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野很是安静,露珠还凝结在草地上,夹带几滴红液,树干上还有一些猎者留下的刀痕箭痕,仔细一嗅,还能闻出空气里的血腥味。
除了女孩踩树叶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叫声有些凄厉。
这个时候进山是最安全的,山林里的兽物都已被清空,只是场面有些瘆人。
终于是到了山顶了,红日欲出,却被那阴云遮掩。
在这高山上没有视野遮挡,城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可惜没有日出,不然就能在这山头看到一出美景。
女孩拿出水壶,喝了好几口,再次启程准备下山时,脚下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女孩疼得小脸一皱,心想不会是踩到箭矢了吧,低头一看,原来是那铁芒萁。
铁芒萁具有易燃的特性,村民们喜欢用它用来当引燃的柴火,被村民割掉的铁芒萁梗,此刻像一颗颗倒插在地上的利器。
女孩庆幸不是踩到箭头,只是……
柳瓷看着下山路上一大片的芒萁梗,有些头疼,这脚得被扎几个洞才能下山啊。
女孩找了一处干净石头,坐下后褪去鞋袜查看伤口,只见那白嫩的小脚此刻被扎出一个红洞,正在往外晕血。
柳瓷忍着痛,从包袱里扯出一块布,粗略地缠绕了一下伤口,又穿上鞋袜准备硬着头皮下山。
女孩一瘸一拐地走着,专挑老树根的地方下脚,这样能避开那利器,只是下山的速度很慢。
女孩扶着树干,有些吃痛地倒吸气。
那伤口好像被碰到了,又在往外晕血。
忽地,后肩突然被架上一剑。
柳瓷瞪圆了眼睛,暗叫一声倒霉,僵硬的身体却不敢回头。
那人俯身撑在女孩身后,“何人派你来的。”
柳瓷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回头正想解释,视线内却闯进一张熟悉的脸。
那少年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睁大,露出被眉骨遮住,终年不见天日的褐色瞳孔。
“你怎会在这里。”
嗓音不轻不重,犹如雨打竹林。
他的视线转到女孩的粗布打扮和背上的包袱,“你要叛逃?”
昨日骑射宴进行到第二轮,徐野策马穿行在树林里,正追逐那一只目标狼。
那狼反常地冲着一个方向一头猛扎,少年眯了眯眼,策马追了上去。
等到了一处树林,竟不见那只狼,四周忽低窜出几十个黑影,黑衣人个个蒙着面,手上的刀锋冲着少年就出手。
这是有人设陷要置他于死地,徐野抽刀上前交手,对面人数占了上风,只是少年无畏,带兵打仗时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少胜多。
地上躺着一大片黑衣尸体,这些人身手不凡,刀刀见血。
少年虽撑到最后,却也负伤多处,旧伤新伤重叠,最重的还是腹中那道血口。
他捂了捂腹部,体力不支的他倒在地上,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坍塌,只留下胸脯此起彼伏着。
这幅狼狈模样与他往日高高在上模样成对比,才惊觉,原来,地上躺的这人也不过是个少年模样,有血有肉也会痛。
席间,两头狼均被猎者带回,只是日暮降临,却迟迟不见那徐将军回来,派出去的几伙人都说搜遍了山林独不见徐将军。
吕少则怒斥,“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没有好好找!”
魏我在一旁制止了他要前往山林亲自搜查的动作。
北林王只好让王公猎者们回城,找到徐将军再继续骑射宴。
风起,草动,他睁开了猩红的眼。
又没死啊。
他支起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让晨风推着他走。
身上的血水蜡干后,又被山里的晨露润湿。
他在空气中嗅出不属于山林里的香息,强压下那些虚弱,拖着身体,提着剑寻了过去。
看背影是个不会武功的小贼,脖子一拧应该就能断。
眉宇盖着他的眼,他把剑架上那人脖子。
等那人回头,他就抹掉她脖……
怎么是她。
起势被强行中止,他有些别扭地收起剑。
柳瓷看着少年浑身都是大大小小伤痕,昨日那剪裁利落的骑服今日已经充满血污。
就连脸上也不能幸免。
脸上已经没有血气,不见往日的高傲,挺拔的眉骨还淌着血汤,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眼下哑红一片,薄唇却无颜色。
女孩盯着他的脸庞,这幅模样,好熟悉,好像发生过,脑海里好像闪过了一丝重合的画面。
那个病怏子?是梦里?还是现实?
感受到女孩的目光,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惨白的嘴唇,眼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漠气。
女孩回过神,想到他刚刚的问话,她现在这身打扮说不是叛逃都没人信吧。
柳瓷只能尴尬地低下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倒霉,猎者不是都回城了吗,她此行目的就是要躲过魏我,跑回南然,现在偏偏狭路相逢,被魏我的人抓住。
现在四下无人,是一个完美的作案地点。
他不会趁现在下手吧。
徐野看着女孩埋下的小脑袋,瞥了一眼她踮着脚尖的右脚。
“你被芒萁伤到了吗。”
柳瓷惊讶他竟一眼看穿,她往树干靠了靠。
是啊,她现在受伤了,逃跑都不利索。
要把弱点告诉给敌人然后交待在这里吗。
傻子才这样。
一番思想斗争后,少女抬起头,梗着脖子摇了摇头。
“要我背你……”
少年未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哪个常人能忍受这种脏污,更何况对面一个小姑娘。
对面的少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的是我背你,而不是我杀你。
?
少年默不作声,只是往后又退了退。
两两无言。
少年沉着脸,军靴一步一步踩着铁芒萁梗,那些尖锐的利器此刻却像脆弱的树叶,被踩得稀碎,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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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孤竹,却又临落一只花蝴蝶。
背上的女孩呼吸浅浅,均匀吐息着,小脑袋沉甸甸地靠在他肩窝处,有些痒。
女孩悬着的双腿随他的步伐节奏摆动。
他腹部的伤口被撕扯开,正抗议地流着血,他却像没有痛觉一般,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真好,世界就像只剩他们两人,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的。
女孩是被马车晃醒的,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又爬上了山,给她累得竟在那人背上睡着了。
真是一点防备心没有,万一那人趁她睡梦给她开个抹脖子,预知梦就白做了。
不过,自己是怎么到那人背上的?
女孩撩开帘子,只见城门关卡处,那少年拿出了个什么给士兵看,士兵恭敬地喊着徐将军,立马开了城门放行。
柳瓷留下一个帘角,在马车经过少年时,两人目光接触一瞬就被他移开。
他换了一身常服,高扎马尾显得他更有少年气。
他侧了侧眸,眼底黯然,嘴上是惨白的颜色,身形却是颀长俊拔,不见虚弱模样。
马车已经过了关卡,柳瓷放下了帘子。
折腾一番,结果还是被送回乐坊。
乐坊里已经好久不见坊主了,听乐姬们说坊主病倒了,还在养病中。
乐坊群龙无首,霜霜被姑娘们提的音律问题整得头都大了。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都被她们搞得头都疼了,一个一个问的都……哦!”
霜霜跑到窗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还不放心,把两面窗都关掉才跑回柳瓷面前低声说,“乐坊一直发生怪事!”
少女还没从计划失败的挫败中走出,听到最后一句她凝眉,示意霜霜继续说下去。
“这些天,坊里的乐器接连莫名坏掉,姑娘们都在底下传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坊……”霜霜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可能。」
在看到小姐的立场后,霜霜也跟着附和。“我就说啊,我也不信呢,她们就是喜欢乱说乱想。”
少女眉头紧锁,打着手势:还是要好好调查一下,问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反常的人。
“小姐,还有一事……那相府办喜,指名雪柳书去伴宴,我当日不在坊里,陪姑娘们去伴宴呢,舒儿她接下了……我,我也是回来才得知的!”
[哪个相府?]
“就是那个……魏相……”霜霜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魏大公子要娶妾。”
少女顿悟,算算时间,魏我确实在她之前迎娶了个小妾。
对于这位小妾她并不是很了解,只听得几句闲话——是魏夫人远亲,姓谭。
在梦里甚至没有从魏我口中听到半句关于那位谭姑娘的话。
看魏我的态度,好像对这件母亲安排的婚事很排斥。
自己的死因,会与这位小妾有关系吗。
“小姐,那我们还伴吗?”
柳瓷沉思片刻,过会给了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