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因这点小心思失笑,但笑意很快又褪去,无奈道:“我确实猜到了皇后想要当众揭露宋国公夫人无法辨别颜色,以及要我说出二圣临朝乃天命,但我不能说。若是说了,父亲如何在清流同僚中立足?”
当时叫她去花房的公公直言是皇后的安排,还特意嘱咐她要与萧墨言一同离开,可以说是将计划摆到了明面上,就看她上不上这条船。
“姐姐若是不愿公开表态,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真的有别的办法吗?薛扶翎说不下去了,她骗不了自己,当时的情况,只有顺着谢瑶芳的剧本走,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得所有人的生路。
薛乘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见没有下文,才道:“所以只有认罚,才能从局中脱身。圣上还需要我这支笔,不至于将我打死。”
说着她很淡地笑了一下,讲起玩笑话:“况且我那么做也有私心,就像你说过的,我无意争宠,若是因此入了冷宫,不是乐得清静吗?”
薛乘羿虽然在笑,薛扶翎却好似看到了一棵表面上还算繁茂,实则生机在悄然流失的病树,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她十分熟悉,让她怀疑姐姐已经厌倦了与人周旋,那一刻是真的觉得死了也无妨,现在这么说只是安慰她。
“不过若早知你会来,还不如由我说。”薛乘羿目光放空,叹了一口气,疲惫感越发明显。
薛扶翎瞥了一眼拧着眉头,满脸担忧地望着薛乘羿的文心,同时顾及到不知身在何处,但很有可能仍在监视她的朱明,忍住了没说出死遁的计划,只是故作轻松道:“姐姐方才不还说世上哪有早知道?而且顺从皇后殿下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将来女官也因她能在前朝有所作为,我还占了先机呢。至于父亲,他真的在意什么清流不清流吗?能让他攀上权势不就行了,皇后的权不是权吗?”
“又说胡话。”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么不给薛道成面子,还是让薛乘羿哭笑不得,抬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薛扶翎像没骨头似的,夸张地往旁边一歪,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装死。她这么一耍赖,薛乘羿没忍住笑了,那种淡淡的死意终于散了一些。
文心虽然早知薛扶翎惯会语出惊人,但面对面听到还是头一次,正抿着嘴竭力维持正经表情,却见薛扶翎正回身子后对她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认为,我能救得了姐姐呢?”
文心来求助时情况紧急,薛扶翎没有细想,但一般人在遇到困难时,通常不会向弱势之人求助,但文心在离开明熹宫后,直奔宁寿堂,向她这个旁人眼中自身难保的“病人”求助,好像笃定她比其他人更有可能化解这次危机一样。
文心没想到还有问题等着她,支吾起来,全然不见向薛扶翎陈述情况时的伶牙俐齿,最后也没说出个原因,而是有些为难地看向薛乘羿,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这问题,我或许能回答。”薛乘羿表情有些古怪地直视薛扶翎道,“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你是擅写奇案的咸鱼散人,可以像笔下人物一般解开谜团。”
被当面揭穿马甲的薛扶翎静止了数秒,而薛乘羿保持着那稍显古怪的神色,直将她盯得心中发毛。
虽然她本就准备在全盘托出死遁计划时自爆,但姐姐可能早就知晓她就是咸鱼散人,还是让她有些汗颜,忍不住开始回想有没有做一些欲盖弥彰,惹人发笑的事。
“算了,不装了。”薛扶翎泄掉提着的那口气,举手表示投降,“你们是何时猜到的?”
没想到薛乘羿的表情更古怪了:“还真是啊。”
“姐姐诈我?”薛扶翎反应过来她们其实也不确定,她这才是不打自招。
“还不是跟你学的?”薛乘羿因薛扶翎撒娇的语气笑弯了眼,“文心与我说起时,我还当是巧合。你这小脑瓜里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要说她为什么能写出那些故事,就绕不开她并非原主这个问题,薛扶翎只得干笑两声,转移焦点道:“文心发现了什么,姐姐觉得是巧合?”
薛乘羿这次没有代为回答,而是和薛扶翎一起看向文心。
文心见薛乘羿默许,薛扶翎也未因此事气恼,才安下心来,但开口时仍有些犹豫:“《望舒断案录其二》中有一个死者,因生前风流成性,遭人杀害,不仅被碎尸,就连某处器官也被切碎,咸鱼散人便一语双关,写道这下当真是根烂黄瓜了。”
薛扶翎恍然大悟,原来是语言习惯露了破绽。
“奴婢便想到,薛女史曾经说过……”文心说到这儿与薛扶翎对视一眼,看出她已经明白,她指的是之前说瑞德帝“脏黄瓜”那件事,便点到为止,继续道,“可能是奴婢孤陋寡闻,之前并未在别处见过这个说法,一开始以为薛女史是看了话本受到影响,但回想了一下,发觉薛女史那么说的时候,《望舒断案录其二》尚未成书,所以奴婢斗胆猜测,薛女史便是咸鱼散人。”
薛扶翎不由感叹文心的细心,同时自我反省了一下,黄瓜做错了什么?要被频频用来指代男人?下次得记得换个比喻。
见两人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特别是文心,眼中的光亮得让人害怕,薛扶翎迟疑地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同为书迷的薛乘羿与文心对视一眼,想法不谋而合。
“你写得太慢了,每册都要等上月余,实在是让人心焦。”薛乘羿踮脚向屋内望去,目光在薛扶翎的书桌和书架上打转。
文心可怜巴巴地附和道:“奴婢已将前四册反复读了好几遍,一直等着第五册。”
怪不得能发现破绽呢。薛扶翎见两人这架势,哪还不明白她们什么意思,好笑道:“以后写完先给你们看行了吧。”
文心欣喜地连连点头,薛乘羿干脆不客气地将薛扶翎拉起来往屋里推:“先把第五册原稿找出来看看。”
薛扶翎把住姐姐的手,将两人挡在门外,用告饶的语气承诺道:“送去印刷了,等还回来,我保证立刻给你们送过去。”
其实原稿就在书架上,但她正好需要一个理由避开朱明的监控。
第二日薛扶翎揣好原稿,先去找了宝驹,托他帮忙买一些东西,然后便拐去金翘苑。薛乘羿和文心拿到原稿便凑到一处读了起来,边上的禾心识字还不多,只能等她们读完转述,正有些闷闷不乐,薛扶翎趁机主动和她搭话,不着痕迹地问出了庄瑜当值的地点和时间。
薛扶翎在姐姐这儿蹭了顿午饭,看时间差不多,便告辞去寻午休的庄瑜。
庄瑜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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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健壮的侍卫中,活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独自在角落里发呆。听到有人来寻他,光听到一个“薛”字时,面上已是容光焕发,但听完整是“薛女史”后,那光亮又骤然消散,回复到了无生趣的状态,只还有些不死心地问薛扶翎:“可是薛婕妤有事相寻?”
薛扶翎看了一眼那些极力维持严肃神情,实则难掩眼中八卦之光的侍卫们,一本正经道:“是,也不是。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听与薛乘羿有关,庄瑜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两人走到距离较远的开阔处,旁人能看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压低声音后的谈话内容。薛扶翎这才道:“我想先问清楚,庄侍卫对我姐姐,是否存有非分之想?”
与在薛乘羿面前不同,庄瑜的神态中没有羞怯,而是有种沉静的心如死灰:“是薛婕妤让你来的吗?若我说是,你是否就要劝我不要再见她?”
庄瑜不想否认他对薛乘羿怀有男女之情,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动了这个心思。
他在庄家不受祖父重视,父母却又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只一味假设他出人头地后的情形,好像若他不是读书的料,学不会族兄的八面玲珑,就活该被欺负,让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只苟活在大家族里的蛀虫。
那日又受到章长德等人的刁难,却冒出来一个女子,泼了那些人一身泔水,然后拉着他便跑。那一刻她就像一束明媚的春光照亮了庄瑜没有盼头的人生,让他头一次产生了主动争取的念头。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你帮我,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庄瑜不敢直视薛乘羿,嗫喏着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保护你。”
薛乘羿的脸上因一路飞奔透出淡淡的粉红,明净如初春绽放的桃花,她和善笑道:“我叫薛乘羿,不用担心,我马上要进宫,他们找不了我的麻烦,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进宫?”庄瑜能感觉到沸腾起来的血液在急速降温,他的脸色一定很惨白,“你是备选的……”
薛乘羿虽然笑容中不见阴霾,但语气中有一丝因即将失去自由而引起的伤感:“我只是编修书籍的女史,不过以后应该也很难出来了。”
听到她是女史,庄瑜心下稍安,想着回去恳请长辈,还是有希望求得圣上赐婚放人,却没料到辗转打探后,得到的消息是,宫中只有一位姓薛的女史,但名为薛扶翎,薛乘羿是圣上新封的婕妤。
那照亮他的光忽明忽暗,离熄灭只有一线之差。
在家中闭门不出数日后,庄瑜忆起初见时薛乘羿出的主意。他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到她,哪怕是以声名狼藉的方式。
“你应当知晓旁人眼中我是何形象,我不会给她添麻烦,只是想常伴她左右,这样也不行吗?”庄瑜泫然欲泣地看着薛扶翎说。
薛扶翎神情冷漠地盯了他半晌,见庄瑜眼中丝毫没有退让之意,突然笑了:“我不是来劝退你的。”
在庄瑜不解的目光中,她收敛笑意道:“恰恰相反,若你不承认,或是有一丝退缩,我们的对话都会到此为止。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卑劣,我也承认就是要利用你的非分之想,总之我希望你帮我们做一件,一旦败露就会掉脑袋的事,但不保证事成之后姐姐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