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闻野上前横挡在牢笼前,高大清瘦的背影挡住步衔珠看向牢狱草席上的视线。透过黄舂,和闻野并没看出哪里有奇怪的地方。
不过……步衔珠躲开黄舂视线的刹那,和闻野低头看到过黄舂的眼色,狠戾粗暴,嗜血的杀气喷薄而出。
“他是朝南人,我今晚卜算的时候,给我的指示也是在朝南,不妨去那里看看,也没有坏处。”步衔珠冷冷扫过卧倒在草席上惨叫的黄舂,看向其他牢房。
“对了,这位同僚,你可知,刘遮被关在哪个牢房?”猝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耽搁没有询问刘遮,步衔珠离开的脚步收回,看向绷紧脊背倚靠在牢笼外的缉妖师。
“刘遮的话,前些日子被段司长提审了,你一直往前走,向右拐一个弯,那里是关押寻常人的审讯室,他应该在那里。”
他自己也记不太清刘遮被段惊堂弄到哪里审讯了,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步衔珠略微点头,“走,去问问刘遮关于换命的事情。”
附在和闻野耳边低语,步衔珠漫不经心抬眼扫向毫不掩饰往自己身上看的缉妖师。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同样注意到靠在牢笼边那位缉妖师的视线,和闻野伸手捉住步衔珠垂在身边的手腕,耳根爆红。
审讯室里刑狱的入口不远,只是有些曲折。三间审讯室,其中两间被砖瓦堵死,只留一扇密闭不透光的门,剩下的一间,血淋淋的人被捆绑在审讯架上,凌乱的发黏在一起结成块,烛火月光洒下,透过脏乱的头发照亮那人的脸。
“刘遮。”掂量着从缉妖师那里拿来的钥匙,步衔珠开门走进去,视线落到毫无生气的人的胸膛。
“这不是步姑娘吗?怎么有劳您前来?”刺眼的光线晃得刘遮睡不着,血色沾染的眼皮下一片乌青,束缚住的手指蜷起诡异的弧度。
“来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坦诚相待?”
瞧见刘遮的惨状,步衔珠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指节握住靠在火炉上烧红了的烙铁。
“呵,步姑娘……不,我该称你为县主了,你想问什么?”嗓音像是干枯的树皮相互摩擦,刘遮垂下的头僵硬抬起,脖颈间的骨头挤压咯吱作响。
修长的身子向后倚靠,步衔珠翘起二郎腿,随手整理褶皱的衣摆,“换命一事,我并没有细查,当时在御书房,你完全可以挑出我的错处,顺着步怜颐的话将罪责嫁祸给费杏。”
步衔珠顿了顿,“可是当时你二话不说就承认了。”
刘遮混沌的目光停在步衔珠身上顿住,他冷哼一声,“怎么,县主还不允许我良心发现了?”
步衔珠没否定,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叩击声回荡在寂静的审讯室。
“费杏身边的下人,在抛尸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个法子试过一次,没什么问题。’”
步衔珠抿唇,淡然的凤眸观察刘遮的神色。见他果然绷紧身体,交叠的长腿放下,步衔珠闪身移动到刘遮面前,捏住刘遮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逼迫向后倾倒。
“这个法子,是你和他说的,显而易见就是换命。之前试过的一次是什么,在谁身上?”
刘遮的脑袋向后倾倒,撞到行刑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喉间溢出极轻的轻笑,双眸死死盯住步衔珠,“县主,您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说。”
压在刘遮脖颈上的手收紧力道,步衔珠微挑下巴,气势不容置疑。
濒死的力道压迫在喉头,胸腔的空气被刘遮快速挤压出去,得不到供给,苍白的脸涨红。
“步姑娘,既然他不愿意说,不如动用一点手段?”阖目养神的和闻野敏锐听到步衔珠对刘遮的问话,柔和的凤眸抬起,指尖凝出三根烈火缠绕的凤羽。
侧身给和闻野让出位置,步衔珠抱臂看向濒临窒息仍旧咬紧牙不说话的刘遮,薄唇抿紧。
颈间的压迫倏然消失大量空气流动,刘遮还没来得及喘息,一根带着熊熊烈火的凤羽扎透腹部,火焰烧灼全身,烘烤内脏。
闷哼鼓动,刘遮咬死牙关,三根凤羽钉下,他痛苦呜咽出声,“是师门……”
抱臂旁观的步衔珠听到想要的答案,清瘦的身形怔愣片刻,她抬眸扫过刘遮不加掩饰的痛苦的神情,秀气的眉头蹙起一瞬,转而松散开。
“走。”拿起身旁的水瓢,步衔珠贴心冲刘遮泼了两瓢水降温,不管身边的和闻野有没有跟上,快步离开刑狱。
折腾一夜,天边白色光晕泛出熹微,步衔珠斜身靠在长廊木头柱子上,眸色低低垂下,搭在围栏木杆上的指尖发着颤。
和闻野跨过围栏,疲惫一天的身体向后安稳靠上柱子,收腿屈膝,柔和的凤眸扫过垂眸不言语的步衔珠。
“兴许他是诓你的呢?”侧过头,和闻野出神瞧着池塘无忧无虑游动的锦鲤,身侧步衔珠说的话渐显模糊。
“你夜班结束,回去睡一会儿,我先走了。”
和闻野回过神,撑住围栏翻身站稳,不等他抬脚追出去,步衔珠那利落的踪影早已不见。
“我才不会去。”还要攒功绩呢。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没说出口,和闻野绕道前往惩妖司前院,在签到处挂上自己的令牌,顺便瞧了一眼自己从进入惩妖司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功绩簿。
“还有两个月,就可以核查功绩簿了。”
手捧自己手上没两页的功绩簿,和闻野唇边勾出一个浅笑,“这两个月,应该可以再往上面多添两笔。”
加入惩妖司的每一位缉妖师手里都有一本功绩簿,这是领取俸禄和升职的最佳证明。不光他们手里有自己的功绩簿,顶头上司手里也有,为的就是以防有人私自给自己添功,拿到不属于自己的那份俸禄和职位。
“你干嘛呢?”早值的缉妖师路过,见和闻野站在签到处发呆,悄声接近,一只手搭在和闻野的肩膀,“捧着功绩簿出神?我告诉你,要是让刑妖狱的那群人看到你这幅要干坏事的模样,上报上去,你的功绩全都作废了。”
惩妖司每每到年底,费铎直属的几位专门核查功绩簿的缉妖师就忙到找不到头。越忙核查越严苛,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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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是对这种通过同僚举报核查出来的,功绩全部作废,而冒充功绩的人也会面临处罚。
“不……就是想着,这两个月可以再办几个案子,如果没差,还可能去一趟朝南。”猝不及防被人拍背,和闻野一个激灵,攥紧掌心捧着的薄薄一本功绩簿,否认同僚的“畅想”。
“行啦,你不是夜班吗?快回去休息一会吧,不然下午没精神。”同僚见和闻野否认,没有过多追问,将自己的令牌挂到位置上,扭头就走。
临了离开,缉妖师的念叨传入和闻野耳中:“平常来的新人都对值夜讨厌的要命,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这么上进,就连值夜也要和我们抢。”
食指微弯,和闻野遮住上扬的唇角,柔和的凤眸明媚笑起。
立在原地盯着签到处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和闻野轻压自己的小腹,思来想去,抬手将排在第一位,写有“和闻野”名字的令牌取下,快步离开惩妖司。
“值夜回来了?”
刚走到步府,和闻野迎面与拉着驴脸,满目怒容的步云岫相撞。
和闻野退下台阶,向步云岫点头。
“二兄。”
步云岫压着额头叹气,“进去吧。”
步倾梧还没下朝,和闻野点了香,盘腿坐在床榻上运转丹田内的灵气,顺势吸纳更多的火之灵气,以供能力提升。
玉冠搁在旁边,垂落腰间的长发随灵气的蓬勃飘起后背,和闻野运转灵气专注,周身的灵气肉眼可见凝聚成清晰的火红光流,自口鼻和上肢汇聚到丹田。
温和炽热的灵脉贯通全身,那个漏斗似的破筛子自底部缓慢填补。
脊背倏然传来一阵细小的麻木,和闻野微弯的脊背绷紧坐直,他没睁眼,清冷出尘的声音响起左耳边,“别动,是我。”
指尖的天织丝缠绕银针扎入和闻野脊背的几处穴位,步衔珠捏出药包中最后一根银针,精准刺入和闻野的头顶。
只是一瞬的痛,紧接着细细密密的痒泛开。不过刹那,和闻野绷紧的身体放松,与天地贯通的气脉再度扩张,他试着调整吸收灵气的节奏,呼吸放缓,灵气自然而然流入丹田。
“等半个时辰,我让你院子里的下人给你抓了药,药浴后好好休息。”步衔珠落下最后一根针,向和闻野的左侧倾斜身子,嗓音冷淡。
“我知道了,定会好好听步姑娘安排。”唇边勾起的嘴角压不住,和闻野深呼吸,试图压住内心的雀跃。
步衔珠抱臂站在床榻上,她捻住一根飘起的天织丝,指尖搭在上面试探和闻野的脉搏,跳的很快,像是有什么喜事憋在心里。
她不是喜欢多问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周身的人。站在和闻野身后等了一盏茶时间,步衔珠弯下腰拾起,扔在和闻野床榻上的包袱,径直打开门扉。
步倾梧下朝恰巧在半个时辰后,昨日夜里和步衔珠闹了别扭,这次回府并未直接去找步衔珠,倒是去了和闻野的院子。
“谁给你扎的针?”开门的一刹,磅礴的灼热灵气涌出,步倾梧偏了偏头躲开烘烤人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