部用来呈现给大众观看的作品,变成了自身XP的集合。他们仿佛有暴露癖一般,把自己喜欢的,认为好的东西,全部塞进电影里。
让现在的钟熠来理解,这群人好像真的把“电影是艺术品”这句话听进去了。他们带着孤高的傲慢,在制作电影时不再抱着“讲好一个故事”的想法,而是试图证明自身有多少文化,又有多么高雅。
偏偏这类人还喜欢抱团,霸凌其他人的审美。
当钟熠已经培养出自己的审美和对电影的理解后,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有些艺术片导演的脑子就是有病。
幸运的是《双丹》的导演汪代荷并不属于此类。
汪代荷的电影很讲究分寸。她在电影里耍的“花招”,除开那些常规表现手法后,就只剩剪辑手法。她和剪辑师合作,将便利店发生的两条不同的时间线通过相同的时间、角度进行着不太频繁的切换。
一段是回忆,一段是现实。
除了灯光和收银员阿丹的相貌不同可以证明时间切面外,钟熠饰演的阿潮的状态也很能令人分辨。
过去的阿潮是阳光的,积极的,有活力的。
现在的阿潮看着就像一棵老树般死气沉沉。他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失神很久,更是频繁在便利店里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
对待钟熠的戏份,谢题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做不到之前说好的,像个观众一样去看剧。每次看完阿潮的片段,他都忍不住在脑海中模拟自己会如何去演这一段戏。
演员在碰到一场好戏时,就是会如此疯狂。
好在谢题没有给别人带来困扰,他独自一人,在精神世界进行狂欢。
越这样对比,谢题越能感受到钟熠的功底。
他对人物的理解似乎也无懈可击。
在看到阿潮与阿丹说话时又出现眼神发直的情况,谢题把脑袋歪下靠近钟熠,询问这方面的细节:“你有没有特意去设计过,比如说这样的小动作会让阿潮看起来更加病态。”
钟熠感觉自己在接受一场即时采访。他慎重地考虑后才回答道:“只是设计过阿潮在思念妻子时会怎样。”
谢题小声表达:“我是这样想的。阿潮这样的表现,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像是……焦虑症,又像是什么,我说不好。”
钟熠快速地找到一个词语,“戒断反应?”
谢题“啊”了一声,这个词语他不陌生,但是很少见到别人会用到这种地方来。
因为失去了快乐的婚姻所以变得低沉吗?
谢题顺着这个思路去思考,发现还真可以是这样。
阿潮和阿丹因为缘分而相识,相知,他们顺利地组成了家庭关系。尽管中途生活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比如阿潮遭到裁员,阿丹被员工裁,都不要紧。他们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忙碌于一家小店,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他们过着简单的日子,享受着简单的快乐。
婚姻和家庭有时候会让人的心中产生依赖性,阿潮就是典型的例子。
当他对妻子阿丹和现阶段的生活全力以赴,付出全心全意的感情时,意外降临,他手足无措地接受了妻子的死亡。他被命运的大手强行抽离了情感的舒适圈。他在精神层面上经历了撕裂,流尽了眼泪和血。如今事情已经过去,那些曾经存在的幸福和痛苦还是会使他茫然,会不知所措。
不论接受了什么样的困难,人只要还活着,就得好好活。阿潮正是出于自救,才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经营好妻子留下来的便利店。
为此,他重新打起精神,找到了一份工作,哪怕更辛苦,工作时间更长,他也无所畏惧。
阿潮在经历了一次摧毁后,对痛觉的感知都退化了。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普通人,经历了大型变故,精神一时接受不了,只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在生活。
而这种情况被放到电影屏幕里,如何让观众理解这种“难以抽离感”,便成了演员需要攻克的难题。
按照当时汪代荷说的,这部分内容需要得到具象化体现。而钟熠早在阅读剧本时就提前做过思考,他联想到了一个网络用语:
“看起来有点死了。”
是的,就是这样。
亲眼看到妻子死在自己眼前,还是才结婚没多久的妻子,她还那么年轻,他们甚至在不久之前才规划着以后有钱有闲了要怎么补回蜜月……
在阿丹经历车祸时,阿潮好似也被命运狠狠揍了一拳。
大荧幕上已经播到了阿丹车祸的具体情况。在摄像师刻意晃动的镜头中,谢题的专业素养觉醒。他的经验告诉他,这里绝对有一场属于钟熠爆发戏。
再一次提醒自己这是一部只拍了十来天的电影,谢题吸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赏析钟熠的细腻表演。
成片没有让他失望。当看到阿潮奋力从人群中挤进去看清妻子状态时的似哭非哭,谢题就被强大的情绪渲染能力刺激到鼻头发酸。
他反手撑住了下巴。
在看到阿潮恳求别人叫救护车,自己又小心翼翼,几番犹豫才拉住妻子的手后,谢题又调转姿势,并拢手指挡住了整个下半张脸。
情感上,他已经完全跟电影里的阿潮共鸣。
他闭上眼,耳边是电影中的嘈杂与喧嚣。
他沉浸入那个环境,试图把自身置身于其中。
阿潮失去了阿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希望,失去了未来。
每一个有体验过“失去”情感的人,都能体会到他此时的无力与绝望。
在钟熠颤抖的嚎啕中,一直给到他面部表情特写的镜头缓缓上移,对准了头顶高架桥上驶过的城铁。
谢题听着列车划破空气发出的呜鸣声而睁开了眼。
下一秒,钟熠的整张脸出现在电影屏幕上,无比地忧伤,多情。
一阵强风吹来,不仅把他略长的头发吹得凌乱,他自己也晃动了一下。
背景音里的呜鸣声到这里才减弱。镜头切到全景,照出站台的全景,同时还给到远去的地铁的背景。提着一袋水果的阿潮孤身至于此处,环境空旷得极为吓人。
整个画面色彩都冷了下来。
导演没有再给到阿潮特写,可是那种散发在空气里的忧郁,让人实在深刻。钟熠用手指不经意间擦掉脸上的泪珠,他呼了口气,脑海中开始循环出现刚才那个镜头。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喜欢拍电影呢?当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到整个屏幕,让观众的视线避无可避,只能强制性欣赏这种美颜时,钟熠的虚荣心再一次达到了顶峰。
他这么好看,给你们多看看也不吃亏。
他还偷偷地猜到:给他安排这样的怼脸特写,汪代荷也很满意他的相貌吧?
《双丹》的整体节奏都很平缓,直到最后,也没有给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尾。阿潮就是阿潮,一个失去了妻子的鳏夫。阿丹就是阿丹,一个跟便利店老板娘同名,为了工作才来工作的年轻女孩。
电影的结尾,出现了一位阿婆在和阿丹唉声叹气:
“所以啊,阿潮很可怜的,唉。”
看起来导演是有意以讲故事的形式体现阿潮的那些过去。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街坊邻居确实会这样,在闲聊中不经意间透露他人的隐私。
阿丹知道阿婆没坏心,但她也不愿意同意阿婆的观点。
“可怜什么?至少他还活着。”
这句话之后,镜头一转,给到了下班后回到家的阿潮。
他拎着水灵的绿叶菜进屋,脱鞋。他先走到客厅,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好频道后去往厨房,洗手,淘米,洗菜。
饭做好后,餐桌上仍被摆放了两份米饭。
阿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视前方。
还是那个拿起筷子后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的动作,阿潮低下头,开始吃饭。
音乐响起,镜头缓慢移动,又从侧边给到餐桌特写。
这一次,妻子不再出现。
电影就此黑屏。阿丹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还活着,哪怕活得不太好,也是活着。”
这一句台词听起来普通,但只要用心,也可以从多个角度去分析。
直到走出电影院,谢题还在琢磨。
跟在他身边的钟熠时不时地偷瞄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饱含期待。
他等待着来自于“前辈”的夸夸呢。
可能也不用说出口。看到谢题如此专注,一副被电影的后劲包裹着的样子,钟熠已经心满意足。
等驱车回到酒店,二人分开时,谢题才说:“我想为《双丹》写一篇影评。”
这就很令人意外了,“要投杂志吗?”
谢题说:“可以往学校的校刊上发。”
谢.研究生.题这也太客气了吧?
钟熠怪不好意思的——只让学校的同学老师看到,那多局限?
他超不经意提起,“有时候我有一些想抒发的东西,我会选择发表在博客上。”
谢题对网络没那么热衷,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你经常上博客吗?”
钟熠点头,“你有吗?你要注册一个吗?”
谢题点了点头,“可以试试。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在上面互动交流了?”
是啊是啊。钟熠狂点头,心道:这样以后的人进行“考古”活动,就能看到谢题给他写的彩虹屁啦!
专业的人写的专业的东西,他的能力扎实度再次+1!
谢题猜不到钟熠的这些小心思,但他还真的如他所愿,把《双丹》的影评作为自身博客的第一篇文章——这些自然都是后话。看完电影,第二天,《鹏海传奇》剧组顺利开工。
郑勇德到底没搬剧组,这全然是因为豫省电视台那边打了包票,说今年12月份之前不一定下雪,1月过年前后,绝对会下雪。
消息是鲁主任传达过来的,那郑勇德还怀疑什么?他也不太愿意再耽误时间,既然确定了情况,便开始赶工作进度了。
河江影视城的占地面积很大,虽远离城市,但有各个剧组轮流盘踞在此,365天不间断的拍戏,周边便顺利衍生出了一些食住行消费点。而且钟熠在上班的第一周就发现,从西大门出去500米,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泡馍店。
在他一周往那边跑了三次后,沈万池制止了他的行为,“少爷,我知道您在夏口憋屈狠了,但咱们也差不多得了啊,羊肉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上火要么长痘,要么口腔溃疡。后者还好,前者的话,那可是要留下影像资料的。
这时候没有高磨皮技术,钟熠在拍戏时又是纯素颜,遮无可遮。他只要一想到以后观众在看到某某集时,观众会在弹幕里整齐划一地讨论他长痘了,钟熠就有种社死感。
不吃就不吃,反正吃够味儿了,也没什么好吃的。
他得维持身材,他得保持力气,他留着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健身房多练练吧。
有健身需要的艺人当然不止钟熠一个,由此,影视城中便存在了几家健身房。钟熠拍戏没有时间,便由雷蒙去了解后,帮忙定了其中一家。
下班后再次在健身房里见到熟悉的器材,钟熠都感动得想要流眼泪:这就是城市啊。
钟熠进来锻炼的第一天,健身房的老板默默观望。后来见到他的身材,又把啥器材都使得有模有样,不禁使了攀谈的心。
如何跟健身男孩搭话?当然是夸奖他身材好啦。
只要有人夸自己,钟熠不挑的。而且人家老板有分寸,不八卦,也不过分热情,全程只在说专业领域的话题。
他还给钟熠透露了这方面的赛事讯息:明年4月中部地区三个省会联合起来举办“健美先生”的赛事。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报名啊。”
钟熠思考两秒后婉拒了。
他在健身方面虽然算半个专业,但他也并不想在这里深耕。他健身完全是为了拍戏,为了消耗精力,打发时间。
他说:“专业奖项还是留给那些热爱的人,会比较好。”
他不缺钱,也不缺这份名,何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呢?
老板听他这么说,给他竖大拇指,“您有格局。”
啥格局啊。这话听得钟熠又忍不住乐呵。
自从跟健身房的老板混熟,钟熠下了早班就往这边走。老板也很愿意跟他交朋友,有时还会为了钟熠而推迟关门。就这份人与人的信任,让钟熠忍不住想炫耀。
听众当然就是徐笑楠和鲁诗悦了。
上大学时,这俩人就听说钟熠在搞专业性的锻炼了。现在又听他提起,鲁诗悦首先问道:“钟熠,我们也能锻炼吗?”
钟熠脑袋一点,“当然啦。”
他看了看徐笑楠,见她也像是蠢蠢欲动的样子,立马说:“如果你们害怕尴尬,我可以带你们入门,只要你们愿意学。”
鲁诗悦忙说:“我愿意!”她看着徐笑楠道:“在夏口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体力方面真有拖后腿的意思。再加上营养摄入不够,只要白天的戏份一多,我们就很容易累。”
钟熠看着她们的细胳膊细腿,叹气道:“不怪你们,是你们太瘦了。”
现在的镜头哪怕没有后来那么过分,可年轻的女星们也没有太胖的。
钟熠乐于见到朋友走向健康生活。他大包大揽地先做了前锋,帮鲁诗悦和徐笑楠预约了独立包房和女教练做陪练,只等下班了,带着俩姐们儿一起过去。
第一次进健身房,两位小白同志十分新鲜。
等到钟熠给她们介绍完器材,徐笑楠就问:“咱们剧组那么多演员都需要健身,怎么这家就你一个人在?”
钟熠也奇怪呢,“不知道啊。”
他又开玩笑道:“总不至于是他们不想打扰到我这位高贵的王吧?”
鲁诗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那幅样子,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进入房间,在女教练来之前,鲁诗悦小声道出她知道的实情:“还能因为什么,学校分封制呗。”
钟熠一想到那群年轻演员的出身,就恍然大悟。
“他们在孤立我。”
《鹏海剧组》里北影的学生就只有他和谢题。谢题无论是性格还是人设,都是清瘦文人那挂,根本不需要做额外锻炼。
于是就只剩钟熠一个人玩了。
“但是为什么?”
鲁诗悦见他表演着一脸震惊,歪着脑袋逗他,“你需要他们搭理你吗?”
这么一想,钟熠又快速摇头。
他没那么缺朋友。实在不行,他还有雷蒙,他还跟人健身房老板处得不错呢。
鲁诗悦很满意他的选择,提醒道:“圈子里没啥单纯的好人,反正你小心点交朋友就是。”
她这话说得很有大姐大气势,钟熠便没选择用“魏昭”出来摆谱,而是特意搞怪道:“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呀?”
鲁诗悦早就跟他闹习惯了,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她甩了甩头发说:“我也是不经意间听到的。就上次一起吃饭,我和徐笑楠不是给那谁摆了脸子嘛。后来你和谢题单独出去看电影又被人知道了,没过两天就有人传,说咱们北影的气性大,抱团欺负人呢。”
这话徐笑楠都没听过。她收敛了脸色,皱着眉问:“谁那么无聊?是甘源吗?”
她记得当时就是甘源开的口。
“不知道,”鲁诗悦摇头,“这种话,话传话,谁知道首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钟熠抬起脸部肌肉,皱眉,很无语地把掉下来的碎发往后面捋。
搁这儿玩宫心计呢?
谁这么无聊。
“我欺负谁了?”
这群人要不去港圈看看?到他这种水平,真想欺负人,能只是看电影不带他们?小孩子过家家都不止这个水平!
钟熠十分无语,又无奈。他望着两位女生,道:“这种话是影响不到我的,你们介意吗?”
鲁诗悦说:“你放心,这算啥?要其他学校的人都这样,我还真的懒得搭理他们。”
她一如既往的有气性,脾气硬。
徐笑楠也不是一个软骨头,“他们要是觉得那个玩笑开得很好笑,是我们俩不给他们脸,那就让他们抱团去吧。一帮子人,都没怎么着呢,就摆起谱来了。你和谢题去看电影怎么了?你不也没带我和鲁诗悦吗?”
钟熠点头,“是啊,我和谢题一个公司的,我们俩去约会,带你们这群外人干啥?”
“谁是外人?”鲁诗悦瞪他,等钟熠抬手讨扰说“开玩笑”,才继续说:“我看,就是他们嫉妒《双丹》票房好吧。”
《双丹》现在下映了,以5287万的总票房成绩成为2004年全国总票房第七,艺术类票房第一。
徐笑楠这里一顿,又笑道:“要真这样,我还高看他们一眼,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在钟熠的亮眼成绩下,心平气和的。”
他们这群同班同学,也是被钟熠从大二开始就用优秀成绩轰炸,在一年比一年夸张的成绩中震麻木了,才形成了现在“全盘接受”的心态。
徐笑楠自小在剧团生活,对待集体环境的方式更成熟一些。她对钟熠说:“我看你能自得其乐,也擅长于跟人交朋友。你在专业上能压得住他们,剧组里也有郑导演帮你盯梢,我不担心你。”
她望向鲁诗悦,她放心不下她,“你还要跟姚桑拍情侣戏呢,你脾气又硬,不经意间就会得罪人。我怕他们中有人使坏,到时候整你。”
鲁诗悦把脸一沉。她和姚桑是有吻戏的,虽说只有一场,还是在婚礼上……她这时候因为讨厌了人,又抗拒起来,“好好的历史剧,拍什么吻戏?”
钟熠和徐笑楠一起无言。
他俩这对男女主角,也被安排了两三场呢。只不过同样是还没拍,所以提起来尴尬。
钟熠趁着这个机会想到,看他的同班同学都是有本事的,以后不会要跟每个人都来遍吻戏吧?
他的脸顿时拧成一团:熟成这样了,怎么下嘴啊?又不是吃烤鸭。
他哀叹了两声,开口又说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好的解决办法:“我之前问过导演,吻戏这种东西,可以没有,但不能不拍。你们知道这个逻辑吧?宁愿后期剪掉,也比画面不够把演员再喊回来补镜头合算。当然,我个人是偏向历史还是含蓄点好……这样,我记得姚桑是军艺的,他未必会搅和进来这件事,你实在担心,我去探探口风。”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鲁诗悦也讲究礼尚往来,立马做出扭捏状,双手交握,原地开始表演崇拜:“钟熠,你好Man哦~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了。”
钟熠直接被捧城翘嘴哥了,“你少来啊!”
闹完又怀疑,此情此景,怎么如此熟悉?
第147章 剧组谣言
钟熠深知,这世上不是你厉害就会自动得到所有人的心服口服。人的心理就是有那么阴暗,有一些人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忍不住地去怨怪,为什么你要出挑,为什么你不跟着大家一起平庸。
他重生后确实在日夜相处间对同学们改观了看法,可抛开这些配称作伙伴的人,在大环境里,娱乐圈拉帮结派他见得多了,娱乐圈的人有多能背刺他也见得多了,他一直清楚这不是一个充满什么光明与爱的地方。
所以在跟甘源他们尝试接触,发现没那个缘分玩到一块后,钟熠自然而然又龟缩回自己的小圈子。
反正他在这个剧组里有爸妈,有雷蒙,有同学,有公司同事,还有经纪人,他一点儿不觉得无聊。
钟熠宁愿去交像健身房老板这样的新朋友。
在跟鲁诗悦谈过后,钟熠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剧组间的人流涌动,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了一些细节。
甘源那几个在一起打球的人,的确存在着抱团行为。但他们也没有去排挤,去欺负谁,只是一群人乌拉拉地,经常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与鲁诗悦搭戏的那个姚桑有时候混在中间,有时候不在。
钟熠知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安鲁诗悦的心。关于姚桑如何跟鲁诗悦演对手戏,钟熠肯定是管不上的,于是他只能想出一些旁敲侧击的办法。
他本来想在等戏的时候跟人聊天,但他们那帮子人老在一块,钟熠找不到什么单独突击的办法。
不过在聊天时他还真问出来了一些信息。
“姚桑之前是中戏的,后来读到大二才被选进军艺。”
这种情况北影也有,说起来也不奇怪。
别忘了,钟熠在《鹏海传奇》可是有人脉的。钟熠从钟妈那儿一打听,得知甘源、房力、姚桑他们还组成了一个什么兄弟联盟。为了确定这件事,钟熠特意上网去搜,还真让他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博客。
看到博客空间里有“六剑客”的词语,钟熠就知道稳了。
这是早期抱团现场啊。
钟熠赶紧地把得知的讯息全部告诉给鲁诗悦。
要说八卦,几个人也是认真的。三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鲁诗悦还差点冲钟熠开炮,“原来你们男的也喜欢拉帮结派。”
钟熠可没生气,把手一摊,“人是群体动物嘛。而且男人喜欢拉帮结派这事儿你才知道吗,港片的帮派片没看过啊?”
这么一说,好有道理。
鲁诗悦一手握拳,一手往掌心里一锤,道:“行了,我现在对情况也清楚一个大概了。”
本来这就是她自己的事儿,劳烦钟熠操心挺不好的。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同学一场,在有情义又较亲近的情况下,她遇到事儿不找他帮忙,这不纯傻子吗?
真把钟熠排除在外,钟熠就得真去思考自己是否人缘太差才被人特意孤立了。
钟熠今天来找鲁诗悦说话时,手里还抓着一个玉米。他嚼吧嚼吧,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后才说:“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找郑导问了,你和姚桑演的那场婚礼,大概就在下星期三。”
徐笑楠惊喜的望着他,“这你都打听出来了?”
钟熠朝她抬了抬下巴,特别骄傲,“嗯……到时候呢,我会找个理由和徐笑楠一起留在现场,我们就往监视器那里蹲,全程为了你的银幕初吻保驾护航,怎么样?”
鲁诗悦原本在认真听呢,结果他给自己来了这么个用词,气得瞪了他一眼。
钟熠嘿嘿一笑,笑完又叹气。
他忍不住想说:“鲁诗悦,这事儿吧……”
鲁诗悦难得见他认真,立马交还发言权,“你说。”
钟熠先是一阵犹豫,又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剧组里待着,人生地不熟,挺危险的。不是看不起你啊,是社会现实就是这样。像今天这种情况,在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中,可能会遇到无数次……你得想办法保护好自己。”
说完又看了徐笑楠一眼,“你也是。”
鲁诗悦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眼神变得柔和,“谢谢你,钟熠。”
钟熠挠了挠头,十分尴尬,“谢我干啥,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鲁诗悦把脑袋一扬,也不怕让他们知道:“你放心,我也不是新人了。早在大一寒假那年我去拍戏客串的时候,就有人在大晚上敲过我房间的门。”
钟熠立马把脸色一沉,“哪个剧组的哪个王八蛋?”
鲁诗悦笑道:“我当时和小姐妹一起住着呢,没啥事儿,你放心。”
她又收起笑脸,“有些人做着不要脸的事实际上还是要脸,我们没开门,没搭理,到最后也算平安度过了。我后来又跟着佳妮姐一起进组,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是什么事儿都不了解的小白。我知道,你大概是想说我脾气冲,容易得罪人,可我不傻呀,我知道把握分寸的,我经纪人就被我哄得很好。”
这倒是真的,不然人家也不能把鲁诗悦的简历捎进来。
钟熠多少放下心,但他仍忘不了叮嘱:“你们一定要小心。这种事情都不论男女了,反正看到那种在剧组里抱团的多人小团队,能绕多远绕多远。不然他们联合起来整你,哪怕你有名气你是主角,那么多张嘴来泼你的脏水,你也没地儿找理去。就算事情闹大了,上报纸,上新闻,有很多人知道真相,风口浪尖的,也不一定会有人愿意出来保你。咱们做演员,图的就是一个名。要是名声毁了,一辈子的事业就没了。”
鲁诗悦和徐笑楠都严肃下来,点头。
钟熠说的这些话绝对不算危言耸听。她们只要稍微往那个方向假设,就有些头皮发麻。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徐笑楠又好奇:“我听人说港城的剧组也不安生。你当时也是孤身过去打拼,你不怕吗?”
钟熠说:“前期我经纪人一直陪着呢,而且我有大佬罩啊。就我那助理哥哥,就是当时他担心别人找我麻烦,所以安排过来时刻护着我的。”
说起来,钟熠也认为自己运道挺好的。他一步步走来,在每一个人生路口上,都选择了相对正确的道路,也遇到了能给他助益的贵人。
钟熠的话不仅提醒着鲁诗悦,也提醒着自己。不论甘源那群人凑在一块儿的初衷是什么,钟熠都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他们。
在淡化这种交际关系上,他的手段也不至于僵硬。一起等戏的时候,他还是会和他们说话,还是会热情,只不过聊天和说话时都不再深度参与,更多的时候是充当听众的那个。
雷蒙是第一个发现钟熠态度转变的人。有一天晚上他就对他说:“你都做主演了,小心翼翼做什么?他们未必敢得罪你。”
钟熠解释道:“我收敛一点,也不妨着什么。而且我也不是为自己,我是怕别人说我爸妈不好。”
钟爸钟妈还算体制内呢,钟熠就怕有人豁出去了往他俩身上泼脏水。两口子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留在制作中心,又升了职,这是多好的事?要是因为他祸从天降,晚节不保——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对钟熠真是一种折磨。
雷蒙一听,一盘算,也清楚了这就是内地与港区不同的地方。
在港区,谁谁谁有后台,有大佬罩,那是多威风的事。可在如今的内地,如果你是因为什么裙带关系而获得职位,只会被老百姓不喜,再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遭受一轮轮质疑。
钟熠宁愿把别人想成小人,多防备一手,也不愿意掉以轻心。他把这件事跟沈万池说了,敦促公司时刻注意舆论。
在莫名其妙的小心氛围中,剧组开始拍摄魏昭和姜姬的定情戏。
姜姬在徐朝历史上有单独的篇幅记载。但关于她的来历,只提到了她是晏国人,是颖川王赠予的美妾。更多的,就是她后来跟着魏昭随军,打理后方,自然而然在魏昭称王之后变成了王后。
《鹏海传奇》的编剧结合历史,加以戏说改编,给姜瑄这位女主角增加了合理的戏份。
在颖川时,姜瑄和魏昭连续三晚见面。魏昭听姜瑄弹琴,听她说起自身的来历,不免想到自己,便有了一段“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理。
后来魏昭觐见颖川王,颖川王不愿出兵,魏昭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并且因为在地位上的高低,导致他根本不能在表面上忤逆颖川王。临走时,他带走了马才英代表颖川王送给他的马,也带走了姜姬。
马是好马,魏昭不愿意将它丢弃,但姜姬是有自我意志的人。在离开颖川城后,魏昭便问姜瑄:“姑娘,你还有家人于世?或者你还有哪里可以落脚的地方,我送你回家可好?”
魏昭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是君子。
姜瑄欣赏他,也感激他,自此便同他分离。
徐城没能求到颖川王的救兵,只能想办法自救。魏昭回到徐城后,和舅父一家商议,又召集了徐城的青壮,确定了为家乡而战的决心。
在经历了几场大小战役后,胜果累累的徐城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此时,曾经的杨国再也不敢小瞧徐城。主将派出谋士亲自来请魏昭,以“本是同根生”的理由,请魏昭入帐一绪,商讨共同对抗曹国之法。
此次合作,双方相谈甚欢,正式达成了“合作共赢”的意识。之后魏昭带兵和杨国将领一同出征,大破三城。
在这场庆功宴上,魏昭意外地在献舞的舞姬中发现姜瑄的身影。
众人酒酣微醺,魏昭却不敢大意,缘是因为他在无意见看到了姜瑄携带的武器。
姜瑄与他相熟,目的自然不是他。魏昭猜到姜瑄想要刺杀杨国将领的想法,在她出手之前,装作意动,直接起身,拉住了她。
杨国将领正愁着魏昭油盐不进呢,见他失态,大笑着说要献美。
魏昭便自然而然地将姜姬带入了自己的营帐。
在编剧的改动下,姜瑄不再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她是一个带着孤胆和侠义的奇女子。故人重逢,本是喜事,但姜瑄却对魏昭坦白:“杨国大将高爽杀我父母,屠我城池,我与他,不共戴天!我此生不杀他,誓不为人!”
魏昭同情她的遭遇,不愿意她以卵击石,“可是姑娘,你可知道,今夜你若动刀,你怕是还未靠近高爽,就被他的左右副将拿下了。”
姜瑄喝悲戚道:“那又如何?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能死在他的手下,也算是我和家人亲朋的合葬之法了。”
杨国将领在战场上的凶残,早就不为魏昭所容。徐城与杨国势力合作,共同抵抗曹国,不过是暂时的驱狼吞虎之法。为了挽救心存死志的姜瑄,魏昭悄声同她坦白:
“姑娘,我敬重你的勇气。如果你还愿意信我,你就暂时在我身边留下来。”
魏昭没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让你手刃仇人”,然姜姬能感觉到,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愿意相信姜瑄,姜瑄也愿意相信他。
自此,姜瑄留在魏昭的身边,成为他麻痹杨国将领的一个幌子。
不打仗的时候,魏昭就带着姜瑄出城跑马。他教她骑马,射箭。
“要想取一将之首级,靠小小的匕首,是做不到的。”
徐笑楠还记得这一幕拍完,她在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
她和钟熠共乘一骑。因为她特意控制体重,而钟熠的有意增肥,导致她靠在他怀里的样子,比那年春晚时还要相配。
一个男人要想有魅力,就得有宽阔的臂膀。
从视觉效果上,钟熠做到了。
并且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专注,迷人。他握着徐笑楠的手,带着她一起拉弓时,他的手部动作特别稳,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说话时,他的脸就挨在她的耳边,这种简单的亲近,都能令人脸红。他耐心地教着她诀窍,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猎物,那眼神既危险又迷人。
徐笑楠在此前已经拍过几部作品了,跟不少俊男帅哥搭过戏。此时她发现这时跟钟熠出现在一个镜头时,就是比跟他们要多出来一些感觉。
是自己的问题吗?
徐笑楠又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演。她还记得这时候她没用什么力,她完全顺着钟熠拉弓的动作把胳膊向后撤。她的眼睛也看着前方,为了体现专注,眨也不眨。
徐笑楠认为自己这里的理解是没有错的。可能姜瑄和魏昭之间已经互生好感,但现在是魏昭在教姜瑄报仇之法,这时候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应该是家人,是仇人,是恨,是幻想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姜瑄并不是完全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她有能力,有想法,她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去想一些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东西?
所以她的眼神也尽量正经,没有露出半点扭捏。
徐笑楠又去看钟熠的表现,这一下,终于让她发现了造成他和其他男演员区别的地方!
在姜瑄将野兔一箭射杀后,徐笑楠露出了为这种进步而激动的笑容。此时,她身后的钟熠轻轻歪头,温柔地看着她。
他脸上带着浅笑,唇角轻抿,满是欣赏。
这种尊重人的感觉,看起来特别的舒服。
是的,钟熠对这场戏的理解显然也到位了。
让两位年轻漂亮的男女主演在镜头前如此亲密,编剧当然有让角色之间的情感升温的用意。姜瑄在这里不方便“恋爱脑”,可魏昭没有负担啊。看到女朋友的实力进步,在她如此高兴的时刻,真正“爱”的人怎么会不同她共情呢?
魏昭看着姜瑄笑,是对自己教学成果的欣赏,也是对姜瑄成长的自豪。他喜欢的女人,能如此优秀——钟熠在饰演这一段时,还给自己加了此类令人膨胀的暗示,让他的腰杆挺得更直。
如果说,在杀掉仇人之前,姜瑄的底色一直是“刚”,那么在大仇得报后,她在这里又必须体现出“柔”。
魏昭欣赏姜瑄,姜瑄难道对魏昭就没有感觉吗?
这样的男人,为她所有——一想到这句话,徐笑楠就忍不住发抖。
姐妹你也吃得太好了!
按照之前二人的约定,姜瑄事成后,魏昭就得送她离开。可二人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动了心,现在的情况是一人不想走,一人也不想放手。
可若是姜姑娘真的想走——魏昭不禁如此反问自己:她要是真的想走,你还能把她强行留下来吗?
钟熠在饰演这段独角戏时,特别传神。他往地上一坐,少有地露出颓丧感。他还自言自语道:“魏昭啊魏昭,你可真是蠢。她现在又会骑马,又会杀人,她自由得堪比天上的鸟儿,你怎么敢妄图把她留在你的身边?”
钟熠在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段台词挺三流言情的。但编剧这么写一定有他的道理,导演愿意这么拍,他也没招。只能在演这场戏时想尽办法给自己去油,不让这段台词太出戏,又太恶心。
对言情桥段了如指掌的钟熠深知,要让观众看感情戏看得高兴,甚至愿意疯狂地去嗑CP,他这个男方一定要很会体现自己的弱势。
说句会让起超多鸡皮疙瘩的话:强如魏昭,在爱情中也会怀疑自己。
就问你们,这样的男人会不会心动嘛!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钟熠等来了徐笑楠。
徐笑楠是越剧花旦出身,之前身负仇恨,她目光坚毅,到这里便有了绕指柔的意思。
她低头含笑时,钟熠起身站起,努力维持着自身气势,“姑娘可是收拾好了?我这就喊人备马。”
徐笑楠慢慢地朝他靠近,“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等一下,Cut——”正当钟熠要开口接戏时,导演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钟熠不明所以,朝着镜头望过去后,郑勇德兴致冲冲地赶了过来,“我有一个想法,改戏,咱们改戏。”
徐笑楠过来和钟熠站到一起,两人听着郑勇德描述要把接下来这场戏换到室外的马背上的想法。
他还抬手去看手表,“4点,刚好天气不错,待会儿会有夕阳。就这样,有没有问题?”
钟熠伸手挠了挠眉毛,进行最后一遍确认,“那待会儿我说要备马,姜瑄就笑而不语,我俩就直接出去?”
郑勇德点头,“对,是这个意思。”
钟熠抱住胳膊,咬了咬有些发干的嘴唇,提议,“要不要我们先把这一段演完了再去演那个?反正有两个素材备在手里,导演你后续选择也会比较容易。”
郑勇德开口就是拒绝,“不用,浪费录像带。”
钟熠和徐笑楠无奈地笑了。
是这点录像带费钱,还是把改动整个剧组去拍外景费钱啊?郑勇德也不知道省的是哪门子的钱。
剧组里,导演的话比天大。他心血来潮,周围就得动起来。好在《鹏海传奇》剧组对周围已经熟悉,只是把机器搬出去有些费事儿。
等到机组架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趁着这个时间段,钟熠又跟自己的小白马交流了一会儿感情。
等那边准备差不多了,他先行上马,然后和工作人员配合,把徐笑楠拉了上来。
刚好,远方有一轮红红的夕阳。
郑勇德拿着喇叭在监视器那边喊:“时间不多,各部门抓紧!”
徐笑楠小声地对钟熠道:“要是今天没拍好,导演会不会明天再来一遍?”
钟熠说:“再来我们就惨啦。”
“怎么说?”
“他未必会等到晚上,说不定招呼人早上拍。”
早上拍,还得赶朝阳,说明徐笑楠凌晨3、4点就要起来做妆造。
她面色立马严肃下来,“说你呢,好好演,听见没?”
钟熠笑了笑,干脆道:“行,来对词!”
他俩逗着乐子聊着天,郑勇德那边有个副导演看着镜头说:“钟熠和徐笑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他话里没有其他意思,也就是随口一说。
郑勇德横了一眼,帮忙解释:“人家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都没谈成,非得到咱们剧组谈?”
副导演心虚道:“这不是,最近有人在传话嘛。”
“传些什么狗屁?造谣的事,你也跟着凑热闹。”郑勇德心知这件事不能姑息,忙道:“找找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再告诉大家,别乱说话。人家年纪又不大,父母还在跟前看着,脸皮薄了恼羞成怒怎么办?”
副导演一想到钟爸钟妈,赶紧点头应了。
郑勇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也是一阵未雨绸缪。
收到各部门就位的反馈后,郑勇德一心多用,又去确定演员状态。
无误后,“Aciton!”
钟熠和徐笑楠一直通过闲聊保持着情绪,听到导演开机,他们甚至不用做多过渡,就自然而然地进入角色。
钟熠先驱使着马儿往前慢慢地走了两步。
徐笑楠一直低着头,面上是隐藏不住的笑。
魏昭没有快马加鞭,不正是他也舍不得自己的佐证吗?
此时,她身后的魏昭可笑不出来。他看着远方的山谷,道:“过了前面,我就不能送你了。”
这是刚才二人商量加的台词,徐笑楠并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
钟熠提了口气,面上是假装出来的开朗,“姑娘回家后,有想过做什么吗?”
徐笑楠故意说道:“既然大仇得报,姜姬的心愿便是寻得一良人,成婚,生子。”
钟熠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那表情,活像他在嫉妒谁。他坐在后边,不怕前面的姑娘看到自己难看的表情,语气却保持着沉稳:“姑娘可有人选?”
徐笑楠又是低头,忍了又忍,“并无,将军可有人选推荐?”
钟熠再也忍不住,提气,可他还不待发火,就是一怔。他赶紧伸手把徐笑楠揽过来看她的脸色,却见她笑吟吟的,满目春水。
钟熠在完美表现出“惊愕”“狂喜”后,一口亲在了徐笑楠脸上。
“你耍弄我!”
徐笑楠被“粗暴”地亲了,也大笑出声。她捏了捏钟熠的鼻子,举止亲昵。钟熠脸色微红,别过脸后,又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郑勇德看着这对年轻男女互动,也是为这段画面感到舒适。
怪不得有人怀疑他俩谈恋爱呢,看着就是很相配嘛。
郑勇德再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管制剧组。
不论是什么谣言,必须好好地控制,不然到后面,非得传成钟熠跟他那俩同学三角恋不可。到那时候,演员的心态受到影响,影响到他的成片怎么办?
不让他的演员好好拍戏,谁这么欠呐!
就这样,2004年来到了12月。
12月1号,三和台的台庆剧《豪门世纪》在本台黄金档播出,内地则是卖给了粤东省和徽省两个平台。
这种关于豪门狗血的剧,无论在何地都有基本的大盘。几家电视台又鬼得很,钟熠明明是个配角,却给予他主角的宣传位,在剧宣时就统一给了他“特别主演”的头衔。
钟熠在得知这件事后还沉默了一轮:希望以后网友们喷各种花式主演头衔时,不要连带着他一起喷。青天大老爷,这件事是电视台的自作主张啊!
但从市场上来说,这样做又无可厚非。而且钟熠最开始就是因为忙着准备《鹏海传奇》没有档期,才主动退了主角的本子选了配角。三和台让他“任性”,已经是很配合的支持了。
钟熠就是这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了解到《豪门世纪》的收视关乎到三和台明年的招商后,钟熠便尽量腾出晚上的时间,接待媒体,进行采访。
因为他身上还连带着几个代言,几个杂志社还尽可能地协调,在城里租了拍摄场地,等着钟熠下班了去拍硬照。
工作量一增加,别说跟剧组的人如何如何了,钟熠连睡觉都只能用中途的碎片化时间补上。
今年钟熠的电视作品上得较少,只播出了一部《江湖醉卧》,现在能看到一部全新的钟熠主演剧,大家都期待着。
结果看了四集后才发现,钟熠的戏份并不多。
也是剧情本身不错,靠着其他演员的演绎也能撑得起来,加上钟熠的角色人设十分讨喜,观众便想着:反正是群戏嘛,可能就是这样。
就三和台而言,内地观众可比港城观众温和的多。为了不让港城这边的粉丝闹情绪,朱迪还特意在接受采访时说了钟熠主动换角色的事。
为了说明原因,也顺便狠狠地夸奖钟熠。
我都这样子说好话了,你们不至于再轰炸电视台接线处吧?
这回,朱迪靠着过往的经验和求生欲很强的处理方法,躲过了一次网暴。
港城的观众就算再有意见,也只针对于:《案证现场Ⅱ》什么时候播?
很快,大家就不再把视线放在这部戏上了,因为12月25日,钟熠的第二部电影《第十天》上映了。
第148章 《第十天》热映
《第十天》还未上映,在全面铺开宣传之前,各地、各形式的媒体光是奔着钟熠的名字,就发出了很多篇分析通稿。
那些文章,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宣传力量。
中娱公司内部的宣传部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挑选出了几篇从质量到影响力方面都不错的文章上交给钟熠的团队。沈万池过目后,又从中摘出了《中国电影》月刊上的几篇文章,带到了剧组。
“……近年来,广电为了国内电影的发展,以“官方不发言,民间流传默认”的方式限制了外文片在国内的上映。这种保护政策确实有效,尤其是电影制作行业较为发达的港台地区,推出的作品得到了很多好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钟熠、习曦主演的爱情喜剧电影《情满果园》,在40多天内狂揽2.1亿票房,成功登顶国产电影总票房冠军宝座。在上个月下映的艺术片《双丹》中,钟熠更是偕同青年演员钟可咏讲述了一场关于主题为‘生活永不停止’的故事,交出了5000万的完美答卷。”
“纵观近几年的国内电影市场,逃不开【钟熠】这个名字。无论是帮派片、恐怖片、爱情片,他都能完美驾驭。他用年轻的身体,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讲述着各色各样的角色故事。他的演技也由最初的青涩进化到如今的成熟。”
“去年年底,钟熠成功拿下湾省电视大奖金珠奖,后来又在三和台斩获视帝。他的‘实至名归’,经受了市场层层检验,也获得了众多观众的认可,才有了行业的专业认证。”
“钟熠仿佛拥有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无论是对剧本的挑选,还是对故事的演绎,他从未令人失望。至今,钟熠还未曾演过令人难以欣赏的片子。这种行为虽说过于贴合市场,但能让观众满意,本就是演员应该做的……”
这篇文章很长,足足占了三个版面。钟熠一看是古早彩虹屁,一字不差地仔细看完了,心满意足。
他面上含笑,心情都写在脸上。
沈万池也不是故意泼冷水,是有些话他该说就得说。
“满意吧?”
“满意。”
“但是我越看越像是别人给你挖的坑。”
钟熠把这话一琢磨,理解了。
“你是说他帮我吆喝早了,你担心《第十天》有可能成绩不会那么好?”
沈万池点头,他当然乐意看到好结果,但他也怕登高跌重。
他一抹脸,“我最近为这事儿烦着呢。”
《第十天》上映之后紧接着就是《厨神大战》了。作为连接《双丹》的过渡作品,《第十天》的表现力可太重要了。它承接了《双丹》不错的放映效果,开画票房绝不会低,但若是后续没有走好,或者是口碑不对,《厨神大战》就危险了。
沈万池说:“别看他们现在能逮着你夸,但凡你表现次一点,或者低于市场期望值,这群媒体就能把‘票房毒药’这个名号放在你头上。”
早年那些出头的电影明星,哪一个没经历过这种事?哪一个又不是遭受职业生涯打击?
“但这就是媒体啊。”钟熠这个过来人在这件事上看得比沈万池要清楚。他前世是流量,他十余年的从业生涯,一直就是这么被媒体扒着吸血的。
“你好的时候,大家带你的名字捧你,不是对你有多少好感,而是因为提了你能获得更多关注度,总归会有一些愿意看到你的观众爱屋及乌地为他们的文章买单。你不好的时候,墙倒众人推,期待获得流量的传媒行业会对你进行围剿和狂欢,就像腐肉一定会有苍蝇和蛆去叮一样。”
钟熠可能会为自己的实力焦虑,但早已习惯的他从不会为媒体的那一张嘴去焦虑。
而且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现在的互联网虽然兴起,但跟二十年后相比并不算发达,媒体捧人、坏人的手段没那么多。钟熠看着沈万池愁的眼袋都有了,用自己的经验给他找事做,“实在不行,你让我们公司的人也多写几篇,跟他们魔法对轰,找人骂我都行。”
他看了看封面,从《中国电影》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份杂志在业内有多少影响力。
但观众未必会看。
钟熠说:“都不用麻烦,花钱写的那些文章,就往那什么妇女报,都市报上投,我估计那种接地气的杂志会更有效果。”
好的情绪是能影响到人的,沈万池看钟熠心里有谱,莫名地也安心下来。
钟熠还劝他,“而且人家自己都说,是因为国内电影有保护政策,我们的电影票房才蓬勃发展。”
沈万池想到这个点,又看到钟熠勇于承认的样子,跟着他笑:“怎么,人家说你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电影票房这里边的学问,高着呢。”钟熠不生气,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年代如果不出台这个政策,国内电影绝对赢不了外国电影。
因为这涉及到“大众的选择”和所谓的“自信力”。
能吃上时代红利,钟熠可骄傲了。
他还说:“而且《第十天》发的行公司精着呢,就放在假期排档。你看我这两部电影,一个圣诞档,一个春节档,中间还能在寒假档完美汇合,抓到部分学生票,多妙啊。”
千禧年之前,中国电影市场还没有形成具体模式。然而就像这篇文章说的,这几年虽然没有外国电影进来,但外国电影的那些习惯和毛病,中国电影时逐大流学了个十成十。什么宣传、炒作、各种档……可能再过几年,五一档国庆档也要齐活了。
这就是一个发展速度赶不上了解速度的年代。钟熠认为自己能踏上时代的列车发大财出大名,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谁让他会投胎呢!
看完这篇文章,钟熠又翻到下篇。在这篇选自《电影杂谈》的文章中,记者以十分熟稔的口吻介绍了钟熠的生平。比如说钟熠出身于北方的一个艺术家庭,父母一直在东北制片厂工作,后来被央视制作中心征召,开始跟着四大名著剧组跑遍全国之类。
让钟熠眉头直皱的是,这位记者无中生有,给他润色出了完全不存在的童年经历:
“因父母自幼不在身边,钟熠被姥姥带回南方生活。年幼的钟熠每一次思念父母,姥姥便会指着电视机说:‘看,你爸妈就在电视里呢。’姥姥无心中哄孩子的行为不仅让钟熠从小接触到了许多电视艺术作品,还让他立下了以后要当电视明星的愿望。”
这不扯淡呢吗?
他什么时候讲述过这种过去?
还有后面的。
“父母吃够了电视制作行业的苦,并不想让儿子踏足这个行业。但年幼的钟熠一意孤行,钟家二老便也只能顺由心意。”
这确实是对得上,但“钟家二老”是什么礼节性称呼?钟熠一点儿也不觉得爸妈老,按六十岁退休来算,他们明明正年轻呢!
后面还有一段的令人难以接受的内容。
“钟熠确实有天分,临时抱佛脚考入北影,从初试、复试到三试,一路靠着同一首诗歌朗诵让面试考官大开绿灯,将他招入北影。”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是用这种形式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钟熠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被阴阳,继续往下看:
“在校期间,钟熠的成绩也不算好,第一学期差点荣获最后一名……”
好的,不用看了。钟熠十分肯定地对沈万池说:“这家媒体有点奇怪,是咱们的钱没给够还是给太多了?怎么感觉他像是想把我往‘笨蛋美人’的方向去塑造。”
“什么笨蛋?什么美人?”
“就是说我没实力,能得到现在的成绩全是幸运。”
这么说沈万池就明白了,“对,这记者鬼精的呢。但是我们拿人家也没办法,因为他讲的这些内容半真半假,真要用法律武器跟他掰扯,他也能说是听岔了或者理解性错误。”
原来这个时候的新闻媒体就已经开始不讲事实了。
沈万池给钟熠看这个,是想提醒他在最近的采访里,多留点心思,“你现在名气更盛了,未必有人愿意看到你一直好,一定要小心别人给你挖坑。”
钟熠点头,几篇文章翻完,也算是明白自己如今在舆论上的处境。
山雨欲来啊。
沈万池说:“也还是咱们公司的实力不够。”
虽然说这几部电影都是港城那边出品,但就像《江湖醉卧》播出前金锷生敢对钟熠动小心思一样,三和台那边未必没有抱着“反正钟熠不是自家人,培养起来就算资敌”的心思。他们的想法一歪,为钟熠的“保驾护航”就占了水分。放任一些媒体风言风语,让钟熠的大众印象不要好到一边倒,属于正常的商业手段。
但沈万池可不会一直忍让他们。
正好到年底了,钟熠在拍戏,不能回公司拍戏,沈万池便言简意赅地通知他明年公司的发展和改动计划。
“我们打算签更多的演员,我手底下也会再带两个新人。”
他还记得当初钟熠和谢题“掐尖”的事,很妥善地安慰他道:“你放心,不论我手下人再多,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发展不顾。你现在在演历史剧,你应该知道,招兵买马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咱们只有把整个公司强大,别人才能够愿意矮我们一头。”
钟熠点头,没拿出多少抗拒心理,他很早就清楚沈万池这个副总不可能一直围着他转。
“我们也会高价去签约一些知名导演、编剧,虽说可能只有那么几年嘛,但签下了来了,得好处的就是你们了。”
沈万池这里没有明说,但钟熠知道,那些导演签回来后拍的戏,逃不开要找他或者谢题做男主角。
中娱现在的青年男艺人,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么两个。这也是公司急着培养新人的原因。
“再一个,我们这两年盈利不少,账目上呢,也不缺钱。我们听说点星集团和方阳地产在合作建设国内院线,我们公司也会投资入股一些。”
钟熠这下都顾不得其他了,立马赞同:“这个好!沈老板,你和谭老大可真有商业头脑!”
这哥俩真的踩在风口上了。
沈万池说:“还得是你之前提醒我们,所以特意去注意了一些。”
钟熠只是演员,他这个圈层,有很多东西是接触不到的,哪怕中途有听说,真找过去,说不定人家项目都招标结束了。所以对于国内院线,他一早就在给沈万池念叨,用的就是港城电影的票房为什么有局限性的由头。
现在想想,扩大人手,再研究投资自制剧,顺带着投资院线……毫无疑问,只要导演专业,剧本合格,演员不把戏拍砸,这种模式保中娱五年内起飞,妥妥的!
钟熠现在都心动了。他舔了舔嘴唇,第一次提到:“哥,那个,要是公司账面上不够,我也可以添点。”
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哪有自己有稳妥!别忘了,钟熠当初签中娱,就是奔着“从龙之功”的。
他认为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马上就是2005年,而钟熠和中娱的合约,只签到了2008年。
沈万池的眼神闪了闪,未雨绸缪,其实他也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跟钟熠谈续约的事呢。
眼看锅里的鸭子翅膀就要硬了,不能长毛飞了吧?
还好还好,他们之前还是有情谊的。
沈万池一笑,暧昧地说:“这事儿不急,等我回去跟你谭老大商量一下。”
钟熠跟着点头,“那你们好好商量。”
这件事关于到未来与金钱,急不得。
但钟熠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按照他的想法,中娱最好就是谭老大,沈老二,钟老三!
他可不愿意以后空降来谁谁谁,掐着他,管着他,再把他隔离出中心圈层。
怎么说他对中娱也有不少贡献呢,他为XX立过功啊!
沈万池从钟熠这里走了一遭,回去后,关于接下来两部电影的宣传都有了更清晰地思路。他更加清楚港城那边的心思。朱迪那个女人显然是在介怀钟熠的“成分”,可这一点沈万池也确确实实没有办法。谁愿意把亲手培养起来的艺人跟别人分享?在和朱迪沟通的时候,沈万池甚至还放弃了脸面去哭诉:“钟熠那也是我当着弟弟,当着儿子一手拉扯大的啊。”
这话让朱迪好生无语。她在这行业干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老板与员工的“家人论”。
真正的商场上,提情义是没有用的。沈万池为了稳住朱迪,也确实馋着港区的电影制作水平,便第一次跟三和台方面开诚布公的谈。
谈了有多久,具体是什么个章程,说起来内容太多。钟熠在了解完大致的讯息后,直接总结:
中娱正式和三和台达成了两方合作。其中包括三和台和荣城电影公司带着中娱旗下的艺人拍电影,中娱则负责三和台旗下的内地艺人经济,具体到某个人每年需要接多少戏。
让钟熠生生感慨一声风水轮流转。
当年他为了出头,被沈万池带着去港城跟三和台签经纪约;现在内地势头正起,轮到港城的艺人来中娱签经纪约。
沈万池在电话里告诉钟熠:“朱迪跟咱们签,也不算她亏。你别忘记了,99年你拍《烈焰浓情》的时候,他们就有想法进军内地呢。呵,港区的人排外,可咱们内地的剧组也不好进啊。这么些年,他们拉扯着一些脸熟的演员北上拍戏,也不是没有成果。但演员演戏,除了名气,还得投资方和电视台看得上。港区出身的演员,有些港台投资的剧组愿意用,但大部分内资剧组还是更属意咱们自己人。他们是混不出头,才找咱们来了。”
三和台和中娱的合作,是有阶段的。在初期阶段,沈万池特意把汤子聪要了过来。
对这位老兄,沈万池是多方面的服气,“别的不说,凯文哥做人做事,都很讲究。”
这种“讲究”,中娱挖不过来,但偷学是可以的。
沈万池趁着这个机会给钟熠介绍了公司新招的一位经纪人:沈会雯。
“前期就由她来负责凯文哥和咱们公司的协调。”
这位沈小姐可不是生人,正是沈万池的堂妹。当初钟熠在迪玛仕担任“销售”的那一天,就是她带着朋友来当“托”捧场呢。
即将来到的2005年,对中娱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在这个时候,自然是用自家人比较稳妥。沈万池还对钟熠说:“咱妹很靠谱的,以后有什么事我来不及做,我也会让她跟你沟通。”
管理层的人员变动对钟熠影响还挺大。对钟熠而言,沈会雯之前是客户,是粉丝,是老板的亲戚,他当然会更加客气。现在成了同事,他也会用应该有的准则来要求她。
无论如何,他的职业生涯不容出纰漏。
公司这边的变动热火朝天,钟熠在《鹏海传奇》的拍摄也是一天比一天上强度。有导演压着,被每天必须完成得任务拉扯着,钟熠很难心浮气躁。
实在是外界有什么讯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还都是好消息。
2005年1月3号凌晨,电影《第十天》首周票房结算。当天早上10点,广电总局亲自通报:由钟熠主演的喜剧电影《第十天》表现优秀,拿下了5600万的首周票房,给今年的电影市场来了一个“开门红”。
电影频道在当天12点的咨询节目里花费10分钟,通过影像和口播报道了《第十天》的热映实况。
在这种观影热潮刺激下,港城某电视台的玄学频道又顶风作案制作了一期节目:
“《第十天》的发行公司真的太懂了。”
“电影在圣诞、元旦两个双【dan】期间上映,刚好应了前面的电影《双丹》拼出来的财星,与钟熠的命格形成了绝配!”
这个猜测一出,顿时引起哗然。
现在的电脑已经更新迭代,这期节目的碎片也很快在各种辗转下,出现在内地论坛。不到一个星期,很多内地的网名都有听说:
“港城有老板给钟熠在财神那边供了名字,才有了他这两年的大富大贵。”
好多人的节奏都被带偏了:
[怪不得我老觉得《双丹》的名字奇怪,虽说电影里是有两个“阿丹”,但故事的核心显然是男主啊。原来一切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这背后居然是电影公司找大师算过!]
[具体是哪个大师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也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我就不同了,我想知道钟熠的命格有多好,我还想知道钟熠买不买股票,是不是跟着他干都能赚钱?]
[钟熠得小心了,按照港城那边的迷信程度,说不定会有老板找大师去蹭他的命格。]
[不能吧?那这样说的话,钟熠的人身安全都得注意啊。]
[为什么就是钟熠出名发财而非别人呢,他自己是不是也在这方面改动了什么?]
[你是说……]
这件事越说越悬乎,越说越离奇,在早期的论坛上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在大家的“阴谋论”发散得越来越偏时,一个早上,早起的网名赫然发现凡事涉及到这部分内容的帖子都被举报删除了。
一些对帖子里的内容深信不疑的网名们顿时齐齐发出感叹号:
[那个男人背后的力量出手了!]
什么力量?
带着身份证实名制举报这个帖子的沈万池十分无语:咱们内网不兴宣传封建迷信嗷。他作为经纪人,有权利代表名下艺人维护名誉的好不好?
沈万池在这边合理控制网络舆论,港城的朱迪却拿当地的谣言无可奈何。她被星火台恶心人的行为第N次气得不轻,在一次记者围堵采访时,便没好气地呛声道:
“那个电视节目我有所耳闻,之前说钟仔需要火土傍身,说钟仔有火旺之势的话我还记得,我相信一些民众也不会忘。那么现在我倒是想问问那位算师还记不记得这些话,她又怎么解释钟仔演的简华清、阿潮这些带水的名字是如何旺他?我相信大家都不傻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她自己讲出来的话有不少都前后冲突,显然是照着答案推过程啰。”
记者一看朱迪迎战,整个人都兴奋了,“那么照朱迪姐的意思,三和台是从未做过带钟仔拜大师的事吗?”
朱迪严肃发言:“我从来都不觉得一部电影的成绩要靠主演求神拜佛去求的。如若求神拜佛能解决一切,大家都不用拍戏咯,是不是啊?观众喜欢看电影的关键,是否应该与电影的质量有关呢?我觉得这是所有制片方都要考虑的问题。”
朱迪现在已经打算带着整个班底进军内地了,她这回的发言,也是出于迎合。
这还是沈万池提醒的。入乡随俗。在港区“迷信”是风俗,要是来了内地还要开这个头,首先广电部门那关就难过。
“而且最好不要公开讲这方面,尤其是你们这群做制作人的。上面的工作人员都不傻,知道什么人会做什么事。现在这个时间段,但凡你们对这方面露出半分推崇肯定,以后有你们挂名的作品都会被卡得更严。”
而之所以是朱迪这样公开声明而非别人,是因为全港人都知道她新天主教,她就算公开反对“玄学”,民众的反应也不会太强烈。
三和台这边在打击友商之外,顺便表态,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另一边的荣城电影制作公司方面,以韦荣城为首的导演、编剧、监制,也遭到了媒体的围堵。
在有全新合作方向的前提下,韦荣城对钟熠毫不吝于夸赞,“说起来我还是沾了钟仔的光。现在观众未必会喜欢看我拍的电影,但钟仔演的电影大家都会买账。”
记者说:“大家都很惊讶这次钟仔能演好喜剧。”
韦荣城点头说:“我也好惊讶自己能拍好喜剧啊。”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波笑声。
韦荣城继续说:“主要还是钟仔,他在电影现场特别放得开。他乐意扮丑,也很愿意扮衰,一个年轻仔能这么不要面子,真的很难得哦。而且我们的电影也有一些爱情元素嘛,无论是哪个女演员,钟仔搭起来都很配。我想是各方面都到位的情况下,观众才会特别中意这部电影。”
又有记者问:“文漪和森莉两个人都是新生代玉女,观众好像很喜欢她们和钟仔搭戏。有没有想过之后再出新的作品,促成这段姻缘?”
韦荣城缩了缩脖子,“大哥,什么姻缘呐?男未婚女未嫁,你讲话要小心点呐。”
为演员避了个雷,韦荣城又说:“文漪和森莉同钟仔搭,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事吗?她们两人是玉女,未必我们钟仔就不是金童吗?”
他看着镜头笑道:“其实在拍戏的时候,我就同钟仔这么讲过啦。因为你们知道,那两个女仔的经纪人看得好紧的,好爱护她们的。”
韦荣城之后又讲了更多的剧组拍摄趣事,内容不必多说。总之,今天这场采访被电视频道播出后,港区这边的观众还真的开始以“金童”称呼钟熠。
一是因为他跟所有合作得女演员看起来都特别相配。
二就是他的票房成绩和吸金能力。
之外的第三条理由,是还有一些人对钟熠与“金”的缘分深信不疑。
不然《第十天》如何在32天的上映时间内,拿下1.33亿的全国票房呢?
第149章 钟熠和小白马
2005年的春节在2月。钟熠的第三部电影《厨神大战》便安排在1月27号接档上映。
因为《第十天》的好成绩,整个1月上旬,钟熠都在下班之余陆陆续续地接待各位媒体。
其中来得比较频繁的电影频道的记者后来在整理采访资料时,意外发现了钟熠由精神奕奕到逐渐萎靡的过程。
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着《第十天》破亿是板上钉钉了,钟熠还不高兴吗?
难道是在为最后一部上映的电影而焦虑?
正当记者打算再度深入剧组探访,探寻真相时,刚递过去的申请就被直接打了回来。
这可是罕见的闭门羹。
说起来大家都是在同一家做事,不存在得罪和故意为难。栏目记者不明所以,找人试探口风,得到了一句:
“你不知道吧?郑勇德都快发疯了,现在正跟豫省卫视闹呢。你要想干点什么,还是缓两天吧。唉,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还在不在这儿。”
这么说,难道有内幕?
新闻出身养成的习惯让记者很想去打听,但是看同事那个讳莫如深的模样,还是在心里的雷达报警下放弃了深挖的念头。
了解所有事情经过却无从说起的钟熠现在很绝望。
现在是1月14号,《鹏海传奇》剧组已经停工两天。
这两天,剧组演员放假,钟熠也趁机去处理一些工作。他深知这段时间导演的压力,又怕突然要找自己,所以并不敢走太远,只在北平、湘南省两地各录了一期节目。
电影频道的记者不是错觉。钟熠哪怕是在镜头前,都会因想到《鹏海传奇》如今的进度而在面上泛起一阵苦涩。
打工人实在没招了。
打工人实在命苦啊。
钟熠一收工就忍不住打电话去问谢题剧组今日的现状,谢题说,导演还没回来。
导演不在剧组能去哪里?这个答案任谁都想不到。导演抛下整个剧组不要,去豫省电视台和文化局撒泼了。
要是这件事能往外说,钟熠就会仔细地告诉你,这一切都得从11月中旬《鹏海传奇》剧组入驻河江影视城时,关于一个天气的话题说起。
据郑勇德回忆,那时候他就问过豫省电视台的记者,并且向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讲明,《鹏海传奇》来河江是为了拍战场戏,也是为了拍雪景。在知晓今年中部地区可能过上暖冬后,郑勇德便向多方打听,最后从豫省电视台官方那边,得到了“今年有概率还是会下雪”的回复。
毕竟中部地区冬天不下雪的情况少见呀。现在有官方背书,郑勇德便信了——他承认他在这里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他因那一瞬不愿意挪动的想法而没有过多质疑。
他认可自己的贪婪与懒惰,可一码归一码,河江影视城联合豫省电视台唬人,这也是事实啊。
这桩事件里,最让郑勇德气愤的是,这群孙贼事后还不承认!
“不是说今年影视城附近一定会下雪吗?现在都1月中旬了,再过半个月就立春了,雪呢?!”
“郑导,我们当时回复您的,也是‘概率有雪’啊。”
郑勇德被他们的车轱辘官话一下气到胸闷加心悸,眼前也一阵发晕。
现在《鹏海传奇》面临的,是料想中的最坏的情况。因一直等不到大雪,又有《影视剧组制作中心环境守则规范》这条文件压着,有“以身作则”必要的央视剧组别无他法,只能找人托关系,把整个《鹏海传奇》剧组紧急迁到北边去。
还好鲁主任那边有些人脉,剧组里又有钟爸钟妈刚好是东北制片厂来的。几方打听下,后续场地很快敲定了下来。
东北的雪到2月下旬就要开始化了。因要得急,鲁主任付了比市场高30%的场地费。加上整个剧组的差旅、住宿、搬迁费用……各项资金费用砸下来,临到了,鲁主任跟郑勇德一对账,才发现钱快用完了。
这下两个人又都急了。
“我就说你之前进度慢,老拍些有的没的。你还耽误时间,突然调换场地。”
面对鲁主任的指责,郑勇德承认,他拍戏拍爽了是喜欢神经兮兮的换花样。这几年国内的剧组有钱了,基本上他拍的每一部戏都会超支。但是这一次——
“这一次不能全赖我啊,要不是河江这群人骗人,我们的资金明显是够的!”
一说起外部诱因,鲁主任也沉默了。
他想不明白了,“豫省电视台这回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郑勇德冷笑:“我看主谋不是豫省电视台,是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才对!他们这影视城建了也有些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才,不得留下来做文章?咱们剧组明令禁止媒体探班,可这段时间,你看那群媒体什么时候断过?”
不用再多说了,现在鲁主任也明白全是奔着钟熠来的了。
河江估计就是想把钟熠留下来,才会出了这通损招。文化局那边估计也是被他们画出来的饼给吃撑了,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要不是骗,要不是瞒,《鹏海传奇》11月就得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兴许也是在赌呢,赌往年一直下雪的豫省今年还会下雪。就算赌不到,也可以用话来堵郑勇德。
一想到他们那些人没皮没脸的样子,郑勇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剧组缓慢撤离的期间,郑勇德将大小事交给副手,自个儿天天往文化局喝茶,要不就是去找豫省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诉苦。
既然被人驴得丢了面子,郑勇德索性也不要脸了,到地儿了就掰着大腿坐下,一有人搭理他就大声嚷嚷喊着“退钱”!
多往北方跑一趟,剧组得多出来多少开支?郑勇德有理有据,认为自己提出的都是合理诉求。
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拉了过来。与郑勇德面对面了,他的态度还挺好,立马提出可以退还《鹏海传奇》剧组三个月的租金。
郑勇德一看负责人油滑的笑脸,就知道后面还藏着话呢。他冷笑着堵住他们的心思,狮子大开口:“钱我们要,但是你甭想在我们剧组的鸣谢单位占个名头!”
负责人一听,急了,“郑导,事儿不是这个道理对不对?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我真金白银给出去,只要个名,您这么小气做什么?”
郑勇德张口便骂了回去,“你要真想给,一开始就给了!我还没给你算账,向你讨要误工费呢,你哪来的脸?”
闹了这么一出意外,《鹏海传奇》延迟杀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剧组多拖延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想到回央视要钱的鲁主任至今没有音信,郑勇德就越发气愤,若不是理智尚存,非得当场和这位负责人打起来不可。
整个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钟熠后来打听到,郑勇德这样闹起来,也只是省掉了支给河江影视城的尾款罢了。
但说起这项战绩,郑勇德十分乐观:“少说那也是一百多万呢。”
钟熠一咧嘴,配合着他,“是啊,我的片酬也才三百多万呢。”
然而浪费在河江影视城搭景的那些钱呢?
不能算,越算越没有。
万幸的是鲁主任那边顺利。在《鹏海传奇》剧组在北边安营扎寨稳当后,鲁主任带着一张存有千万资金的新卡,从北平过来了。
他和郑勇德汇合后,跟他好一番嘀咕:“这回还真得感谢钟熠。”
“我猜猜,是不是台里不愿意给,然后投资方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啊。制作中心能调动的资金有限,已经给了咱那么多,再回去要,一时间如何要得过来。我正愁着呢,就在台里遇到了博雅药业的负责人。他一听是钟熠的新剧要追加投资,二话不说,给了这个数,说不够还有。”
郑勇德看到鲁主任伸出来的两个手指头,唏嘘道:“怨不得现在有些人私底下叫他‘金童’呢。”
“什么?”
“港区那边传来的,说钟熠就是招财的命。”
两位体制内人员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话不能再说下去了。
但是不说,也妨碍不了这个事实啊。
最后鲁主任只憋出来一句:“现在就希望这位金童发发神威,保佑后边一切顺利,保佑咱们的剧能回个全本。”
剧组出了这个意外,大小演员都听说过风声,但导演不把事情摆明面上说,聪明的演员们便当作这件事不存在——别去打听你不该知道的,这也算是圈子里的生存之道了。
从中部地区转移到北方,不少南方长大的演员有些不习惯。郑勇德也理解这回剧组的折腾是受连累出来的无妄之灾。反正有那么多资金,他便大方地把“冻疮膏”“暖身贴”“热水”等必要保暖物资安排到位,让演员到基层工作人员都能有个基本舒适的工作环境。
他还怪会送人情,特意让副导演安排好这件事后,在口头上感谢钟熠一句。
“都是咱们的男主角安排的。”
钟熠最开始并不想受这份大礼,在他的视角,他啥也没干啊。
钟爸钟妈却让他受着。
了解到事情来龙去脉的沈万池也让他受着。
“你还想干什么?在剧组出乱子的时候,你没撂挑子就已经是最大的配合了。你以为鲁主任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把场地敲下来呢?不就是怕你们这群年轻演员耐不住,尾款都不要了直接溜之大吉嘛。”
而且到了北边,那就是钟爸钟妈的主场。不说之前他们出了多少力,现在基于对“地头蛇”的尊敬,郑勇德也得表态。
他又贼精,知道谢他们不如谢钟熠。
钟熠看不透这些,完全是当局者迷。等他梳理完,好一声叹息:“郑导真是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走呢?”
好像有点凡尔赛了。
那就来感慨做导演真不容易吧。
《鹏海传奇》是钟熠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剧组,也是最有追求的剧组。从东到西,现在又来到北边,光说机器的搬运就足够劳心费力,偏偏郑勇德一边跟着旁人掰扯,还能一边安排得宜。
他对剧组的掌控也是全面得少有。无论是之前的关于钟熠、徐笑楠的谣言,还是现在关于“剧组犯太岁”的胡言乱语,郑勇德都能精准打击。
他手底下的人,未必是他的“亲信”,但他都能驾驭好。
大组事情多,但大组有一个好导演,那就什么情况都不算事儿了。
郑勇德要是知道钟熠能如此体谅他,一定很高兴。但1月21号,眼看着耽误了十来天的剧组马上就能开机,意外再临。
剧组的马因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连钟熠的那匹小白马都没能幸免。
不论郑勇德心情如何,钟熠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态微崩。
他自己也能算出来,出了这种意外,如果剧组不能合理解决,再度延期……
雷蒙都忍不住猜到:“是不是因为举办开机仪式的时候,没有酬好神?”
钟熠顺着他的思路说着干巴巴的话:“我们是在南边开机的,南边的神管不到北边的地儿吧?”
这谁知道呢。
鬼神之说不可取,钟熠打了个激灵,又说:“这件事不难解决,不存在没有马就不能拍了。”
他想到前世那些剧组为了图快,放弃了对演员的要求,也不去理会画面的合理性,直接在拍摄期间上道具马,让演员骑在轮板上坐摇摇车来拍马戏。
这事儿放现在干,那真叫丢人!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按照现在《鹏海传奇》的情况,哪怕让观众知道,也得感慨一声“无奈之举”。
钟熠早在几天前得知,央视一套已经把今年的12月的档期腾出来,让《鹏海传奇》补充今年的收官大戏位置。杀青之后,也得留出富足的后期制作时间,才不至于给观众们端上来一盆次品。
想干就干,钟熠打好了主意,奔着郑勇德直接找过去了。
敲开导演的房门,钟熠没想到钟爸也在。
谈这事儿,道具组的人在更好。钟熠严肃地加入进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别说,钟熠这点子,郑勇德真琢磨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父子俩,心想临到头,这一家子是真能扛事儿啊。
离开导演房间时,已经是半夜。钟熠陪着钟爸出去抽烟,两人在旅馆大门口一站一蹲,被寒风一吹,再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
钟爸伸手把烟拍散了,眯着眼睛问:“你想好了。就你现在这种名气,要被人拍到你骑着道具马,人家稍微断章取义,你的口碑就能受影响。”
钟熠蹲在石阶上,低着脑袋玩着自己的鞋带:“我会找经纪人公关的。而且别人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找什么借口不行?再有,导演不是也说了,他已经在安排人找小白马的替身马了,如果这期间新的小白马能进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钟爸还是愁啊,“就算有新的马,如果它不接受你,你俩配合得不好,这安全问题也难解决啊。”
钟熠沉默了。按照原计划,在雪地里,他可是有几场危险动作需要和小白马配合的。
他想,这就是之后的剧组不愿意让演员骑真马的原因吧。耗费高,难以管理,要是在骑行中有个什么意外,给演员买再多的保险也不行。
钟爸担心儿子,认为:“现在最稳妥的,还是寄希望于你的小白马能快些好起来。”
是啊,听说小白马都吃不下东西,钟熠十分担心它的健康。
他为了跟小白马培养感情,自从7月开始,只要离得近,每天都会抽时间去给小马梳毛,喂食。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小白马信任钟熠,钟熠也信任且爱护着小白马。
他靠着冰凉的石柱,忽然来了一句:“小白马不会死掉吧?”
钟爸抬起腿碰了碰他,“别瞎想。”
钟熠越想越怕,等老爸把烟抽烟,提出想去“停马场”看看。
钟爸自然全程陪同。
《鹏海传奇》剧组里有相当一部分大的开支,是烧给这群马了。在夏口那种极端条件里,人可以没水喝,万万不能少了马的。钟熠那时候不敢用矿泉水洗澡,可剧组每天给马降温,用的就是矿泉水。现在来了北边,为了防止马儿着凉,剧组早就安排好了专业的温室。结果没想到还是让马儿生病了。
钟熠今天非得要来看看马才放心,完全是想到了那些在剧组打工,而后无疾而终的动物演员们。小白马的身价再高,那也是买断制,它的作用也仅限于剧组拍摄期间。等到电视剧拍完,它又会被卖给谁?
钟熠在马场里抱着小白马的脑袋,看着它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生出了想把它买下来的想法。
我有这个钱吗?
我有的。
阿花送给他的那辆游艇就存在港区,每年他都得花一大笔钱。游艇是死的,只因为是电视台送的,有了别样的意义,才让钟熠砸在手里,不能转手。
现在的小白马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他的同事,是剧组的功臣。要是再付一笔钱,给功臣养老……钟熠无形中代入了魏昭称帝后,给手下分封的心理。
魏昭是皇帝了,天下都是他的,能给的,他都会给。
换作钟熠,尽管他不是皇帝,但是他有钱啊。
这个钱能这么用吗?
出于尊重,钟熠这么问钟爸。
钟爸说:“你的钱是你的钱,问我干什么?”
他们对孩子的钱可没那么多占有欲。
钟熠其实已经考虑好了,等老爸说出意料之中的态度,他拿腔作调地对小白马说:“你好好养病,等这场仗打完,朕就赏你。就册封你为‘大将军侯’怎么样?朕再给你安排一块封地,一位仆人。你好好享受生活,朕有空就去看你。要是有战事再起,你还可以出关同朕一起上战场杀敌,好不好?”
他完全是代入角色才说的这番话,虽然中二,但是声音语调温柔至极,十分悦耳。
小白马像是听懂了,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口气。
《鹏海传奇》剧组的事儿一出接一出,但有郑勇德坐镇,出不了什么岔子。东北地广人稀,温度也不好,恶劣的条件反而成为了一道壁障,挡住了那群前仆后继想来挖新闻的记者。
于是十分巧合的,在魏昭应该成长到沉稳的时间段,钟熠也因为失了外界打扰和确定了给小白马的承诺而显得更加成熟。
主演的状态能和角色匹配到一致了,这对郑勇德来说是近日最好的消息。
关于马戏,因为没办法等,郑勇德要么往后延,要么换场景,就这么把整个片场拉扯起来。
自从进入2月份,剧组拍摄的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郑勇德是真怕哪一天起来听到雪化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小白马终于好全了,剧组的其他马匹也全部健康就位。
得到这个消息的郑勇德差点喜极而泣,当即更改第二天的通告。
他要拍雪地马景,要拍大场面!
钟熠这段时间多多少少拍了一些骑在道具马上的镜头,他也急着找机会证明自己。新的一天,一大早他就来找小白马,给它梳毛,喂它吃草,并且耐心地跟它说话。
钟熠如今能和魏昭融合的这么好,也有他理解到了“马”对将士的含义。
在开机之前,他还骑着小白马去跑了一圈,当作认路。
他还俯下身亲昵地摸着它的脖子说:“今天能不能出神图,就看你的了!”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一定要在影史上,和小白马留下足够多的精彩画面!
钟妈也知道钟熠憋着劲儿呢,今天特意往他的铠甲外边加了一块红色的披风。
在雪景里,红色亮眼,拍出来更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在安全员的监督下,郑勇德紧盯着镜头,大喊了一声:“Action!”
声音居然带着颤抖。
郑勇德还没来得及反问自己在紧张什么,一抬头,万马齐喑。
马群冲出去的速度很快,摄像师得是骑在雪地车上,才能跟上,拍出理想中的镜头。
奔跑在最前边的钟熠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神图”“绝美”了,他紧握着缰绳,低俯下身子,尽量减小阻力,做到与小白马完美配合。冷风拂面,零下的温度里,他做不出太多的表情,只能往眼神里下功夫。他望着远方,雪地,枯树,太阳……这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但是等到春夏来临,绿意盎然,花鸟成群,这里会成为一片最肥沃的土地!
打下来,将这片土地争夺过来!
钟熠不由得露出一些狠意,正是这场戏里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身后的马群在完成任务后都停了下来,此时只有钟熠仍在往前。身边的安全员大喊着“注意安全”,钟熠听到了,却无法回复。眼看即将来到转着点,他更加用力握紧了缰绳。
扬起手,马鞭落下。
“驾!”
眼见前面有个矮坡,小白马分离跃出,曲起了前肢,钟熠也在这个时候往下望去。
矮坡下方,躺着一位被全套护具武装起来的摄像师。他将镜头举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耳边是马蹄声。
近了,更近了。
摄像师往取景器望去,刚好看到马匹跃起,洁白如雪的腰腹肌肉与肋骨组成了好看的线条。
这是一匹好马!
马背上,穿着黑色战甲的年轻男人凝神望来,通身气质威风凛凛。真是天公作美,阳光与他琥珀色的眼睛形成了完美的角度,泛出金色的光。男人的眼神又冷,在他跃过时那留下的些微一撇,竟让人内心发寒。
摄像师关闭机器后,就地一滚。
他看到钟熠拉进缰绳,控制着小白马停下来。小白马为了减速,还在原地转了两圈,逗得钟熠笑了起来。
“别转,别转,头晕了。”
什么凶煞之气,全然消失不见。只有那个欢腾的,德艺俱全的男主角。
第150章 三部电影造成的现象级
2005年大年三十那天,《鹏海传奇》全组放假两天。
就两天,能去哪儿玩?
别人都在发愁如何消遣,钟熠一点儿也不急。等到了那天,他收拾好东西,直接偷摸儿地跟着钟爸钟妈回了家。
一家人汇合之初,钟爸还打探呢,“没跟别人说吧?”
“没。”
“那就好。你不知道啊,以往跟组要是发生去了别人老家的那种情况,看到人家逢年过节都能回家,我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
钟爸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暗示钟熠这叫“闷声发大财”。他跟着剧组东奔西跑十几年,这种好事也终于发生在他身上了。
钟熠见老爸开心,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偷感很重地缩了缩脖子。
他也想到了00年那年,他在央视上春晚,钟爸钟妈远在剧组,一家人只能通过打电话看电视的方式团圆。
谁承想到了今年,就能把天时地利人和凑这么好呢?
钟妈笑道:“这事儿看着凑巧,实际上,是咱们一家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钟爸点头,眼睛往旁边一瞥说:“还是夫人有觉悟,我刚才都差点脱口而出咱儿子真是‘金童’呢。”
“啥金童?”钟妈狠狠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说了封建迷信的事儿,尽量别提。”
钟妈并不落伍,这两年为了研究更多妆容,学会了上网查资料。她也在网络门户上看过这类娱乐杂谈。网上人,说说得了,她在体制内干了多年,十分清楚跟这种跟迷信挂钩的事情并不算好事。她不知道在哪片瓜田待过,还偷摸问过钟熠:“港城那边真流行养小鬼吗?”
要真问起来这事儿,钟熠有点拿不准。他老实又保守地回答:“我遇到的大佬都不弄这个。”
朱迪在媒体前公开与迷信切割时,沈万池可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就凭三和台这能豁得出去的架势,说不定还真能让她们干成事儿。”
港区本地不仅受本地习俗影响,还跟东南亚文化接触密切。沈万池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国家已经有想法要整改这方面了。
要是朱迪真能像她说的狠下心,三和台才能扛住这回变故,迎来又一轮新生。
钟家以前的家有一两年时间没住人了,剧组只放两天假,显然来不及清理卫生。钟爸只是带着钟熠去给去世的长辈们上了两柱香,又倒了酒,念叨了几句,就和老婆孩子往酒店去了。
路上他还说:“以后等我和你妈百年了,你也别难过,别弄什么大场面。我听说港城那边的人讲究祖坟,这你可别学啊。”
钟熠既伤感又无语:大过年的,说这种话。他爸妈到底在网上看了什么东西啊,怎么刻板印象挡不住地往外面蹿。
他多少带了情绪,嘴上就开始胡言乱语,“那不能。以后逢年过节,我会把看到的好东西都找人做了送给你们。我给你和咱妈烧大平层,烧麻将机,烧直升飞机,烧大游艇。以后等咱们军工的科研领域有成果了,我再给您二位烧个火箭。”
“烧过来了炸阎王殿啊?那你记得再多少两桶油。”
这一句句的,简直没耳朵听。钟妈怕自己忍不住给这父子俩好看,赶紧岔开话头,“你去年就在三和台拍了一部戏,今年她们不得又像那样折腾你吧?”
现在《厨神大战》已经上映了,票房也不错。钟妈就担心市场上那群人看见这种短时间效果而对儿子起贪念,拿着合同要求他一直走这种快速出品的流程。
正常人都会有走捷径的心理吧?反正十天一部的电影也能狂揽上亿的票房,那就根本没必要费心思拍好几个月了。
钟熠乐得龇出来一口整齐的白牙,“怎么说呢,您儿子还真有两分运气。早在去年,我跟三和台的合同就没有优先级了。”
三和台现在在跟中娱谈合作,她们当然会把重心放在自家艺人身上。
自从给了钟熠那枚“视帝”奖,朱迪便清楚三和台没有再能留得住他的诱饵了。钟熠不比其他艺人好拿捏,三和台也没办法做内地的土皇帝。反正人是留不住了,闹掰了,反而落了下乘。朱迪思前想后,决定以这个为筹码,在同中娱谈合作时,争取更大的利益和弹性。
因此,从99年年初入行到现在,钟熠总算拥有了剧本选择权。现在除非是沈万池要求,再没人能强行安排他演什么剧和电影。
钟爸钟妈听他讲完了其中的缘由,也都松了口气。
难免又会问一句:“那等《鹏海传奇》拍完,你下面的工作是什么?”
钟熠搓了搓手,说:“我之前在港城的时候有一位大哥对我很好。现在大哥要重出江湖了,我答应了他会去他的电影里帮忙。”
钟熠说的这位“大哥”正是刘祖丞。
自从被《从良Ⅱ》打击后,刘祖丞就一直在修心修自己。过了那么长时间,他总算在去年打起精神,开始筹备新的剧组。
大概是《双丹》上映前,他就给钟熠提过这件事。当然,刘祖丞自个儿是演员,一概程序都走得很认真,愣是把完整的剧本给到钟熠后,才以公司而非个人的形式向他发出邀约。
钟爸很喜欢钟熠跟他合作的那部《从良》,忍不住问:“这回要拍什么戏,还是帮派戏?”
钟熠点头:“动作片,警察扫黑的故事。”
这下连钟妈都放弃旁听了,加入进来,“演警察还是反角?”
钟熠用手掌做指示,给自己从上到下划了一下,“我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正气凛然,当然是警察啦。”
钟爸又追问:“有很多那种打打杀杀的镜头吗?”
最近钟熠在剧组天天抡着根长枪跑马,那些动作的危险程度,看见过的人都懂。钟爸之前可是遇到过很多演员或者替身从马上摔下来的意外,现在换成自己儿子,每回见了都得担心好一轮。所以钟熠对小白马好,他没半点意见。把马养好了,那也是一条生命,再说,省下来的医药费,又何止只能够养一匹马?
剧本至今保密,钟熠也不能对父母说太多,只稍微描述了一下,“角色属于文职工作,放心。”
这回钟熠可不再是刘祖丞的小弟了,他现在的地位,妥妥够格演刘祖丞的好伙伴,是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安排的存在。
只不过自从《第十天》票房破亿后,刘祖丞那边就打电话来说要修改剧本,钟熠也不知道修改后会是什么样。
因为这档变故,沈万池还特意打电话过去提出唯一的要求:“别改成反派就行。”
还真准备把钟熠改成帮派太子爷的编剧沉默了。
能说吗?看到《第十天》里钟熠演的匡文昊后,他灵感爆棚,巴不得以这部喜剧电影为蓝本,狠狠地再手搓一个极具魅力的真.太子爷出来。
反正钟熠演都演了。
而且是给刘祖丞的电影做反一欸!能暴打刘祖丞,多酷啊。
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觉得钟熠应该不会拒绝——按钟熠在港区的口碑,只要角色写得立体他就愿意演。只是没料到他们才刚起手,经纪人就递绳子过来要栓住他们的创作欲。
而且沈万池听后并不觉得这个点子有多好,“不要搞什么‘太子爷’了。你们自己都说了,钟熠已经演过匡文昊了,这种同类型的角色,他怎么会去演第二遍嘛。”
编剧想争取一下:“但我们这回的太子爷是真狠,是真的反派。”
“真狠的真反派就更加不行了,”沈万池头疼,“现在有三家奢侈品牌在跟钟熠谈合作,你们应该也知道,品牌为了影响力,是不太愿意演员接反角的,你们不能因为私念而影响到我们艺人的商业价值嘛。”
以前演过的那就不说了,谁让钟熠那个时候还没大红。
沈万池怕编剧又说出什么理由来,直接用央视堵他的嘴,“而且钟熠也才演过央视的历史帝王男主。这部剧年底播,差不多就是你们电影拍完的时候。要是让人知道他才演过什么帮派戏,央视的领导都会有意见的。”
反正港区那边对央视的作风也不了解,沈万池很干脆地扯起了大旗。
效果也是显著的,结束谈话时,编剧干巴巴地一句:“那我再改改吧。”
听着还有些委屈。
该他委屈的!
沈万池偷偷地“呸”了一声,又感慨:“还是红了好。”
红了说话就好使,扯虎皮也方便,更是能够毫无压力地让别人量身改造剧本。
沈万池等钟熠过完年,就把这件事当闲聊跟他说了。钟熠听完,十分赞同他的做法:“沈老板你真棒!你拒绝编剧的时候,说的完全是我的词啊。”
沈万池十分简单地就被夸开心了,“这不是证明咱们同心同德,才能想到一块儿嘛。”
有这样优秀经纪人帮忙处理工作,钟熠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新年。
期间他和父母还去电影院里看了《厨神大战》。这部喜剧电影在贺岁档尚未形成雏形之前,就肩负起了贺岁片的责任,将欢乐带给了电影院里的每一个人。
看完电影,出来时,钟熠还听到别人在讨论:
“没什么营养,但是很好笑。”
“就是一部电影,能有什么营养?”
“像他去年演的《双丹》,我就感觉探讨了一些社会问题,这种作品就很有厚重感。”
“你真文青病犯了。大过年的,谁去在意社会问题啊?好笑好玩好看不就成了。”
是啊,这才是贺岁片存在的意义。
其实《第十天》也可以往贺岁档放,但里面毕竟有打打杀杀,现在的大部分观众可能还无法接受在新春伊始看到有流血、丧命的情况发生。想到这里,钟熠又不得不佩服,把《第十天》的档期提前,确实是发行公司慎重思考的表现。
拍摄地在偏远地区,电影院不多,之前被困在剧组,钟爸钟妈没看到热乎的《第十天》,现在看到《厨神大战》的成片质量,又忍不住更加遗憾。
“那片得多好看啊,可惜了,现在只能等碟片了。”
钟爸钟妈的遗憾,钟熠不参与。但他俩的对话提醒了他:《第十天》本土票房就有那么多,要是算上海外票房以及碟片价,给到钟熠的就是真金白银。
想到自己又会有一笔财富进账,钟熠的心情好极了。
两天假期过后,钟熠和爸妈重新进组。在正月十三那天,剧组赶在3月来临之前,结束了《鹏海传奇》的所有雪景戏。
那一天,剧组的所有人员都松了口气。
导演郑勇德压下想拜拜祖宗的念头,大手一挥,安排剧组去最后一个取景地:草原。
因上次出了马儿水土不服的意外,这回剧组搬迁时更加小心。反正现在手里有钱了,且在4月之前能杀青,郑勇德便不着急了。千叮铃万嘱咐,宁愿路上慢点,宁愿路上多花点费用,也要好好保证这群“马大爷”们的安全。
钟熠照例是借着这段时间接受媒体采访,既是与热播作品完成配合,将那些热度多多少少延续到自己身上,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曝光度。
只是这一次比起之前的采访,多了很多刀光剑影。
3月1号,《厨神大战》正式下映。截止当天,该电影共获得票房2.5亿,其中内地票房1.3亿,湾省票房8000万,港城票房4500万,成功刷新新一轮的中国电影票房记录。
《厨神大战》早在上映之初便收获了各界目光。在首周票房突破前年《情满果园》创下的记录后,部分业内从业人员便已经料到这部电影不会简单。
接下来的时间,《厨神大战》的票房一路飞涨,眼看着涨的比火箭还要快,一些人坐不住了。
各种评论,不管好的坏的,都被刊登到了报纸上。
东北的娱乐自成体系,当地的电视台也固执己见的只连接央视的和自家的信号,无形中便形成了一个闭塞的环境。整个春节期间,钟熠都被封闭在剧组拍戏,不了解外界的舆论发展,但是沈万池作为经纪人却不能不让他知道。早在事件发酵初期,他就给钟熠打电话告知:
“你做一下心理准备,现在有一些电影协会的专家发文章公开批评你。”
钟熠一开始还真被吓到了,“我做啥了?凭啥批评我?”
沈万池便把前因后果仔细道来,说这事儿还是连续三部电影的高票房闹的。
“现在他们就咬死了,说你两个月内拍完的三部电影是粗制滥造,是破坏市场。”
“不儿,但观众看了都说好啊。”按照钟熠之前的了解,给一部电影安上“烂片”的标语,不应该是观众的特权吗?
沈万池也是头大,“观众说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那群专家现在就是认定了,观众就是被你的外貌迷惑了。他们花钱进电影院是看你的脸去了,而非欣赏电影艺术去了。”
钟熠倒吸了口冷气,来了!这是“顶流”初期一定会遇到的事:被质疑外貌过于油头粉面。
“没人说我看着不像男人吧?”
“那倒没有,就是他们一直在喊你小白脸。”
这在钟熠经历过各种应该被屏蔽的网暴里,还算一个温和型词汇了。
但钟熠也不愿意就此接受差评,“他们就是嫉妒!长得好看才能被称为小白脸呢,谁知道他们年轻时长啥样?”
说完看了看自己如今沙包大的拳头,觉得自己真要挥出去一下,那些“专家”可能会哭。
想想,钟熠又有些得意,“不愧是‘专家’,就是会夸人。他们随便一说,一条营销通稿标题就出来了。沈老板,您要不就拿这句话去给我炒作吧。”
在钟熠心里,“黑红”也是“红”,就没什么是不能拿来营销的。
说不定呢,等十几年过去,他的粉丝们真会把这件事翻腾出来,说他的脸早期就被专家盖章过,是被亿万观众认可的国民颜值。
“我的祖宗——”对于钟熠此时的“不要脸”,沈万池直接着急得破音了,“这什么时候了,哪能这样想啊?”
沈老板作为世纪初的影视行业从业者,尚且存在着美好品德:要脸。
“你长点心吧,要是媒体问到你面前了,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不然他们又有理由了,说你有点成绩就飘了,眼睛里没有群众了。”
他听出钟熠对这件事儿不太放在心上,便又是好一通分析,说这件事人家开口表态,那也无可厚非。
“你那三部电影闹出来的动静确实是太夸张了。正常别人干一年的工作,你两个月就给嚯嚯完了,结果成绩还是人家的好些倍,这换谁谁能接受啊?你有想过从今年之后,国内的电影市场会因为你这种情况的存在而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吗?”
钟熠脱口而出:“无非是大家觉得有利可图,一起来拍电影呗。”
“但是拍出来的电影是好还是坏呢?”
钟熠说不上来了。
就像前世很多人看到网上有人发攻略,说自己多少多少钱装了一套房,实际上跟风去学了,发现根本不止那个价。同理,这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学着想在10来天拍一部电影,肯定也会有一些人抱着“骗傻子”的心理不说实话,等到资金入场,金主被套牢了,他自个儿就明白了:拍电影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
沈万池说:“我跟你谭老大找人分析过,不一定是那群专家对你有意见,而是他们处于这个位置,必须对你造成的这种现象进行打压,否认,让那群对电影制作抱有成功幻想的人明白,不是随便拍拍就能赚到钱的。”
钟熠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沈老板的这段分析,不无道理。
过年的时候钟妈不就说了吗?只不过她针对的是钟熠可能被奴役,而现在的情况是整个电影制作行业可能会因为这三部电影陷入疯狂。
钟熠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会迎来什么样的走向,他只是想起了以前学习过的知识,“照如今的市场来看,这种情况的发展是必然的。电影行业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又可以人为驱使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收获‘暴利’的行业。”
他很想告诉沈万池,他现在创下的十几倍营收算啥啊,等再过个十来年,单个电影票房能冲到50亿,能到100亿……这种天方夜谭说出去谁信呐?
但是——钟熠的想法戛然而止。
要是这个世界以后的影视圈行业也开始唯利是图,也开始追求快速而不求专业,这罪魁祸首,不就成他了吗?
合着我在创造历史?
钟熠现在想哭,他急着啃手指甲,态度和刚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管那些了,沈老板,你现在就去给我安排通稿,狠狠地骂我,必须骂我!”
他钟熠绝对不能做这个罪人!
这小子的想一出是一出,沈万池已经见识到了。他不理他的话,只是又把逻辑掰碎了给他分析。
钟熠现在已经明白,批评他的专家,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砖家”。他们哪是奔着给他泼脏水来的?这分明是来救他命的!他们哪是在骂他啊,分明是在给他标注“免责声明”啊!
钟熠当初拍电影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三部电影的成绩会有这么好。结果现在整个市场都要被他炸穿,都要改变一些人的认识了,为了避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也必须得做出一个表率。
在沈万池的未雨绸缪下,钟熠初期就摆正了心态,准备好随时面对媒体。这之后沈万池还在给他监控舆论,并实时送出来消息。
“《中国电影》官方报下场了,用中性的态度分析了从去年10月至今年2月这半年的电影市场。那位编辑认可了如今国内的票房活力,但也对未来的形式表现出担忧。”
《中国电影》报纸和《中国电影》杂志完全是两个载体。杂志偏娱乐性,报纸那是实打实的专业。现在报纸上出现这种内容,无形中证实了沈万池的那些分析。
钟熠又为自己当时无意识燃起来的坏习惯反思了一波。
他为这件事煎熬了一段时间,没等多久,沈万池那边就传来消息:
“没事了,中国电影频道联系我们,说要邀请你做一期专访。”
电影频道愿意抛出来橄榄枝,代表官方对钟熠取得的成绩是十分认可的。但是……
“去了一定要注意说话!”
把现在情形摸明白的两个人,都无比清楚这期专访的目的是什么。
钟熠受过那些不专业剧组造成的毒害,他早前就下定过决心再也不要那样。现在眼见因为他,行业内可能会有一些人看到新的“希望”,钟熠哪怕是为了良心,也不会不去好好对待这期节目。
3月3号,钟熠在做过了简单的妆造后,出现在电影频道的录制大厅。频道的副台长和当家主持人傅瑶热情又礼貌地接待了他。
今天谭延智和沈万池都陪着钟熠来了,二人看到副台长出现后,心里便有了更多的底气。
这说明官方是很重视钟熠的。
沈万池的心因此安定下来:就如他们所想,怎么说钟熠也算激活了国内电影市场的第一人,官方不会放弃他的。
进行接待时,傅瑶说:“今天的节目,全程由我们的李台把关。”
谭延智连忙点头:“这是应该的。”
今天的节目安排便是给钟熠的专访,出于节目有更专业的内容,电影频道策划组还请来了一位知名影评人:尹达。
对这位嘉宾的邀请,频道也提前告知过中娱。钟熠在现场见到这位带着眼镜穿着V领毛衣打板的影评人后,一点儿也不意外地跟他握手。
人员到齐后,傅瑶请二位入座,在开机之前拿着台本对流程,为了确定钟熠的真实想法和应对能力。
对节目组来说,钟熠今天能够过来,就已经代表着他的经纪人已经把台里的意向传达到位。现在需要进行形式确认的,是钟熠是否接受傅瑶和尹达的提问形式。
钟熠亲身体验后,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就跟访谈一样吗?
只不过电影频道的节目,要多少带点官方意思。
钟熠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记者和采访面前怯场的人。眼见他应对得宜,不少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很快,演播厅开始对光。
钟熠在这期间也没有紧张,他翻着台本,时不时地还能跟人聊两句。
主要是那位影评人对钟熠很好奇。他似乎是钟熠的粉丝,在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一直在微笑,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段闲聊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在确定好某个整数分钟会进行开机后,主持人傅瑶先行来到节目板前,时刻准备着录开场语。
“千禧年后,中国电影行业迎来飞速发展,国内的电影类型也百花齐放,出现了各种值得欣赏,又被观众认可的佳作。其中有部分在市场上表现亮眼的作品,比如说探讨警察与帮派关系的电影《从良》、带有民俗特色的恐怖电影《十月初一》、体现了农业发展,简单又甜蜜的爱情电影《情满果园》,还有在去年新上映的讨论生命与婚姻意义的艺术片《双丹》,又比如在今年春节表现良好,才下映的两部喜剧电影《第十天》和《厨神大战》……我们会发现,这些表现优秀的电影中,都逃不开一个名字。”
“有人说,电影,是光影的艺术。也有很多观众把它视为一场区别于传统电视屏幕的人生故事。一部电影的制作,到底需要多少流程?今天,我们有幸把知名演员钟熠请到节目现场,听听在他口中的那些制作电影时的背后故事。”
傅瑶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听她说话,能很容易地就把内容放入耳朵。近距离地听到这么权威的主持人在镜头前对自己的作品如数家珍,且夸奖自己,钟熠还有些脸红。
等录完这部分,她才又过来,在极具线条的长桌上和钟熠、尹达汇合,坐在了中间位置。
到这里,就该钟熠准备了。
他咳了一声,又抓着台本去看,假忙了两下。
站在台下的沈万池看着钟熠望过来,确认了他的头发、衣服没乱后,身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一切到位的意思。
钟熠点了点头,轻轻地吸了口气。
今天的节目,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为了表现出更好的一面,钟熠偷偷地给自己加油:绝对绝对,不忘初心!
没过多久,节目开始。傅瑶连接着刚才的情绪,用温和的语调,舒缓的节奏抛出问题:“其实钟熠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大,大学毕业才两年多。”
刚才还是很官方的主持人,开口就拉起了家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钟熠联系刚才的台本,都能猜到她接下来会怎样问。
心里想着,嘴上也不耽误,“但是我早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入行拍戏了。”
这么回答也是一种配合。
果然,傅瑶立马问:“那个时候就在拍电影吗?”
钟熠舔了舔嘴唇,回答:“我是通过电视剧入行的。”
旁边的影评人插话:“《烈焰浓情》,一部很值得一看的作品,钟熠在里面表现很好的。”
傅瑶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就是说,你入行最初就表现出了很强的天赋和专业性。”
钟熠在这里没有正面回答,他觉得没有必要在任何场合一味地否认自己的天赋和专业。
但为了不显得太狂,他还是说:“这里很感谢一位大哥,汤子聪,聪哥,不过我们业内习惯叫他凯文哥。基本上我拍摄的大部分的电影,都是他在监制。”
傅瑶直接指出:“这是不是代表着你一直在和单一的团队合作?”
钟熠说:“团队不单一,但是公司很单一。我的电影都是荣和电影制作公司制作,又或者是由凯文哥牵线。”
以防观众混淆,傅瑶特意道:“都是港区制作的电影。”
在钟熠点头时,影评人尹达说:“现在国内论起电影制作,港城还是比较发达,因为他们对整个行业的涉及,起步在先,收获了更多宝贵的经验。”
钟熠配合着他,“是的,而且从80年代到90年代,在港城电影的黄金期出现了很多优秀的电影,这些电影又辐射出了更多的专业制片人、导演、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环。”
傅瑶问:“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更懂如何去拍好一部电影。”
钟熠修改了一下措辞,“他们对制作电影的流程会更熟悉。而且,港城的影视从业人员,巨多,多到现在出现了很多人没有工作的情况。”
傅瑶对着这个点深挖,“是所有人都很专业吗?”
钟熠想了想,说:“我觉得这里可以用‘工业生产线’来进行类比。”
钟熠知道镜头现在在对准他,但他仍旧望着傅瑶,这样不仅显得他很专业,也能露出他的优秀侧脸。
“‘电影工业’这个概念,是从好莱坞传过来的。可以说港区的电影制作,完全吸收了其中的精华。因为已经形成了一个成熟的制作流程,所以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恰当的时候运行程序,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傅瑶在这里充当着“观众”的角色。等钟熠说完,她露出些许了然,又转头望向尹达问:“是不是在这种流程、程序中出品的所有电影,都能得到很好的成绩?”
“怎么可能?”尹达笑了:“港区电影精品多,是因为他们的成片基数也多,我们不能抛开数量谈质量。如果只要是他们拍,就能产出好电影,那就不会存在90年代的电影退潮期了。”
傅瑶像是完全不懂一样,问:“现在港城电影已经开始有转低的趋势了吗?”
尹达说:“对,有专业的数据显示过,每年的开机数量,还有投资数据、票房成绩,都在显示行业的低迷。这种情况还造成了大部分的电影从业人员失业,得不到生活保障。”
傅瑶接着道:“所以为了扶持港城电影,也为了惠及整个电影行业,内地相关部门才开放了各种文件策略,允许一些电影全国范围上映。”
钟熠在这里笑了笑,“我觉得这些文件特别好。”
等到镜头和他们两个看过来,他说:“我的那部恐怖电影《十月初一》要是再早几年上映,没有国内庞大市场的支持,根本拿不到那样好的成绩。”
既然提到了,傅瑶就顺势问了,“而且当时《十月初一》也是和《从良》一起拍的,是不是?”
钟熠点头,“《十月初一》只拍了十八天,算是给我贫瘠的从业经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不得不承认,跟钟熠说话,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傅瑶这里都忍不住笑了,但她仍不失专业,“我还是很难想象,两部电影在一起会怎样拍,不会混乱吗?而且时间上是怎么配合的?”
钟熠的眼睛向上看了看,做出回忆的姿势:“就是硬熬。我记得当时我最长的一个通告单,是36个小时。”
傅瑶适时露出惊讶,“就一直在片场工作?”
钟熠说:“不一定是一直拍,因为中途还有场景和环境的搭建,但是你的人不能走,你得一直等,等到弄好了,美术和道具跟导演说OK了,然后助理来找你,提醒你准备,然后就开始走位,对戏之类的。”
傅瑶与他配合着,“但是你又在两个剧组有工作。”
钟熠说:“有时候就会出现,这里拍完了夜戏,再去其他的剧组拍白天的戏的情况。”
尹达这里接话道:“这中间是有学问的对不对?我好像记得,你在《从良》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白天的戏,《十月初一》更多的是晚上的戏。”
钟熠点头:“对,会有这种调整。根据剧组的安排来也好,根据演员的时间来也好,他们会做最恰当的安排。”
傅瑶说:“但这样子拍,身体也辛苦啊。”
钟熠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演员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多轻松,有多舒服的工作。为了能给观众呈现出更好的视觉效果,你要忍受饥饿,忍受反季节的炎热或者严寒,还有刚才提到的长时间透支自己的身体,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
傅瑶不自觉地点头,她是有些赞同这句话的。
但她没有忘记去接话,“你在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两部电影的效果会有那么好?”
钟熠微低着头,笑了笑,“《从良》我是很有信心的。编剧和导演是老搭档,男主角刘祖丞祖哥,包括其他的主要演员都是有实力有名气的演员,而且整个故事的题材是港区制作团队最擅长的警察与匪。我当时被韦荣城导演选中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一种‘还有这种好事’的意想不到感。”
他的话让尹达都跟着笑了,“这么说你是对《十月初一》没有信心?”
钟熠张开嘴,吸了一口气,“真没有信心。”
想起那时候的心情,他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拍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靠谱,当然我不是不信任导演和制作团队,《十月初一》的男主角也是很有实力的俞新威威哥。”
钟熠这里看着镜头重点提及,然后才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专业,但是在我自己的观念中,电影是需要打磨的,是需要时间来创作的,结果你十八天就唰唰地拍完了……而且是恐怖片的题材,很多时候需要无实物表演,你根本不知道你演出来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这换谁谁也不会自信嘛。”
傅瑶微微歪头望着他,道:“但是,成片出来的结果很好啊。这是不是说明你的判断失误?”
钟熠说:“确实,因为我的判断也不能代表市场。谁都没有那个信心,敢大声去说自己能猜透观众心里在想什么。”
尹达这里插了一句话,“观众心里想的是,这男主真帅啊。”
钟熠愣了一下,才听出来他是在夸自己。
是夸吗?
钟熠脸上带着笑,轻轻地瞪了他一眼,“帅就可以了,是吧?”
尹达还迎头承认了,“电影要吸引观众,首先得有一个好看的嘛。”
眼看着话题有歪掉的趋势,傅瑶开始发力,“我们电影频道也有放映过《十月初一》,从专业的角度,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做到了门面好看那么简单。恐怖故事需要营造的惊悚氛围,这部电影前期是不缺的,而且他的世界观很完整,故事线很完整。”
钟熠点头,“我会觉得不靠谱的一个原因,是在我的角度,我没有参与到其他方面的拍摄。所以对于一部作品,演员是不太具备全局的判断性的。我们能够做的,只有演好自己的戏,完成制片和导演交给你的任务。”
傅瑶跟着点头,“是的,市场本身就是很难琢磨的。”
钟熠一点儿没有犹豫地说:“对,就算观众现在喜欢你,你也不能保证观众一直能喜欢你,一直有时间支持你。其实电影工作跟很多其他工作是有相似性的,需要专业的团队进行前期筹备,需要专业的成员一起用心制作。我们作为从业人员能够做的,也就只有更多的认真。”
“经验是不是也很重要?”傅瑶这么问:“至少在经历了这部《十月初一》之后,接下来你再拍其他的电影,比如说十天杀青的《双丹》,你就一点儿不会奇怪,会有更多的信心。”
钟熠知道这里就要上硬菜了。
他一点儿也不犹豫地说:“我对《双丹》的信心也不是来源于自己,是导演。再有一个,《双丹》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10天内完成的。”
“是吗?”傅瑶刻意反问。
钟熠说:“对,《双丹》这部电影在前一年,导演就已经把所有的环节,包括分镜头,画面,灯光,服饰,所有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已经考虑到了。可以说这部电影在她的脑子里拍过很多遍,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特别特别清楚。我个人觉得拍这部戏很舒服,因为导演心里有数,你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其他的问题。这部电影拍得这么快还有一个点,是没有什么大场景,很生活化。”
“这样拍出来会更加的简单。”
“对,就不用去等时间,等天气。因为白天晚上的戏都有,而且只局限于一条马路,一家便利店,一个小屋子。”
傅瑶这时说出了今天的重点,“所以包括刚才说的十八天结束的《十月初一》,其实都只是片场开机时间,而非导演等幕后从业人员的准备时间。我能不能说,准备得越充分,拍得越快?”
钟熠点头,“我觉得这里可以用上‘熟能生巧’‘胸有成竹’这两个词语。就像大师画画,你看着挥笔即成,好像很简单。其实人家可能练了数十年的光阴。”
傅瑶持续点头,“所以一部电影的拍摄速度,受到很多因素影响。只要其中有任何一环失误,或者没有到位,就很难达到想要的结果。”
钟熠想了想,说:“速度是一方面,成片是一方面。哪怕整个制作团队都满意,也没办法保证效果。因为电影是要放映给观众看得,观众满意才是最重要。”
尹达这里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所以你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下一部作品能够受到观众喜爱?”
钟熠思考了片刻,才说:“我只能保证,为了让观众满意,我在电影的前期准备中,在电影的拍摄中,做到我能够做的,应该做的所有一切。”
傅瑶看他如此谨慎,也忍不住问:“如果失败了,你会失望吗?”
“失败了失望是人之常情,”钟熠脱口而出,又发了会儿愣才继续说:“我只希望我失败之后,不要傲慢地觉得自己没错。我希望我能够根据观众的反馈去反思表演效果,也希望他们不要对我太失望,能够给我一个下次表现、进步的机会。”
尹达微微皱起眉,“你会不会有点刻意表现得卑微了?”
钟熠笑了,“我不觉得。在我心里,我愿意把演员归属到服务行业。我进行表演不是在进行所谓的艺术创作,而是在对观众进行一场服务。我记得有位老师说过,艺术这种东西应该是别人评价的,而不是你自夸的。往之前不太明白,现在也能理解一些。你满意的作品,你认为那是艺术,观众认为狗屁不通,那这份艺术不会因为你的固执己见而有多少价值,不被大众接受他就是狗屁不通。”
钟熠粗俗的话让两位旁听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着他们,也笑了。
有些傻,但是真实。
沈万池看到不远处的副台长微微点头,也跟着笑,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肩膀被谭延智撞了撞,沈万池望过去,看见他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沈万池抬了抬下巴,与有荣焉:看看,我带出来的兵。
3月6号,钟熠回到剧组,继续潜心拍摄。
3月12号,该节目于电影频道黄金时段播出,引发了剧烈反响。钟熠以耿直的言论,收获了更多观众的喜欢。
“他是第一个说我很重要的艺人。”
“原来我不认可的艺术就是狗屁,我的想法原来这么重要?”
“至少在钟熠心里很重要。”
“这哥们儿真敢说啊,对电影心里没底这种话也能在官方平台说。”
“就是这样才显得真实啊。”
“钟熠真的很真,他几部电影的票房加起来都要有10亿了,还是很谦虚,不自夸。”
“其实说的挺对,一部电影成功的原因太重要了。你以为的18天成功,说不定背后有大半年的准备时长。”
“而且人家说得很清楚了,一切都基于港城电影成熟的体系,以前港城拍电影就是凭快出名的,一年拍500部电影跟玩一样,但是有多少赚到大钱的?那些喊着也要10天拍电影发大财的人真的省省吧,真能发这种横财,港区的很多电影从业人员就不会没有活干了。”
“节目还是太官方了,有很多难听的话没说。”
节目取得的正面舆论,是官方,也是钟熠乐于见到的。
或许,这场由电影频道组织的访谈并不能打消所有人向往绝对成功的侥幸念头,但至少官方表态,构成这场完美表现效果的演员也一起表态。他们剖析着这种成功,讲述了制作时的背后故事,且一直在强调专业,在某方面也能取得一定的警示作用。
也稍微能安定一下钟熠那颗因恐惧而跳动的心。
不论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他再也不要拍这种“快餐式”作品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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