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 5. 云爱卿为何这样
    颓垣之内,一人一狗已结束交战。

    班棘自黑狗背上翻下,嫌恶地连连啐吐,呸出一嘴狗毛。

    仍觉不适,再一吐,竟溅出一口血来。

    却并不是她的血。

    低头看去,那黑狗已然僵卧不动,颈间赫然一道齐整的齿痕,入肉三分。

    班棘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牙,对其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表示嘉许。

    嘴角还粘血污和狗毛,黏糊难耐,她用大拇指来回揩拭,将脏污与反感一并抹去。

    方才黑狗扑来之时,她原本是握着铲子的。

    万象铲在她手中化作铁锤,她抡圆了胳膊,便要给这野狗当头一击。

    孰料这畜生的实力不容小觑。

    只见它飞腾半空,身子一扭,就灵巧避开锤头,还顺势咬住了她的衣袖。

    班棘掉以轻心,被这一拽拽出个踉跄,铁锤脱手,飞落在地。

    下一秒,人与狗便滚作一团,在颓垣内翻涌起来。

    尽管她此刻满身尘垢,狼狈不堪,但让她对一只更显肮脏的野狗下口,仍然是桩考验。

    可离州人骨子里的悍勇与求生本能,终究助她翻过了内心的屏障。

    狗咬她的肩膀,她就冲向狗的脖颈。

    狗咬她的手臂,她就去叼狗的耳朵。

    狗嗷嗷痛叫,她也放声嘶吼。

    都说输人不输阵,可她向来追求人阵双赢,岂会在畜生面前落了下风?

    黑狗终究气力不支,哀鸣一声,率先松口示弱。

    班棘不屑它这等输狗又输阵的行径,反手从地上抄起万象铲,追上那仓皇奔逃的败将。

    一铲拍下,喧嚣顿止,世界重归寂静。

    此番缠斗,说到底,她是靠对咬将这野狗制服的。

    与梦中搏杀狼群相比,这场人狗之争寒酸得不值一提。

    可骨子里的胆气一般无二——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怕为何物。

    她蹲在死狗身旁,自觉此事不宜深究,正待起身,一阵喧闹的声浪从墙外压来。

    不等她站稳,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轰然倒塌,砖石倾泻而下,直朝她涌来。

    她不及思索,顺势向后一滚,避开最重的几块,却仍被飞溅的碎砖刮擦出好几道口子。

    尘埃落定,她抬眼望去。

    只见几十张陌生面孔从断墙裂口挤入,目光在她和死狗之间飘忽不定。

    “女、女帝姐姐?”阿攀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让狗咬了?”

    班棘扫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含糊应了一句“没有”。

    见众人神色惊骇,现场又的确惨烈,她又好心补了一句:“是狗被朕咬了。”

    此言一出,众人如听魔音耳暂聋,脸上惊恐愈重,显然不信这是人间能发生的事。

    这种反应着实刺痛了班棘。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绝境求生的寻常之举,咬条野狗而已,虽不算司空见惯,却也是天经地义。

    怎么同为动物,狗能咬人?人不能咬狗?

    可众人显然不认同这套理论,已有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耳朵,退避三舍。

    班棘失忆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前半生生出了探究欲。

    莫非她从前是个茹毛饮血的野人?

    啊、这。

    那她日后还能融入上都社会、还能坐稳女帝之位吗?

    她一时怔在原地,满心茫然。

    “陛、陛下?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阿攀试探性的提问,稍稍抚平了班棘的不安。

    还好,还好,他们依旧认她这个陛下。

    “朕清醒得很。”班棘敛去茫然,正色道,“这黑狗刺驾未遂,反被朕正法,你们可有人认得它?”

    众人仍沉浸在惊骇之中,有人胡乱摇头,又有人含糊点头,乱作一团,给不出半句准话。

    老秀才自告奋勇上前,掰开狗嘴细看牙口,又查了查狗耳上的烙疤,方才摇头回禀。

    “陛下,这狗并非小春胡同的家犬,乃是野狗。”

    班棘听说这话,当即拍板,“既然是野狗,那它的后事就归朕料理了。阿攀——”

    “在!”阿攀响亮应声,尽显干练。

    “找东西来,好好把它裹了,架起火堆,烤了。”

    阿攀难以置信,没有立刻动作。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瞠目结舌。

    老秀才硬着头皮上前,拱手求情:“陛下,这畜生虽有冒犯之处,却罪不至此,还请陛下开恩……”

    “架火,烤狗。”阿攀不去听他,只是一味加码,“火要大些。”

    说罢,她扛起包袱与铁铲,径自转身,去寻另一处落脚之地,全然不顾身后人的惊骇与议论。

    阿攀连忙撇下众人,快步追上,向她禀报阿登之事。

    原来天刚亮时,一位名叫沈见原的女子途经颓垣,听见阿登的喘息声,便入内搭脉诊治,留下了两包药。

    阿攀已熬药给阿登服下,见她力气稍缓,便听从沈见原之言,由她领走照看了。

    “领走了?”班棘难以置信,“这什么人啊,你就放心阿登跟她走?”

    阿攀连忙解释,原来那沈见原非比寻常,乃是先帝钦点的女医待诏,在上都城内外声名远扬。

    她常年义诊送药,与小春胡同的街坊们素来相熟,绝非歹人。

    班棘越听越觉糊涂,怎么她昨夜竟如被人蒙晕一般,对周遭诸事一无所感?

    不过得知阿登平安,一桩心事总算落地。

    她转而问道:“那你爹娘可好吗?”

    然后,她得到了阿攀爹娘三日前已去外州探亲、未曾被地龙挨上的好消息。

    班棘稍安,云山雾罩间,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

    “那你看着朕的云爱卿了吗?”

    阿攀摇头,表示未曾见过,想起自己与他的“竞争”关系,又忍不住旁敲侧击。

    “这些白面书生就是靠不住,也许是嫌女帝姐姐封的官小,就忘恩负义地摸黑跑了?”

    班棘心底并不认同这种揣测,却也担心此事为真,不由得暗自嘀咕。

    “云爱卿,朕不识字的事,其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呗,要是嫌官职低,朕可以重新封赏,要加俸禄也行啊。”

    “考虑好了就回来吧,朕真的很需要你。”

    她的这番心事,就这样跨越断壁残垣,飘向东水关,落入了另一人耳中。

    阿嚏——

    东水关城楼之上,云遂狠狠打了个喷嚏,震得断腿一阵抽痛,扶住墙垛才稳住身形。

    旁边两名正说着话的小吏受到惊吓,齐齐止住话头,转头看向他。

    云遂揉揉鼻尖,示意他们继续。

    “这位公子,”其中一名小吏疑惑着,“你认识这位大人?”

    他说的大人,此刻正以死尸的形式,横陈在东水关城楼之上。

    太常寺少卿,薛怀鲁,薛大人。

    两个时辰前,天未破晓,彻夜未眠的云遂便挣扎起身,拖着断腿,顶着未散的月光,离开了颓垣。

    平日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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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两刻钟的路程,他足足挪了半个时辰。

    每一步都牵扯断腿,剜心刺骨。

    抵达水关脚下时,他已嘴唇发紫、双目涣散、几乎脱力了。

    可他不得不来。

    在被断梁压入废墟之前,他本就是要到这里来的。

    东水关是城南地势最高之处,可俯瞰小半个灾区,更关乎全城水脉。

    九曲水自此入城,分内外两支,内支穿城而过,供应全城饮用,外支绕城而行,用于漕运。

    地震之后,水源是否断绝、水道是否堵塞,直接决定赈灾成败,更关乎瘟疫是否会蔓延。

    他必须在官府反应过来之前,亲眼确认水关的状况。

    熟料未及走到关墙之下,一股复杂难辨的气味先钻入了鼻腔。

    他循着气味攀上城楼,便看见了薛怀鲁的尸体。

    只见他仰面躺在条石之上,官袍被水浸湿后又被风吹得半干,靛蓝褪成灰蓝。

    他的面色着实诡异,嘴角上翘,双目半阖,竟似在笑。

    一名朝廷大员,震后莫名横死城楼,死后神色如此反常,实在蹊跷。

    两名小吏发现薛怀鲁的时间并不比云遂早太多。

    据他们所言,尸体被发现时掩于断裂的城墙之下,周身并无明显外伤。

    他们不敢擅动,只小心挪开积石,派人去府衙报了信。

    “这位公子,”小吏搓着手,神色不安,“还请您帮忙认认,看他是哪一部的大人?咱们不大敢碰……”

    云遂抬手示意,小吏立即收声。

    他早留意到,薛怀鲁腰间少了一样物什。

    鱼符。

    五品以上官员验明正身的鱼符,本该挂在束带上的,如今只剩半截断裂的系绳。

    暗袋也被割开了,切口整齐,同样是利器所为。

    或许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物件,那物件才是催动他死亡的真正缘由。

    云遂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转头对小吏简略道出猜测。

    “有人在地震当夜,或震后不久,趁全城混乱之际,在此截杀了他,搜走了他身上的紧要之物。”

    一名小吏闻言大惊:“杀……杀人?公子的意思是,这位大人不是死于地动?”

    另一人觉察出死者官服的异样,“难道他是被人溺死后,抬上城楼来伪造成这副模样?”

    云遂没再解释,拄着木棍绕开尸体,走到城楼临河一侧,扶着墙垛向下望去。

    九曲水在关下拐了个弯,形成一处回水涡。

    这时候,水面漂满了碎木、瓦砾与杂物,水涡边缘,还积着一圈灰白色的泡沫。

    水流已然受污,只是不知是天灾,还是人为。

    他回头,目光在薛怀鲁那张带笑的脸上停留片刻,思绪回转。

    地动前三日,钦天监曾上密折,言明已观测到“地动之兆”,建议朝廷疏散京畿。

    可折子递上后便石沉大海。

    钦天监的密折照例要抄送太常寺,薛怀鲁身为太常寺少卿,定然看过那道密折。

    而后地震爆发,他不曾通报上司同僚,独自赶赴水关,最终横死于此。

    其中隐情,耐人寻味。

    “公子?”小吏见他久久不语,再次试探着发问,“您到底认不认得这位大人?”

    云遂收回目光,拄着木棍缓缓转身,神色有些异样。

    “不认识。”

    话音落下,他如来时一般,一步一捱,缓缓走下城楼。

    水雾笼罩的石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枯叶状的死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