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操控傀儡人的系统扭头看了眼他不说话,林珏自来熟的凑上与他搭话,“你有什么与我说也行,我与这书坊的掌柜相熟。”
“投稿。”系统冷冷吐出俩字。
林珏没多想,将那书稿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宝生传》三个字,心里先凉了半截,又是这种寒门书生逆袭的老路子,书坊里堆了一摞一摞的,他闭着眼都能背出剧情。
可翻开第一页,他就顿住了。用词并不晦涩,直白爽利,可偏偏每一句都踩在人心坎上,让人读了还想往下读。
陈宝生在村口被人奚落的那段,林珏读着读着竟鼻头发酸;秦小莲退亲时假意哭诉的模样,让他气得牙痒痒;最后陈宝生背着书箱踏上官道那一幕,他莫名觉得热血往头顶涌。
一页一页翻下去,竟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页。
“就没了?”林珏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这、这就没了?他到底考上没啊?”
掌柜的掀帘子从后院进来,一抬眼便瞧见柜台前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生面孔,直挺挺杵在那儿,目光发空;另一个倒是老熟人,正埋着头翻什么,翻得全神贯注,连他脚步声都没听见。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咳。”
林珏猛地抬头,一见是他,顿时咧嘴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压低嗓门儿道:“赵掌柜,您今儿怕是要淘着宝了。”
赵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上那沓稿纸,林珏这小子眼光素来刁,上回他进了一摞新话本,林珏翻了半本便搁下了,嫌人家辞藻堆砌,路子俗套,如今竟能这般眉飞色舞地夸?
他伸手拿起那叠稿子,随手翻开扉页,这一看,便没能放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掌柜翻完上册最后一页,捻了捻自己颌下的短须,点了点头。面上虽没说什么,但眼底那股亮光已经藏不住了。
赵掌柜掀回封面,瞥见署名处写着“三水先生”四字,微微一顿。他做了大半辈子书坊生意,过手的稿子不在少数,这名字却是头一回见。
赵掌柜抬头打量面前的系统,心里琢磨:这三水先生,莫非就是面前这位?笔下文气虽能看出些稚涩,可叙事有力,节奏明快,不像是个生手。
只是此人通身漆黑,神色木然,话也不肯多说半句,怎么看怎么……古怪。
难道能人都有几分怪癖?他正腹诽着,那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文章是好友所作。好友体弱,不便出远门,由我代为投稿。”
赵掌柜恍然大悟。他就说嘛,面前这人瞧着便不像能写出那般灵动文字的模样。
他重新低头看了看稿子,脑中已经开始盘算价码了。这样的话本,若是在城东那些大书坊里,怕是早被人抢着签了去。
可赵掌柜转念又犯了难,方才那人说的话,三水先生体弱,给少了,良心过不去;给多了,书坊本就入不敷出,总不能赔本赚吆喝。
末了,赵掌柜把心一横,就当赌一把。这三水先生瞧着便不是池中物,如今书坊的情况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若是书坊因这一赌活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左右也不会损失,他认了。
赵掌柜把稿子收进柜中,又从抽屉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抬起头来,面上恢复了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劲儿:“先付一笔定钱,后续按册分成。三水先生拿三成,书坊留四成,剩下三成匀给各处书贩子走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书坊与三水先生,结个善缘。”
这话说得客气,可林珏在旁边听得直咂舌。按赵掌柜那抠搜性子,能给新人开出这条件,足见他对这《宝生传》有多看好。
系统接过那银子,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算是应下了。而后,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稳,转眼便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珏见他走了,又瞥了一眼柜台上那叠稿纸,只觉心里痒痒的,他凑到柜台前,用胳膊肘捅了捅赵掌柜;“掌柜的,等三水先生下次来稿,您老可得让我先过过眼。”
赵掌柜被他缠得没法,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的,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
温清沅可没忘记几日前与温母的约定,天还没亮便醒了,坐在镜子前,任由翠玉替她挽发梳妆,挑了件藕粉色的衣裳,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润白净。
一切收拾妥当了,便安安静静的守在窗前等着苏听荷那头唤自己过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帕子,心头止不住地雀跃。算起来,她确实好些日子没见阿姐了。
苏听荷前几日便往宫里递了信,马车行至宫门前,便有内侍早早候在那儿,见了温家的马车便殷勤地上前引路。
内侍引着她们母女二人入宫,温清沅不是头一回进入皇宫,可每次踏进这道宫门,仍然还是会被那铺天盖地的气派震得心头一凛。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墙头上覆着一层又一层明黄的琉璃瓦。宫道极宽极长,一眼望不到头。每走几步,便能瞧见一名身穿甲衣的侍卫,腰间悬着佩刀,目不斜视守在一处。
温清沅垂了垂眼。这皇宫之中美则美矣,可处处透着规矩,实在让人不敢肆意着性子。
温家兄妹三人里,阿姐的性子最是外向,如今嫁了太子姐夫,日日得在这高墙中守着安分规矩,想到这温清沅的心头便泛起说不清的酸软。
过了前面的转弯,便是阿姐所在的东宫。温清沅的脚刚踏入那条宫道,便见前头的宫门处守着几个人影,为首的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子姿容明艳,身穿着一件海棠红宫装,簪着枝赤金点翠的步摇,一颦一笑皆是浑然天成的气韵。正是温清沅的阿姐,太子妃温清妩。
她身侧的男子面容温润如玉,一袭月白色锦袍,举手投足皆不一般。那便是太子姐夫卫景珩。
温清妩远远便瞧见了妹妹的身影,她激动地扯了扯卫景珩的衣袖不知说了什么,卫景珩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走进后,温清妩一把握住温清沅的手,温热的掌心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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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让阿姐瞧瞧,我们安安怎么又瘦了?”
温清沅被她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盯着,鼻头蓦地有些发酸,她弯起眼笑了笑:“阿姐就知胡说……”她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我在家吃了睡睡了吃,都肥了不少呢。”
卫景珩在温清妩身后才跟上来,一旁的苏听荷欲要行礼,虚虚一抬手便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嘴角微微扬着弧度:“该是孤与岳母行礼才是。”说着果真与苏听荷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半点没有太子的架子。
苏听荷受了这礼,面上虽从容,可心里头止不住的对卫景珩的满意。她这个女婿,旁的不说,待阿妩好,待阿妩的娘家更是爱屋及乌,逢年过节便往丞相府送不少东西比阿妩这个当女儿的都周全。
“你不是说父皇那还有要事要办吗?”温清妩扫了眼卫景珩,赶人的意味毫不掩饰。
卫景珩被她这么一催,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朝苏听荷与温清沅拱了拱手:“那孤晚些时候再过来陪岳母与安安用膳。”
等卫景珩的身影消失在宫门转角,温清沅才忍不住笑出声,苏听荷也摇头跟笑,但两人谁都没觉得温清妩这般举止有什么不妥。
温清妩与卫景珩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卫景珩还是皇子时就宠她纵她事事依着她,将她娶回太子府后,更是捧在手心里。
温清沅拉着妹妹在软榻上坐下,将殿里伺候的宫人纷纷遣出后,这才舒舒服服的倚在榻上。
她一边替妹妹剥橘子,一边与苏听荷道:“娘,我听阿珩说边关传来捷报,之前被北狄夺走的城池,经过沈小将军的谈判,又尽数收回来了。”
苏听荷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面上浮起几分感慨:“从前便能看出清聿那孩子是个聪慧的人,没想到这般有勇有谋。”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放回桌面,又道:“只是为人父母心,他与安安一般年岁,算起来还小安安一岁,沈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他孤零零一人,又往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去……”
温清沅默默听着二人对话,没接话。对于她们口中的沈小将军,她只知道民间的声音极大,传他是少年将军,骁勇善战,十几岁便扛起沈家军的大旗;听闻长得也极其好看。
原以为是民间添油加醋,如今看阿姐与娘的反应,似是不假,倒让她对此人生了几分好奇心。
温清妩将剥好的橘子塞进温清沅手里,凑近苏听荷后压低了声音:“娘说的也是,不过如今沈小将军似乎要回京了,父皇听说了这一捷报,龙心大悦,说要为他举办宴会,只是……”
下一秒,温清妩的声音更小了:“只是沈小将军似乎失踪了,如今阿珩与父皇皆派人去找了,但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连他身边的亲卫都不知他去了哪里。边关到京城路途迢迢,沿途那么多条路,哪那么容易找。”
苏听荷蹙了蹙眉,语气沉稳道:“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