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
“保护王爷!”
“保护七皇子!”
……
碎石砸惊了战马,嘶鸣声伴着将士们的叫嚣响彻周遭。
宥鱼笙双手下意识抓紧飘檐,“沐知礼,发生什么事了?”
长剑出鞘,沐知礼咬牙切齿,“小鱼,你莫慌,我一定护好床榻,不会让你受伤的!”
“……你傻呀?去护你大哥啊,我又不会又有事!”
犹豫了一瞬,宥鱼笙决定长话短说,“沐知礼,你听好了,这场埋伏会要了你大哥的命,你留心用剑的刺客,是长剑的剑,不是弓箭的箭……”
可沐知礼似乎没听见她的告诫。
因为她话音未落,就听沐知礼的怒骂由近及远,“小爷我看到熟脸了!那人就是刺杀我的御前侍卫!仙女的小太阳照得那么清楚,当小爷我眼瞎吗?精锐队,随本皇子往那边寻!”
御前侍卫?
宥鱼笙眉心一紧。
莫非,蜂鸟谷的这场刺杀并不是氐族的手笔,而是……皇帝?
她急忙喊道,“沐知礼,你回来,别中了调虎离山计啊!”
已经太迟。
床榻的四周很快被打斗声围住。
宥鱼笙探头去瞧飘檐孔,忽有劲风拂来,吓得她猛地后退,这一退,她整张脸惨白如纸。
只因飘檐孔处,森白的剑尖一闪而逝,那一瞬,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如果她动作再慢一秒,哪怕一秒,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境地。
理智劝她丢掉玉佩,切断别墅与蜂鸟谷的时空连接,可感性又令她于心不忍。
她不忍心因为自己的坐视不理,害得沐时孑命丧黄泉。
正犹豫着,就听对面喊道,“王爷,您尚未恢复,别护着床榻了,仙女她足智多谋,法力无边,不会有事的,属下掩护您,您快离开这里!”
意识到沐时孑就在附近,宥鱼笙匍匐在飘檐边大喊,“沐时孑,你快走,壁画上显示你会死在这里,但也不绝对,只要你活着离开这里,就还有救!”
说话间,一只长箭“嗖”得一声,跨越时空,直直扎进床上的玩偶。
“啊!”宥鱼笙失声尖叫,双手抱着脑袋缩在一角。
“怕了?”沐时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废话,箭都扎进来了,你说我怕不怕?”宥鱼笙无能狂怒。
“怕还不离开?”
“喂,要走也是你走,你护着床算什么?”
“我怕把你弄丢了。”
???
轻飘飘的字眼,毫无起伏的语调,可这几个字,怎么听都染着些暧昧的意思。
宥鱼笙慢慢放开手臂,露出清澈的大眼睛,“你怕……把我……弄丢了?”
“嗯,把你弄丢了,我找谁还债?”
!!!
好好好,这才是她熟悉的沐时孑。
她隔空挥了几招空拳,这才咬牙切齿道,“好像我不怕弄丢你一样,别忘了,假黄金你还没还我呢!”
“所以我更要护好床榻了。”沐时孑轻笑。
“……”
宥鱼笙张了张嘴,想到只要他不死在峡谷,一切就还有机会,于是劝慰道,“哎呦,你放心,刺杀者应该不是氐族人,听沐知礼的口气,八成是远在邺城的那位南陵皇帝了,你先走,这床不会丢。”
“来不及了。”沐时孑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宥鱼笙心下一紧。
“伤口又裂开了,”沐时孑轻嗤,“无事,对付刺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沐时孑,我知道你能干,可是你护着这么大一个床,迟早会有筋疲力尽的时候,皇帝既然决定在这里埋伏,那肯定是做足了准备。”宥鱼笙语气慢慢变得严肃。
“所以,要劳烦你再想想办法。”
???
她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的手段都是精神攻击,眼下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武力啊!
思忖间,对面再度传来叫喊:
“王爷,碎石越来越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若等蜂鸟谷退路被碎石堵死,玄甲军便再无选择,前方埋伏尚未可知,蜂鸟谷路是断不可前行的啊!”
“王爷,您伤还未痊愈,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如此糟践啊……”
……
宥鱼笙一边跺脚一边挠头,整个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恰逢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她烦躁地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亲切的问候:
“姐,您好,净亮洗车□□,那个……我这边堵车,可能要迟到半小时,实在抱歉……”
洗车?
宥鱼笙眼神一亮,“不着急,你悠着来,注意安全哦~越慢越好!”
挂断电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将自己的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推到了窗口。
既然长剑能跨越时空不受时间腐蚀,那水管应该也是一样!
院子里的洗车处,高压水枪的水管是特意加长的,此时正好够用。
准备就绪,她将高压水枪的一头直接扔进了飘檐孔,如她所料,高压水枪并未因为时空的穿梭而损坏。
飘檐那头,沐时孑拽了拽水管,语带疑惑,“这东西……能有何用?”
“这是水管,你要把出水口对着敌人,”宥鱼笙沉声交代,“小心点,别小瞧了它,这玩意儿能把手掌呲穿孔了,你默数到十,我打开水阀。”
“水管?水能有何杀伤力?”
沐时孑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此时的他,手持长剑立在床榻前,身形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摇晃,对面黑衣人找准时机,齐齐举剑而来。
对方攻势甚猛,周围人又分身乏术,可沐时孑竟丝毫不闪躲,不仅如此,他还在一声声悲怆的“王爷”声里,一边默默数着数,一边举起手中的“长绳”。
黑衣人大为震惊。
周遭的将士也以为自家将军疯了。
眼看剑尖直抵沐时孑胸膛,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长绳”蛄蛹了一小下,下一刻,一道气势十足的水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势喷洒而出!
其中一个刺客吃痛,手掌一松,只听“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直直掉落。
“捡起来!剑都拿不稳,做什么死士?”为首之人冷嗤。
见到眼前一幕,沐时孑顿时挑眉,“这水果然好用。”
水?
为首之人闪避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猫着身子上前,企图继续进攻,却被那名掉剑的同伴拦在身前,“大哥,莫要轻举妄动。”
他低头,但见拦在他面前的手掌血肉模糊,拇指指甲盖已然不知所踪。
只是水吗?
他抬眼望向沐时孑。
沐时孑手中的“绳子”仍然在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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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喷着水,而“绳子”的另一头,正整根没入飘檐孔。
这水究竟是哪里来的?哪里的水能有如此杀伤力?
不,同伴的手不可能是水伤的,一定是暗器,沐时孑在使障眼法!
笃定后,他冷冷一笑,“这么个用法,就算是最细的银针暗器,也总有用完的时候,给我上!”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会意。
“杀!”
所有人弹跳而起,继续一拥而上,如此阵仗的围剿,本该在劫难逃,可沐时孑只是动了动手臂,用高压水枪反复横扫来者面门。
刺客哪里有机会近他的身?
沐时孑手中的“绳子”像是淬了刀片,喷洒出的水线所到之处掀起血肉,刺穿眼窝,在此等霸道的攻势下,他们一个个很快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巨大的痛楚交织成此起彼伏的哀嚎,在空旷的峡谷一声声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玄甲军停下的缘由是自家王爷已经反客为主,不再需要他们的守护,而刺客们停下的缘由,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他们也在等,在等水线枯竭,在等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在流逝,然,水线的力道不减反增。
折腾了大半天,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沐知礼得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带着精锐军折回峡谷的声响。
刺客们终于回过神来。
精锐回归,便意味着这场暗杀最好的时机已然过去,再纠缠下去,已经讨不到便宜。
这场策划良久的刺杀,开始得游刃有余,结束得狼狈不堪,刺客们瞅准时机四散逃逸,偶有被抓住的,也都服毒自戕了。
宥鱼笙听着对面的欢呼声,便知危机已经解除。
她关闭高压水枪,正要询问那边的情况,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远程可视门铃接通,一声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姐,我到了,那啥,是我迟到在先,您看您这边是要价格补偿还是后续优惠券?”
宥鱼笙回复,“稍等啊……”
她压低声音,“小哥来了,沐时孑,我先闪一会儿,等他走了再找你,你记住啊,别走峡谷,不然你还得完!”
说着她用力拽了拽。
“小鱼……”沐时孑没松手。
宥鱼笙蹙眉,“还有什么事?”
“没,”力道适时松开,沐时孑嗓音磁沉,“多谢。”
“嗐,你先忙着,我这边也要忙了。”收回水管,宥鱼笙匆匆关上窗户,做好掩护。
——
远在邺城的皇城里,皇帝端坐在高位,明黄的缎子在黯淡的宫灯下依旧刺眼。
他倾身,眉梢微挑,唇角徐徐拉开一线:
“你的意思,七弟的床榻是从摄政王的府上抬去凉州的?”
大殿中央,匍匐在地的臣子双肩微颤,“回陛下,消息属实。”
皇帝轻笑,“巴氐苻氏一族掌权后,出了个苻伥,骁勇善战,从无败绩,故而有了那句‘氐有苻伥王,南有摄政王’,苻伥登基民心所向,你说,南陵若是交给摄政王,算不算是,顺应天意?”
地上的臣子当即叩首,“南陵有陛下庇佑,方能长治久安!”
“呵……”
皇帝敛去笑意,指尖掠过扶手上的龙头,缓声开口,“朕庇佑南陵,仙女庇佑摄政王,同为庇佑者,看来朕,也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所谓的‘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