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床榻通古今 > 4. 欠条
    电话挂断,宥鱼笙揉着眼睛转头去找玉佩。

    握在掌心,轰鸣声起,飘檐那头很快传来动静:

    “小鱼小鱼,你终于来了!我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就等你露面呢!”

    聒噪的叫嚣,少年的清润,一听就是七皇子沐知礼。

    宥鱼笙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对着飘檐孔道,“怎么样?”

    对面传来爽朗的大笑,“你说呢?你扔完没多久,就有宫人不断捡到黄金,最后瞒不住了,传到了宫里那位耳中,他大发雷霆,亲自出马从宫门一路盘查到金銮大殿,还把整个床榻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这一夜啊,宫里简直乱了套,今日早朝我只说了句‘天意如此’,便被呵斥‘滚出宫去’,可那又怎样?想治小爷我罪,也得拿出证据啊哈哈哈……”

    “然后呢?”宥鱼笙追问。

    “然后我就等在宫外,眼睁睁瞧着那群老匹夫满脸倒霉样,不用想都知道被训惨了,简直痛快!”

    “那你大哥呢?他回来了吗?我有事找他……”

    宥鱼笙想,再不掐住沐知礼的话头,他怕是会把每个人的微表情都大张旗鼓地描述一番。

    而她现在只想拿回黄金,当然,还有塑料袋。

    “本王无事。”飘檐中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转瞬即逝。

    明明没有太多情绪,可宥鱼笙却闻之慑骨。

    许是心虚作祟,她只觉周遭的空气也连带着沉寂下来,于是,她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又吸吸鼻子,语无伦次道,“那个……摄政王殿下,我……我能不能……能不能……”

    背后覆上了一层薄汗,只有墙角空调吹来的凉风能让她浅浅喘上口气。

    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沐时孑声音抬了抬,“想要报酬?嗯,本也打算送你些钱财傍身……”

    “不……不是,那个,那袋豆干你吃完了吗?能不能把包装袋还给我?”

    先从简单的入手。

    沐知礼闻言率先开了口,“那东西着实美味,我问大哥要了来,才吃了一小包。”

    “那正好,你没吃午饭,现在吃,吃完把包装袋还我。”

    “我想留着慢慢吃……”

    “现在吃!!!”

    宥鱼笙想死的心都有了……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她又深呼吸一口,极力平复情绪,“乖,如果你听话现在吃,后面还会有更多豆干。”

    “当真?”沐知礼闻言一喜。

    “真的真的,只要你吃完把包装袋还给我,你吃一辈子都行。”宥鱼笙扶额。

    短暂的沉默后,飘檐那头响起了拆封塑料的悉索声,不到一分钟,一大六小七个塑料包装从虚无处飞来。

    垃圾成功回收,宥鱼笙有了片刻的喘息。

    可紧接着,沐时孑的低腔再度传来,还带着些探究,“你说有事找本王,这事,应该不止要回纸包这么简单吧?”

    宥鱼笙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直奔主题,“我找你是想跟你说,那些黄金……是假的。”

    “假的?咳咳……”沐知礼被呛住,差点咳出肺来。

    可沐时孑的镇定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道,“本王知道黄金被你掉包了,但你胆子竟如此之大,敢以假乱真,这是本王着实没料到的。”

    “你怎么知道?”宥鱼笙心更虚了。

    “细节有出入。”

    他淡漠开口,接着话锋一转,“起初,本王只是好奇,短短三日,你是如何完成如此精细的工艺,而今,本王更想知道,这些你口中所谓的假货,是如何做到如真金一般,毫无破绽。”

    不等宥鱼笙回答,他继续道,“肉干,吃食,假金,工艺,这些东西在你的世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方式,你的世界与本王的世界又有何种联系,本王要你事无巨细,如实道来。”

    “我和你说了,你就能把假金还给我吗?”宥鱼笙弱弱试探。

    “嗯。”对方嗓音低沉,“本王一诺千金。”

    事情这不就解决了吗?

    宥鱼笙清了清嗓音,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冗长叙述。

    沐知礼听后惊叹不已,“哇!小鱼,听你的描述,你的世界乃仙界啊!你能轻而易举变废为金,虽然是假的,但在这里却无人识得,大哥,我猜得没错吧,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女!”

    沐时孑却一语戳中要害,“你身处千年之后的未来世界,按理说应当什么都不缺,可你却着急拿回不属于这里的物品,为何?”

    没办法,宥鱼笙又把闺蜜的研究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

    末了,她道,“七皇子的匕首已经让研究院乱成一锅粥,现在假黄金又出现在文物储藏柜,再出岔子,我闺蜜哪里会放过我?反正你已经没事了,你把黄金给我,让我好好善后,行不行?”

    对面又没了声响。

    宥鱼笙侧耳倾听,似乎听见了狼毫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喂,你答应过我的,你还说你一诺千金呢,堂堂摄政王,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话音一落,一封信笺从虚无中掷来,宥鱼笙展开,字迹洋洋洒洒,如惊蛇入草。

    “这是什么?”她对着繁体字一脸茫然。

    “欠贴。”沐时孑语气依旧无澜,“本王是承诺了要把假金还你,但你欠本王万两黄金也是不争的事实,快些签字画押,之后再交予本王,直到债务还清,本王方能放你自由,否则……”

    ???

    她这是被人提防了?

    宥鱼笙只觉气血直冲脑门,“我又没说不还钱,你犯得着这么不讲人情吗?还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欠钱不还的无赖?”

    “无赖不至于,只是,本王信你闺中密友是实话,不信你,也是实话,如今乱世,南陵国库紧缺,行军打仗离不开粮草,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本王无权慷南陵之慨,你在欠贴上签字属诚心,你有诚心,本王才能安心。”

    !!!

    好好好……

    宥鱼笙咬牙切齿,“你有没有想过,签字也不靠谱?我要真是无赖,拿到假黄金我就玩消失,你也奈何不了我,你别忘了,两个时空的连通媒介在我手上!”

    “那本王便请个史官,将你做过的一切写进史书,要知道,一个匕首都能将你闺中密友的书院搅得天翻地覆,一本《小鱼篆》,应该不比匕首威力小,小鱼女郎,你要不要试一试呢?”

    尾调轻扬,挑衅虽不明显,却足以让宥鱼笙破防,“沐,时,孑!”

    短短三个字,几乎是从她齿缝挤出的,只不过仔细听,却带着股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气。

    沐时孑声线依旧寡淡,“嗯,以后便唤本王名讳吧,本王瞧着你也是个不知礼数的人,率真一点,总好过一声声虚情假意的‘摄政王殿下’。”

    威胁之味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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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之间的对峙也一触即发。

    良久,宥鱼笙终于败下阵来,她耷耸着肩,不情不愿地找来签字笔。

    可她的妥协对面看不见。

    沐时孑等不来回应,冷声提醒,“本王数到三,若再看不见画押欠贴……”

    “催什么催!在签了!”

    签字笔在劣质的黄纸上几经辗转,终于勉强看得出字形。

    结束后,宥鱼笙折起欠贴,用尽全身力气丢进虚无,“恭喜你,成功抓住了我的把柄,作为交换,你什么时候能把假金还给我?”

    纸张展开的声响在静谧的虚无里格外清晰。

    沐时孑似乎看见了她的签字,他轻笑,“小鱼女郎有诚意,本王自是不会刁难,不过,假金如今在国库,若非理由充足,本王也不好直接要了来。”

    “你耍我?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和沐知礼合力救你,你现在已经在延尉府吃牢饭了,不知感恩就算了,你还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言尽于此,沐时孑终于收起戏谑,“报答?清单被毁之时,本王就已经起了疑心,你以为,若非本王暗中放水,细作能混进摄政王府,对黄金动手脚?”

    嗯?

    难道……他是故意的?

    想到了之前的梦境,这会儿宥鱼笙才后之后觉,难怪当时这厮那么镇定……

    “所以,你在以身入局?”沐知礼也听出了端倪。

    沐时孑轻嗤,“宫里那位想要本王的兵权,那本王便拱手让之,氐族来犯,也是时候让那姓虞的领一领兵了,本王也想瞧一瞧,这边疆,除了我沐时孑,何人能守得住!”

    “这……”沐知礼支吾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大哥,我和小鱼……是不是乱了你的谋划?”

    可宥鱼笙却无心关注自己是否好心帮了倒忙,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氐族来犯。

    穗穗说,沐时孑是死于24岁的那场“南氐交锋”,那现在……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了声,“沐时孑,你今年多大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询,让沐时孑有些愣怔。

    默了一瞬,他道,“本王行冠礼已然四载,你问这个作甚?”

    “冠礼,冠礼是二十岁行的吗?四载是四年吗?沐时孑,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文绉绉的,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24岁了?”

    沐知礼爽朗一笑,“小鱼,你问我大哥的年纪作甚?莫非你对我大哥有想法?哈哈,我觉得可行,我大哥幼学之年便驻守凉州,这府上着实缺个女主人,你若嫁来,我每日陪你说话,如何?”

    性缘脑?

    宥鱼笙冷笑,“我在我的世界没人说话吗?非要嫁去‘山里’跟你闲扯?”

    沐知礼尴尬轻咳,“开个玩笑而已,你莫要生气,不过,你的问题也着实令我遐想。”

    本着不与他计较的原则,宥鱼笙一针见血,“喂,沐时孑,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死在攻打氐族的战场上,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她胸有成竹地等了片刻,结果没等来沐时孑的回应,却等来了沐知礼的哄堂大笑:

    “小鱼,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我大哥十岁上战场,十五岁大败氐族名将,封玄甲将军,弱冠之时平定异性藩王,匡扶沐氏正统有功,受先皇遗诏辅助……宫里那位,自此进封摄政王,十四年间,他从未有过败绩,他会死在攻打氐族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