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褪去披风,温婉清秀的身影坐在船头廊台自成一处风景。
这里暖阳流泄,舒适温和的江风恰到好处。
好一会儿,沈清絮轻轻开口,“南然是怎样的?感觉大家都去过,就我不曾。”
柳瓷比着手势回应,对面的女孩却有些看不懂。
“你等我一会儿。”
沈清絮返回内舫,回来时手上多了纸笔。
柳瓷含笑回应,接过纸笔写着,「南然是个风土人情味很浓的国家,那里有很多在北林不曾见过的小玩意。」
“真羡慕你,你出身就在那边,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徐野魏大哥爱往南然跑的原因。”
柳瓷眸色一变,本就蹙着的眉头此时拧出一个夸张的幅度。
「他们也去过南然吗?」
“原来你不知道吗,他们也会去南然找我兄长,我还以为你们几个都认识呢。”
「我与你兄长不过也是几面之缘。」
他们到南然找沈劲桐,也就是到过楼平,那在楼平的事他们也都知道吗。
这是在那梦里不曾出现过的事。
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受控,这显然不在少女预料中。
*
船舫停靠在埠头,几位公子顺着跳板先行下到埠头青石阶。
“嗨呀,竟然都黄昏了。”
吕少则从画舫跳到石阶,两手抱着后脑勺,看着远处灿光感叹道。
玉颜公主走到跳板上,伸手递向岸上的沈劲桐,轻声柔语说着,“沈哥哥,扶我一下。”
那男子收回望向廊台的目光,有些颓然地触上玉颜公主的手,少女一喜,贴着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身后的沈清絮见状,抿了抿嘴,也抬手伸向那墨白衣公子。
魏我面带谦和,扶上那素白的手,助她下舟。
走在最后的柳瓷看到这两两配对的景象,心感不妙。
不要,不要把她丢给那狂妄自大之人啊!
她将希望放在那吕少则身上,却看他抱着头渐行渐远……
余光已经闯进一玄衣身影,带着冷洌的味道,他递过来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上面还有一层薄茧。
少年紧抿双唇,没有看她,只是低眸看向侧面一处,那手还虚虚放在空中。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认栽。
她搭上那只有力的手掌,有些不自然地借着他的力。
少年狭长的双眼迷蒙,掌下是细腻的皮肤,他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又握紧了些。
柳瓷脚尖刚踮到台阶,就立马将自己的手从那人那里抽出。
他掌心空了空,虚虚握着,眼神迷离。
沈劲桐走上前,与柳瓷说着分别的客套话。
祭灶是在黄昏夜,还赶得上。
少女独自回到临街月榆的家,霜霜赶忙拉她到一旁。
几人在一旁伫立观看着,只见那案头摆糖瓜干果,一纸灶马贴在灶壁。
焚香祝祷已毕,月榆家人便将灶马连同香烛纸钱一同投入火中,送灶君乘马登天。
火舌骤大,纸灰被卷着升空,落在场上每个人身上。
霜霜正想拍衣裳,却被月榆制止。
她重新端正自己的身体,一脸凝重地看着火舌消减。
月榆送着两人回乐坊,三人皆是抱着些糖瓜干果走在街道上。
少女黑瞳失神,垂着脑袋怅思着。
他们要谋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自己从小生活的南然有什么秘密能引得这几人都往那跑。
沈劲桐竟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会是知情人吗?
霜霜抛了个蜜枣进嘴里,疑惑地偏头,“月榆,不能拍纸灰是有什么说法吗?”
月榆拧眉想了一会儿,“没有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拍。”
“拍了的话,纸灰沾在衣裳上很难洗啊。”
“……”
“坊主,明日在城门给军队送行,你们去吗?”
月榆转过头又问了柳瓷一句。
女孩目光重新凝聚,有些怔懵地看着她。
“啊,是徐将军在的那个军队吗,小姐我们也去吧!”霜霜有些激动,在北林这些天她可没少听到小将军的民间传闻。
柳瓷听到这名字眼睛一眯,重重地摇头抗议着。
霜霜黏在她身上央求着。
不去不去,恃才傲物的家伙,才不要去呢!
*
日子在指尖弹拨间流走,柳瓷独自经营这雪柳书已经有了半年余。
听闻那小将军又在东边打了胜仗归来,带回了不少中原没有的东西。
皇帝大喜,下令恩赐朝廷官员,就连柳瓷这小府邸也收到了不少恩赐。
一大早霜霜就兴勃勃地清点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宝物。
纤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小脸淡极反媚,浓黑如墨的眼眸盯着那些小玩意。
霜霜笑吟吟地展示给她看。
“小姐你看,据说都是那徐将军带回来的。”
少女没有走向前,隔得很远眺着,过会儿比了个手势。
「叫人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暗器」
霜霜:?
皇帝为这些将领筹办了宴席,柳瓷的小乐坊也被叫来献曲。
那位小将军好似壮实了一些,看来这一仗他没怎么受苦。
柳瓷领着姑娘们在弹奏,众人目光皆都投向中心。
那玄衣身影,总是低眸看着手中的杯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这次宴席魏我告病,让柳瓷没那么拘束。
一曲毕,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少年才抬头看向场中那一抹粉色。
与她目光相撞,他眸间似乎亮了一下,又急忙别开目光。
这一举动倒是搞得柳瓷有点摸不着头脑,之前不是挺耀武扬威来着。
这些天她倒也听闻许多梦里没注意到的巷议,这人不光少言寡语,性子冷,手段还毒辣,据说他父母亲的死就与他有关。
难怪顶着一副好皮囊却没什么姑娘喜欢他。
许华年第一次随家父来到这宫宴,一直听闻南然国来了位琴师,他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才女。
今日一闻,胜得至宝。
宴席结束,宾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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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
柳瓷带着姑娘们将将走到宫道上,姑娘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刚刚皇帝给她们的赏赐的物品,后头却陡然传来一句“姑娘留步。”
柳瓷顿步,向后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青衣的陌生男子。
姑娘们听到动静也都停下声音,疑惑的目光投向那男子。
柳瓷见状,一番交代,让姑娘们先回去。
她抬眼,细细端详这男子。
预知梦里好像也发生了这个插曲,只是她不太记得这个人了。
只要不是魏我就好了。
“在下名为许华年,早闻姑娘曲艺高超,今日一听真是如获珍宝,小人对琴艺十分感兴趣,不知可否登门拜访,与姑娘一同探讨?”说完,他露出轩朗明爽的笑容。
察觉到来者无恶意,这公子看起来像是对音律感兴趣的文人,她收起防御。
少女扯下面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手。
面上的粲容僵住,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不施粉黛,眉眼清寂,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素朴却脱俗,反而生出几丝媚艳。
他默想着少女手势,随即反应过来。
“在下无意冒犯,之前有过耳闻,只当是谣言,不曾想……许某罪过,希望姑娘给机会许某改日登门拜访贵坊致歉。”
柳瓷眉眼弯起,摇了摇手,却见许华年身后掠过一抹墨色。
宴席散后,徐野与皇上寒暄几句才离场,才将将走出宫道,却瞟见那位乐姬。
她摘下了面纱。
少女抱着琴,露出尖尖小脸,素净的脸被粉色罗裙衬得雪白,不知谈到什么,那乐姬竟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光艳潋滟,像极了一只晃眼的花蝴蝶。
他拧了拧眉,心中冒出几分酸涩,随后,走过他们。
柳瓷看着匆匆走过的墨衣背影。
他果然看她不爽。
与许华年在宫门别过,却不见乐坊的马车,柳瓷有些后悔拒绝了许华年的马车。
姑娘们才不会忘记自己这个坊主,她决定在原地等。
听到一阵马蹄声,柳瓷抬头望去。
小将军牵着马,向她走近。
不是吧……
那人身影高大,凛若冰霜,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淡漠。
这里四下无人,他不会在天子脚下下手吧。
气质上不能输。
少女挺直背脊,谨尊礼仪,弓下身行着礼。
其实是太害怕了,借这个由头短暂回避着那人的视线。
那人却一直靠近,靠近,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柳瓷强装镇定,却被吓得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红柱,那人还在步步紧逼。
黑影压下,只剩逼仄的空间,这一仗,他好像又高大了不少,柳瓷竟才堪堪到他肩部。
少年眉宇似刀锋,薄唇轻抿着,眼里却又散着漠意。
这人,浑身都带着冷气,在这夏日中,快要把她冻成冰。
不会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吧,预知好像也不能改变什么,自己一样是手无缚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