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携琴上高楼 > 16. 第 16 章 误导
    “你先去…”

    “你去,你去。”

    两个小姑娘聚集在一起,相推着,都不敢贸然上前。

    柳瓷神思低迷,颓坐在演室位置上。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呢。

    我有惹到他吗,没有啊。

    脑海里又想起魏我说的话,“别跟徐野计较,他少时吃了很多苦,生性冷淡不懂人情。”

    如此风光冷傲的大将军能吃什么苦,不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么,怪人,怪梦,这奇怪的人生。

    “坊主,我练好了,可以回课了。”

    少女支起身子,努力挤出微笑,示意可以开始了。

    琴声流动,少女的神绪也飘动。

    *

    还没过几日,柳瓷就收到魏我的邀帖。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要为那傲慢无礼之人辩解。

    她才不会这么快原谅那人呢。

    不过态度倒还挺诚恳的,竟还请特地遣了马车过来。

    马车渐行渐速,少女撩开一角车帘,这不是去往魏府的路,莫非又是约了好友游玩?

    马车停在湖边小木屋,少女下了马车,四下张望。

    那门口两边的婢子赶忙上前迎接。

    柳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处处都透着不对劲的气息。

    他们不会是要在这里把自己杀了吧?

    完了完了,大意了,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婢女已经将她迎进那小屋。

    柳瓷眼里带着警惕,却发现屋内只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上前牵住她的手,两眼弯弯,却不见喜意,“柳坊主,我相公还在路上,就来。”

    少女端详着那女子。

    她皮肤带着些古铜色,凤眸狭长,唇上含笑却不觉悦色。

    这是魏我新婚的那小妾,谭姑娘。

    谭姑娘拉着她入座,步子稳而有力,与一般富女不同。

    坊里姑娘多,嘴杂,倒也听说过这谭家是做海商的。

    谭姑娘一副蜜褐古铜肤色,并非劳作磨砺出的粗糙,是长久海风日光浸润而成,眉眼明艳,倒着茶水的手掌依旧细腻。

    “我家是靠海的,所以就寻了这么一处地方。”

    她把茶杯推了过来,杯中茶滴晕荡。

    这处小屋开了个大窗,正对着灰湖。

    九月秋锁湖,哪还有好景象,荷花早已谢尽,残荷枯黄卷边,只剩数柄莲荷恹恹立于冷水之上。

    不胜寂寥。

    一只白鹭立在枯荷旁的浅渚,久久不动。

    少女轻捻茶杯,小抿一口。

    谭姑娘面上生出几分愧悔,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少女的状态。

    少女低低闷咳着,不到一会儿,她便身形摇晃,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下一瞬,竟直接晕倒在案上。

    谭姑娘倏然起身,双臂是紧紧地牵靠在后背两侧,她背着手,满心负罪。

    门外走进一个妇人。

    她脚步黏挪,不像是自己走路,倒像是两边的婢子抬着她。

    魏夫人冷哼一声,“这不就解决了,你个没出息的。”

    谭姑娘有些浑噩,她刚刚,亲手用毒茶杀了一个人。

    “一个乐姬还想进相府。”魏夫人憎恶瞧了一眼桌上那女孩,对着不会回应的女孩冷嘲热讽着。

    柳瓷毫无生气地趴在桌上,是蔫掉的残荷,无力支在那儿,可她面上分明是睁着眼睛的。

    少女有些语塞。

    如此拙劣的计谋谁会看不出来那茶里有毒,装死怎么的,她最擅长了。

    而且,谁想进相府了?

    魏夫人又走上前,安慰着那谭姑娘,“你放心,不论是谁想嫁进来,都得先过我这关,没人会抢走你相府少夫人的位置。”

    “叮灵~”

    白鹭掠水飞起,小屋外的雨铃被撞得幌动,少女瞳孔一扩,好像揪到什么关键信息,有个模糊的东西在心中生起。

    她在梦里的死局,是魏夫人的计谋?

    柳瓷方寸倾颓,她想追忆,却发现,半载过去,她看不清梦了。

    她心中依赖的预知梦竟消沉了。

    那梦变得好迷蒙,抓不住,记不清,只有一闪而过的一桢。

    是她濒死前瞧到的一双白素丝履。

    白履?

    那日是大婚,魏我穿喜服怎会配白履?

    应是绛色锦靴才对。

    那指节要嵌进她颈骨的力气,更不像是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发出的。

    她看着地上爬出一只蜘蛛,不大,但它的八只步足却缠紧她的身体,又勒紧她的心,没有很用力,是一种细碎的折磨,有些发苦,发涩。

    一种惘然揪着心头,一时间,她忘了换息,趴在那儿,倒真像个死尸。

    婢女眼瞧着这蛛子要爬过来,提醒着一旁的夫人。

    魏夫人锦帕捂口,“回府回府,这脏污地真是一刻不能多待!”

    谭姑娘嘴唇颤抖,看向那“尸体”,“那她怎么办。”

    “这处远僻无人,兽虫多生,就由她在这待着吧,我们快走,蛛子都等着吃食呢。”

    魏夫人吩咐那婢子去把谭姑娘拉了出来,两人马车驶向反方向,终点是那静因院。

    魏夫人信佛,常常出远门到寺里小住清修。

    这次她带着谭姑娘一起,此处离城远,离那寺庙更远,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们身上,况且,一个乐姬,怎么不能是她哪个情夫下的手。

    车碾声离去,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垂落的乌发显出她的纤背,有些消瘦。

    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啊。

    那梦把她误导到另一条路上,现实却告诉她那梦是假的。

    她的精神依托没了,意味着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她还能相信谁,还能依赖谁。

    她被困在花烛夜那场大雨里,那雨好像不会停下。

    侥幸躲过这次,那下一次呢。

    她行尸走肉般走出小屋,冷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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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风扑到她面上,很奇怪,不是秋飒,是带着冬意的。

    她扭头,一个少年就依靠在门边,仿佛等她许久。

    他孤孑立在那,不看她,也不说话。

    柳瓷没有心情理他,木然地往前走着。

    雨铃有些细碎声响,在这平湖响得突兀,打破祥和的气氛。

    他跟了上来,轻轻开口,“我送你回去。”

    *

    坊里已经好多天没接宴,连来赏曲的人也少得紧,练室每天响起同一首曲子,不变花样。

    几个姑娘磕着干果,都在忧虑这乐坊的兴衰。

    “要不我们几个出去街头卖艺!”月榆提议着,“去街头奏琴,拉客,舒儿你有经验,可以传授传授。”

    “我看不太行,我那是同侪在前边表演,我在后面配乐,谁会乐意在街上听曲。”舒儿犹豫了一下,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街上不行的话,楼上可以呀。”

    霜霜从凳子上一弹,站起身。

    月榆抛了个栗子过去,“楼上不就是放了我弄损的琴嘛,你又提我那事干嘛。”

    “哎哎哎。”霜霜一个没接住,栗子滚到琴架腿边,她钻过去捡。

    雨翎含笑,轻声开口,“她那意思是上阁楼奏琴。”

    霜霜把那栗子放回盘子里,对着雨翎肯定道,“不错不错。”

    她眼睛微微瞪圆,眼眸佯作生气看向月榆,却无半分怒意,“我是说,咱们把阁楼清出来,上阁楼奏曲,这样街上的行人都能听到咱们的曲子。”

    雨翎有些担忧,“可是那个阁楼太小了,容不下整个乐团呀。”

    月榆脸上有些微红,又思索着霜霜的点子,“这主意好!”转而又对雨翎说,“我们还可以包下周边的阁楼,围着街道奏乐,这样乐声从四面八方来,路过的人肯定会被吸引!”

    几人被这主意振奋起来,霜霜分工着,“这样,月榆你去拿下周边的阁楼,舒儿负责把阁楼的破琴搬下,雨翎去布置乐团的位置。”

    “哎哎哎,那你呢。”

    “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竹影雅室寥迥,琴音幽重,泛音空灵,一人静坐在台上,指尖滑弦。

    “小姐,有人送帖来。”

    门外霜霜的声音响起,琴音才停落。

    自从上次小姐一个人出门回来,就整日把自己锁在这雅室里练琴,霜霜不知原因,但也看出小姐不愿与自己说,她也识趣地没有打扰。

    门开了道缝,霜霜推门而入。

    里头的落在少女身上。

    霜霜把邀帖递了过去,“小姐,还有一事,我们打算把周边阁楼包下,让乐团上去奏曲,你觉得如何呀?”

    柳瓷颔首,这主意还真挺不错的,「就这么办吧」

    窗屏映出一道竹影,落在那帖上,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一荡。

    是魏我的邀帖。

    她要去吗。

    她眼睑垂落,眼眸流动着的是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