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上午,可把阿水累到了,说什么也要灵魂出逃。
叶厌织被迫从神海里醒来。
接管身体的瞬间,她以为双腿断了,毫无知觉,一屁股倒在地上。
浑身血脉往脚底涌,脚底又像抽了骨头的鱼架在炉子上烤。
嘴唇干得冒白皮,喉咙肿胀仿佛有血。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术法折磨还痛苦的苦刑,一点疼痛感也没有,存粹是□□折磨。
“我走不动了。”
顾念心看见路边有茶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跑过去。
耳根子想也没想直接跟上,两人累得苟延残喘,刚坐下就猛灌一大碗凉水。
“都坐下歇会吧。”陈平原道。
叶厌织哪还有心思关心什么内丹、术法、藏拙,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水。
她要喝水,疯狂喝水。
可是脚却没有力气,旁边站着一个人,她想也没想直接扒住那人的裤子,跟着了魔一样念着“水!水!”,爬起来就去顾念心旁边坐着抢水喝。
慕绪白看着被捏皱了的衣摆,本来应该气愤的,心里却只有淡淡波澜。
这波澜也不是因她而起,而是因为方才在神海里见到叶厌织的残魂后,汹涌浪涛留下的点点水花。
也罢,友人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慕绪白心情极好,表情也有了活人味,走到桌边坐下时,几人还有些不习惯。
“哟,慕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大伙一起乐乐呗!”
耳根子还改不了流里流气的说话方式,这种话就算对一个男人说,也感觉还差两个口哨就能当流氓抓起来了。
慕绪白没打算跟他们多说,认真喝着茶水,其他人见怪不怪了,唯有叶厌织,困惑不解。
她刚刚是错过了什么吗?
几人歇息片刻,留了钱就走,没行几步被老板叫住。
“怎么了老板,我们给钱了。”陈平原道。
老板年纪不大,二十几岁,手里攥着铜钱,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给钱了,但是……不够。”
“不够?”
耳根子不敢相信,“我们才喝两壶茶,官驿都只要三十文钱,更别说你这小茶肆,怎会不够?来来来,你告诉要多少?”
耳根子作势就要上去干架了,被陈平原拦回来。
老板看他们几个都不是普通人,还有两个带剑的,不敢闹大,赔笑解释。
“是这样的客官,我住前面的桃花村,每日都得拖水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何,我们那已经一个多月没下过雨了,井也干了,我这就剩这两桶水,要是明日还没水,只好去春镇运了。”
顾念心道:“春镇离这可不近,一来一回大半日就过去了,你生意还怎么做?”
老板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陈平原看不过去,善心大发,“我等会些捉妖的手段,今晚也得找个歇脚之地,桃花村顺路,我们去村里查看一番,若是邪祟作乱或许能帮上忙。”
“那真是太好了!”老板喜出望外,“鄙人刘奕,各位等我一会儿!”
刘奕回了店开始收桌椅,耳根子见状赶紧上前帮忙,陈平原和慕绪白也搭把手。
茶肆本就不大,几个大男人动手没两下就收拾好了。
顾念心实在是没力气,恹恹地蹲在地上。
叶厌织没好多少,能站着全靠背后的树撑着。
刘奕从茶肆后面迁出一辆板车,前面的马肌肉明显,一看力气就大。
“各位赶路也累了,我拖你们回去。”
那感情好。
板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路两旁树越来越矮,直到最后,车辙扬起的沙土能呛人。
绕过山路,荒山夹缝处藏着一座小村庄,村口处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写着“桃花村”三个字。
“桃花村,这也没桃花呀!”耳根子直言。
刘奕道:“以前有,现在没了。”
桃花村小,不及春镇的四分之一,前前后后也就三十几户,路上没几个人。
板车走在路中央,越走越不对劲,两边的屋子里好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
顾念心有点害怕,缩在陈平原身后,问:“他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呀,前几日还不这样的。”
陈平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叶厌织一路看过来,都是普通百姓,目光却是凶狠无比,像是野狼盯着踏入他们领地的猎物。
刘奕家住村尾,两间大木屋带一个院子,在其他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了,但是在这个村,居然是最落魄的。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虽都是一层木楼,却也是精美雕花,粉墙黛瓦,比春镇的许多人家都过得好。
车进到院子里,几人还没下车,便见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
“阿春,快过来,来客人了。”
女人抱着孩子,见到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不敢动,还是刘奕拉她过来介绍。
“这是路过茶肆的客人,往苏县去,今日时辰晚了,借住咱家。”
“这是我媳妇儿,于春。”
于春笑着问过好,带着他们进到一间客房,“我们家只有两间房,只能委屈几位男子打地铺了。吃过晚饭后我拿块布在中间挡着,也是好的。”
顾念心道:“有睡的就很好了。”
安顿好客人,于春把刘奕拉出门,带进厨房。
叶厌织注意到,让阿水接管身体,自己则过去偷听。
厨房离客房还是有些远的,叶厌织还没进门就听到于春在叹气。
“你带这么多陌生人回来做什么?我们家只有两桶水了。”
“大热天的,大人忍忍倒是没事,崽崽怎么受得了。”
“尿片要洗,身子要擦,你去哪给我找水去?”
刘奕哄着:“哎呀我这不是看他们像是会法术的样子嘛,他们说会除妖呢,我们村一直没水,不就是妖邪作祟。”
“哪有妖邪?莫要吓人喽,我不怕,娃娃还怕呢!”
于春抱着半转身,“我看就是村里做了愧对山神的事,受惩罚了。”
刘奕赶紧止住她:“呸呸呸!说什么呢?下雨关山神什么事?”
“我们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明天没水了我就去春镇运,总不会让你娘俩渴着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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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后,叶厌织没再听了。
左不过是小两口为日子发愁,索性回到身体里,同他们一起去村里转转。
村子位于两山夹缝处,按理说,这样的地形应当是水源极为富饶的。
可村里泥土翻飞,地里干得结块,两边的山也光秃秃的,杂草都不见几根,毫无生机。
陈平原走到村口井处,取出探妖珠,蹲身对着井口打开。
叶厌织赶紧从身体里抽离,玫红气焰跟着她转,她飞到哪它跟到哪。
一行人看着气焰在空气里飘啊飘,一脸茫然。
耳根子挠头,“是我眼神有问题吗?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甩不掉啊!”
叶厌织在空气里乱飞,就是甩不掉这一串小尾巴。
最后飞到一户农家屋顶,气焰还在追她。
慕绪白眼花缭乱,道句“无聊”,手心聚起一团红雾,朝气焰打去。
“靠!”
叶厌织十指翻飞,快速用稻草聚成一具小傀儡,往反方向扔去,魂魄猛地朝村外飞去。
红雾跟着傀儡移动,撞上气焰,揉成一团烟,从中落下一团稻草,摔在地上。
阿水站在后面,目睹一切,衣裳都快抓烂了,看到稻草掉下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几人走过去,拿起傀儡。
顾念心看着随便乱揉的稻草人,锐评:“……好丑的稻草人。”
耳根子:“像牛屎。”
“你好犀利!”顾念心惊叹,随后附和,“确实像。”
阿水没敢说话,默默找叶厌织的身影。
叶厌织躲在半山腰,气得牙痒痒,趁阿水不备,强行将她从身体里挤出来,一把夺过稻草人,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一番。
“哪丑了,我觉得很好看呀!”
就在这时,慕绪白突然站在她面前,语气认真道:“可否把它给我?”
“啊?”
叶厌织都有点不敢相信,平心而论,这东西确实非常……凌乱。
“为何?”
“它很像我一位熟人的手笔。”
熟人?
他还有什么熟人,不会说的是她吧?
可是她记得他们不熟啊,况且这东西哪看得出来是她的手笔?
她就算女工不行,但扎傀儡的水平还是顶顶好的。
肯定不是她。
既然不是她,叶厌织就有点不想给了。
“理由不足以说服我。”
慕绪白看着她故意不给的样子,意外地有耐心,“你给我,我可以对往事既往不咎,包括你打我一巴掌和偷内——”
“给你就是。”
叶厌织赶紧将稻草人塞他手里,生怕他多说半个字。
“说话算话。”
他早就知道是她偷了内丹,也知道以她的身体消化不了,所以拿她当移动行囊呢!
陈平原道:“一个小傀儡不足以限制整个村的水源,真正主谋还未知,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慕绪白摸了摸头上结打得松松垮垮,随时都要四肢分离的稻草人,眼下柔和,在胸口放好,才抬脚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