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啊,魏我,你竟这么早就成婚了,想起你来,我都还觉得你还是那个才高到我肩头的孩子呢!”一个胡子拉出几根银丝的宾客举着酒杯欲与魏我敬酒。
“伍叔,我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三了,您是多久没见我了,竟还觉得我是孩童。”穿着喜服的男人彬彬有礼,半鞠躬地与那宾客敬酒。
今日魏相府邸办喜,十里朱红连绵,目之所及皆是灼灼喜色。
那魏相的儿子——魏我,穿着一身喜服在席间敬酒。
朝中文武百官皆到场,举酒贺喜,席间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美好景象。
角落暗处,少年碎发盖眼,抿唇不语。
手里的酒杯空了空,他抬头斜睨着宴席中心那敬酒的喜服男子,眼底没有情绪,亦没有举杯。
后院倒是安静,一抹红影端坐在梳妆台前,几位妆婆围着,七嘴八舌讨论着。
“自我梳妆以来啊,就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新妇,小娘子长得这么美,难怪能获那魏公子欢心呢!”
“小娘子面相真媁啊,一看就是能嫁进相府的命。”
“小娘子不光脸长得好看,还有一身琴艺呢,这儿谁不知小娘子弹的那一手好琴呀!”
“我记得你家姑娘是不是也十七了,啥时候谈婚呀?”
“我家小女还不着急呢,你家咋不提她家儿郎,她家儿郎都二十有余了。”
“喂,又不是我惹的你,你提我家儿干嘛呀。”
……
镜中那少女一副琉璃目澄如秋水,浓妆扮相,衬得她更艳丽一些。
今日是她与魏公子的大婚之日。
柳瓷自幼失声,在南然国的乐坊学艺出师,十五岁来到北林国后,在那第一乐坊成红角儿。
在北国,偶然与魏公子相识,魏公子待她极好,三番五次拜访,一来二去,两人心生情愫。
花烛夜,女孩端坐在床沿,静静等候那魏公子回屋,手掌总感觉怎么摆都不对,她不安地抓了抓衣裙。
闷雷一阵接一阵响起,布满喜色的房间忽明忽暗。
雨是突然就下了,下得那样急促,那样决绝,好似将整个天倒盖在地上才罢休。
外面一阵阵的脚步声传来,女孩的心也跟着一紧,她连忙松开衣裙,重新摆好手,端正了仪态。
门吱呀的一声,是那魏公子来了,他一步一步走近。
头上顶着盖头的女孩,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白素丝履。
少女明目紧盯那双白靴,上面有些泥珠,她已经能想象他走过来时有多焦急。
她心里几分期待,等待着她的郎君掀起盖头。
只是没想到,两只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想反抗,可是自己发不出声音。
窒息感让她身体发软,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扒开那双手。
无论她怎么拍打面前的人,圈着她脖子的手牢如山石,一分一分收紧,直到她失去呼吸。
她就这样,死在了花烛夜。
一片死寂。
好痛,怎么死去的世界身体还这么痛呢。
眼睛好重,睁不开眼。
一阵阵深呼吸传来,柳瓷知道这是自己沉睡的呼吸声,原来死去的感觉就跟睡觉一样啊。
呼吸?怎么还有呼吸?
她努力抬了抬上眼皮,重复挣扎了十几下才把眼睛睁开。
她收回迷离的意识,克制自己清醒过来。
这里竟是一片野山。
女孩躺在山坡下,努力睁开眼睛控制自己打量这个地方,刚从那窒息的场面抽离出来的她有些恍惚。
她眸中几分茫然,原来是做梦了啊,那梦也太真实了。
女孩坐起身,动作太大让她不由得吃痛,顾不得身体的痛,头皮又开始发麻,她只能捂住头让自己缓一缓。
“柳姑娘!姑娘!”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女孩声音,好像是在往这个方向奔来。
“柳姑娘,没事吧,没摔疼吧?冷不冷?”女孩已经到了柳瓷身边,一脸愁容地盯着柳瓷,又急忙把一旁的寒氅披到少女背上。
柳瓷放下抱着头的手,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声音。
她听着霜霜说的话,瞳孔有些失焦。
她怔住了,这场景,这对话,怎会与那梦一模一样?
“柳姑娘你方才不应该护住我的,我护着琴就够了,这山贼也太嚣张了,我们可是南然国的皇家,要去北林国进贡的,他知不知道这个琴很金贵……”
霜霜抱着琴,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姑娘却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女眉目一拧,肢体僵硬,目光定格一处,这分明都是她在那长梦中经历过的。
那怪梦,是个预知梦?
她又跌坐在地上,黯然神伤。
梦里她十七新婚,如今已是十五,也就是两年后她会死在魏府。
看来老话说得没错,红颜薄命,虽然但是,她也太短命了。
霜霜赶忙扶起少女,当她是受伤了,焦急地检查她的身体。
霜霜本是南然国王宫里的一名普通侍女,前不久才成为随行进贡的侍女。
然国是个小国,坐落于南方,周围国家都觊觎这块肉,南然王尚年轻,无子无女,只能寻求周围大国联盟。
前不久,南然王与那北林国形成了盟约,这会儿正亲自带着珍宝贡品进贡。
今日便是那进贡日,少女跟着礼乐团随行。
南然王的队伍很庞大,拉着进贡给中原皇帝的珠宝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礼乐团显然没有得到重视,只是派遣了几位侍卫侍女和几位使臣护送,行进在队伍最后端。
路途遥远,队伍又这样壮大,招摇过市,毫不意外地在半路遇到山贼。
在混战中,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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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为了护住琴与使臣走散,不小心失足跌落这山坡。
“姑娘你哪里受伤了,你别怕,那山贼没跟下来,琴也没坏,我方才护得紧紧的,你哪里摔疼了,我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
霜霜看着面前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以为她是刚才为了护住自己摔太疼了,心里愧疚起来。
柳瓷擦了擦眼泪,收起情绪,对着女孩摇了摇头,又轻拍了拍女孩的头,表示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跟使团走散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不认识路呀。”刚庆幸了一会儿的霜霜又忧虑起来,按南然王的脾性,恐怕连她们走丢了都还不知道。
此时的少女已然心神溃决,比起两年后被掐死,在这里冻死好像更划算吧。
柳瓷望向远方的一条小路,算了算了,霜霜还在这呢,至少得把她送回使团。
在那梦里,不识路的二人走了好几天,毫不意外地偏离了中原,却遇到刚打完胜仗的少年将军。
那将军是梦里她丈夫的友人。
只是这少年怪怪的,不喜言笑,梦里他们也没怎么接触过。
她丈夫……
那个总是面带微笑,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人,在大婚之夜亲手杀了她。
她想不通,他潜心追求自己两年,就为了在大婚之夜杀了自己吗?
“柳姑娘你真的没事吗,怎么眼睛又红了?”霜霜看着发着呆的柳瓷。
女孩的脸廓圆圆,带着少女的稚嫩,眼睛有些湿润,似是又要哭出来。
柳瓷摸了摸双目,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要掉泪。
指尖触上那莹湿的液体,便顺着手指流了下去,她轻轻笑了笑。
姑娘们的喜欢,总是纯净无杂质,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将全心送给他,不计较后果,不算得失,仅仅只是,喜欢这个人。
她在笑什么呢,应该只有那颗黏腻的泪珠才知道。
霜霜看着面前的少女又哭又笑,心里满是不解,总觉得自从摔下来后,女孩变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女孩回过神,连忙做手势表示自己没事。
她又看向那条路,神情凝重。
那人虽是魏我的朋友,有些信不过,但在梦里,那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少年,却也带她们二人回到了中原。
她要跟着那个怪梦吗。
“姑娘,我们快些走吧,这里好冷啊。”
已是冬月,朔风阵阵,霜霜笼了笼衣袍。
女孩瞳孔重新凝聚,就走这条路吧,毕竟别的路她也不知道有什么,一不小心小命丢路上了,更不值了。
她指了指那条小路,示意要往那边走。
主仆二人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好几天。
冬月常下小雪,两人就借宿在好心人家里,雪化就继续赶路。
不出意外地,主仆二人碰上了刚打了胜仗归来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