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北苑。
“母亲,怎么这么大阵仗?”匆匆赶来的这人,便是沈昭絮的大哥,护国公府的大公子沈长卿,官拜户部侍郎。
最近户部正忙着清点国库,以确保官员的俸禄、军队的粮饷、民生的支出都能按时、足额发放。事务实在太多,故而这几日放班后,沈长卿都将公务带回家中处理。
这会儿公务刚处理个七七八八,就有小厮来报,说夫人在姑娘院中大发雷霆,沈长卿这才赶紧放下手中之事赶来。
与此同时,沈昭絮的双生二哥,沈长聿,带着一身酒气,揉着惺忪的睡眼也出现了。
“你们的好妹妹,钻狗洞出去‘看星星’了。”国公夫人揉着太阳穴,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沈长聿沉默了三秒,然后放声大笑道:“妙哉!妙哉!不愧是沈昭絮啊,这逃婚的理由,清新脱俗,别具一格!”
听听!听听!这是为人兄长该说出来的话吗?国公夫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沈长聿这才有所收敛。
沈长卿知母亲心焦,连忙安抚道:“母亲莫急,已至宵禁,絮儿走不了多远的,说不定是躲在城中某处了。”
说罢,沈长卿还对着被架住的四月抬了抬下巴,“何况四月还在这呢,絮儿定是会回来寻她的。明日一早若是还未回来,我便去寻季丞烨,让京兆府帮着找人。”
听完大公子的话,四月羞愧地低下了脑袋,是她拖累了姑娘啊!
国公夫人无奈叹气道:“我知絮儿应是安然无虞。只是这议亲在即,她半夜出逃,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叫那武安侯府听了去,絮儿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那便不嫁,我可以养絮儿一辈子。”沈长卿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武安侯世子谢士祈向来没有好感。
“就是就是,我们护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沈长聿再不靠谱,对这个同胞妹妹还是心疼的。
“说什么浑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就是这么个理儿。”面对这些不省心的孩子们,国公夫人头疼的很。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夫人,姑娘回来了!”
......
护国公府大门前。
季丞烨让墨七前去扣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把门开出一个缝,探出头来:“这深更半夜的,不知大人是为何事?”
“我家大人送府上姑娘回府。”
来人一惊,瞬间清醒过来,打开大门,回身急道:“快去通知夫人,姑娘回来了。”
就这一阵的工夫,国公府各处都亮堂起来,国公夫人和府上的两位公子都走了出来。季丞烨本想安静地把沈昭絮送回府的,竟不曾想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只能行礼道:“京兆尹季丞烨,拜见国公夫人,拜见二位公子。”
“小女顽劣,多谢季大人送回,这个情国公府记下了。”国公夫人向季丞烨道完谢,瞥了一旁的沈昭絮一眼,“还不快进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哦。”沈昭絮撅着嘴,不情愿地跟着管事嬷嬷准备进府。
她进府前还不忘将披风还于季丞烨,可未待行礼道谢就已被沈长卿赶进了门。
“季大人,夜已深,改日再登门道谢。”沈长卿拱手表示谢意,又补了一句:“小妹尚在闺阁之中,今日之事,还望季大人海涵。”
“沈大人放心,今日季某夜巡,路过沈府,不过与沈大人讨口水喝罢了。”季丞烨拱手回礼,与众人拜别。
“多谢。”沈长卿拱手再谢。季丞烨是个聪明人,沈长卿话不必讲透,点到即止。
……
国公府正厅内。
国公夫人端坐在堂上主位,手伏在案上,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她素来温和宽容,极少对儿女动气,可今夜沈昭絮钻狗洞逃婚,实在是荒唐逾矩,叫她如何不心焦。
府中仆妇皆屏气敛息,无人敢在这时多言半句。过了半晌,国公夫人才吩咐道:“来人,去把四月给我带上来。”
到了这会儿,沈昭絮方才幡然醒悟。天呐,和季丞烨拉扯半天,竟把四月给忘得一干二净。这回至少得被四月这小妮子戳上一个月的脊梁骨了。
“絮儿,你给我跪下。”
沈昭絮知道此次娘亲是真的动怒了,没有多做狡辩,乖巧地跪在了厅中。刚被押过来的四月则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身侧。
国公夫人敲了敲桌案,语重心长地说道:“絮儿,你及笄那年,董夫人和我商议,想给你和元朴定亲。你不肯,非说和董家那小子一起长大,是兄弟情谊,没有儿女之情,我依了你。去年,平津侯家来议亲,你嫌他家人口复杂不肯嫁,我也依了你。”
国公夫人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下去:“可如今,再过两个月你就十八了!隔壁程家姑娘,和你同一日生辰,现在人家都已经怀上第二胎了。而你呢,连个婆家都没有!合适的人家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你怕是要在这沈府里赖一辈子了!”
国公夫人越说越生气,轻轻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沈昭絮心中感到委屈,小声嘀咕道:“那我就在沈府赖一辈子,反正有爹和哥哥养我。”
“你说什么?”国公夫人终究是忍不住怒气了,啪的一声把手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盏抖了抖,漏了几滴茶出来。
沈昭絮吓了一跳,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不禁提高了嗓音:“您深居府中,只知别人口中的武安侯世子谢士祈,家世品貌样样上乘,却不知他背后尽做些蝇营狗苟的事,还顶着他庶弟的名字流连花楼。”
听完沈昭絮的辩解,国公夫人怒意更甚,怒斥道:“既然别人都无从知晓的事,你一个闺阁女儿怎么就知道了?”
那当然是因为以前偷溜出府,和董元朴一起去“见世面”时撞见过。不过这话沈昭絮只敢在心里嘀咕,哪敢说出来,只能低着头不吭声,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国公夫人看到女儿这样也是心疼,尝试着平复情绪,放缓了语调:“絮儿,你父亲出征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反复叮嘱我定要为你选个好夫家,可眼看着你都快十八了,还是待字闺中。也是时候收收心,准备准备嫁人了。”
说话间,国公夫人看了眼沈长卿,叹息道:“唉......若不是清沅的父亲......你哥哥这会儿已是娶妻生子了。”
见母亲提到自己,沈长卿皱了皱眉偏过头去,说道:“既是讨论妹妹的婚事,母亲就莫要提旁的不相干的事了。”
沈长卿二十有二,出身名门,文武双全,本就是城中佳人竞相追逐的优质对象。论常理,早就该成亲了,何至于单身至今。
其实,沈长卿是定了亲的。护国公沈学时在年轻时便与同窗好友温珣定下了娃娃亲,约定好二人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异性,就结为亲家,若是同性,则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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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
彼时,两位青年才俊的夫人先后生产,沈家生下了长子,便是沈长卿,温家则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温清沅。
与沈昭絮和董元朴的兄弟情不同,沈长卿和温清沅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门当户对的才子佳人,本是众人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只待二人到了婚嫁年纪后选个良辰吉日,结为百年之好。
可世事无常,就在二人下定之日,当今圣上收到了一封匿名奏折,状告礼部尚书温珣,在历年科考中收受贿赂、营私舞弊。
圣上震怒,当即命大理寺收押温珣,彻查此事。而一切就像安排好了一样,如此大案,不过三日,大理寺便找齐证据,定了温珣的罪。温家被抄,温珣被判斩首,其家中男丁皆发配充军,女眷则皆入贱籍。温清沅因沈家已下定,故被算作沈家人而逃过一劫。
天子一怒,求情之人皆被连坐。而彼时沈学时远在边关,无法及时知晓朝中之事,沈家人更是无能为力,只能守着这份婚约,能救一个是一个。
温清沅不愿。她不愿独善其身,亦不愿牵连沈家。
沈长卿也不愿。他不愿致她于险境,也不愿背弃这段感情。此生非她不娶。
就这样,两个人僵持着,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沈昭絮见氛围严肃起来,一把将脸上的泪珠抹净,挺直了腰板,郑重提议道:“娘亲,正如您说的,我们都不了解谢士祈,他是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言那般君子世无双,也未可知。倒不如让女儿和他相处相处,探探其秉性到底如何。”
国公夫人虽对沈昭絮的话不甚满意,但见她终于松了口,且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故而说道:“那就如你所愿吧。明日我便给武安侯夫人下帖,邀她后日携世子至望京寺一聚。届时,你可得好好相处,不可生事。”
“娘亲,我一定好好表现!对我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沈昭絮面上是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则恨不得马上就吓跑谢士祈,落个安生。
国公夫人觑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最不让人放心的就属你了。
接着,国公夫人挥了挥手,交代道:“你们都起来吧!夜也深了,都回各自院里去,早些安寝。”说罢,自己也起身,带着嬷嬷回房去了。
“絮儿,少惹点事。”沈长卿无奈地拍了拍沈昭絮的肩,便也离开了,还有一堆公务等着他呢。
这时,一直一语不发的沈长聿靠近沈昭絮身旁,低声问道:“谢士祈真的顶着谢士安的名头在花楼鬼混?”
“对!我和董元朴亲眼所见!”沈昭絮没想到自家那混不吝的二哥竟是无条件相信自己,心下有些感动。
听到这个答案,沈长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之前听人说谢士安那小子,花重金成了绮红楼新推出的花魁红绫的入幕之宾。那可是绮红楼藏了多年的绝色啊,我就觉得他没这本事。原来是谢士祈啊!”
“沈...长...聿...!!!”
……
众人离开后,沈昭絮谄媚地望着四月,撒娇道:“四月,我的好四月,我亲爱的四月妹妹!”
“哼!我还以为姑娘不记得我这个小丫鬟了呢!”四月噘着小嘴,轻抚了下手腕上浅得都快看不见的红痕,哼哼唧唧的走了。
沈昭絮一路跟在后面哄着:“哎呀,我的好四月,让你受委屈了。疼不疼呀?我回去帮你上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