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贩卖的物品，大都是一些豆子，米面、鸡蛋，蔬菜、果子，种类基本差不多，竞争压力很大。
卖到最后，很多农户都会选择压价贱卖，要不然辛苦提了一路来，还得辛苦一路提回去。
道理跟商场，晚上快闭店的时候，熟食区打五折促销差不多。
赵敬文找到奶奶的时候，奶奶蹲在地上，用她的小手巾仔细的擦鸡蛋上面的一点灰，其实在家的时候就已经仔仔细细的擦过一遍了，就怕卖相不好，到时候没人买。
丁翠娥一脸希冀的抬头看向一个领着小孩儿的微胖女人，语气小心讨好，“我家鸡蛋很干净的，10文钱给你12个。我给你擦得干干净净，你瞧。”
篓子里的鸡蛋，还有大半，卖不出去她急。
今天赶集的人多，卖鸡蛋的人也多，鸡蛋都卖不上价了。
妇人居高临下的砍价，“10文钱15个，你要卖我就买，不行就算了。”
丁翠娥一听生意要跑了，赶紧开口夸：“行行行，我给你装上哈，这位娘子可真会砍价，一看就是会过日子。”
妇人占到便宜，扭着头喜滋滋的走了，丁翠娥小心的把十枚铜钱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10文也行，比卖给货郎多两文半呢。
赵敬文在一边默默看着，奶奶在家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又急又冲，还从没有见过奶奶对谁摆出这么一副讨好的脸。
仅仅是为了10文钱。
赵敬文看着自己奶奶，又心酸又心疼，生意结束了，他才上前，“奶奶，娘给你买的肉包子。”
沈梅和木春草两人对视一眼，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己家不争气的东西。
田有花有些不好意思，娘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张大饼当晌午饭。以前进城的时候娘都是吃大饼充饥的，年头不好的时候就带两个窝头。
儿子今天进城，比之前几次乖多了，之前又是要吃的又是要玩的，这次只要了两个肉包子。田有花本来就因为买布头省下了不少钱高兴，当即很痛快的就花5文钱给儿子买了两个。
没想到儿子是给奶奶带的。
丁翠娥看着孙子手里热腾腾的包子，心里很熨帖，“奶奶不吃，狗蛋吃，奶奶吃饱了。”
赵敬文知道这是大人骗小孩的统一话术，他在家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他坚持，“奶奶一个，狗蛋一个。奶奶卖鸡蛋赚钱，辛苦。”
丁翠娥最后当然没有争过赵敬文，她吃肉包子的时候心里虽然熨帖，但是嘴上还是忍不住说：“乱花钱！看这肉包子都没多少肉，下次把钱省下来，割一斤肉，奶奶能给你做一锅肉包子。”
赵敬文立马接茬：“那咱买肉吧，今天就买。”
一听买肉，丁翠娥就心疼花钱，又不开口了，嘴上直说，“先卖鸡蛋，卖完鸡蛋再说。”
赵敬文：......我就知道。
看儿媳妇一人背着两个大包袱，丁翠娥忍不住皱眉训：“怎么买这么些？这得花多少钱？”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她管不着，但老大媳妇她还是能说两句的。
木春草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太太的抠门，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好分家了，要不然这日子过的真闹心。
沈梅一听就知道老太太这是心疼钱了，赶紧把刚刚布庄发生的事讲给老太太听。
一听一包布头才花了70文，老太太便不说什么了。
要不是钱没带够，她还想再买两包，回村卖给其他人也能赚一笔。
但嘴上她还是不饶人：“你们几个，别人说你，就站着当木头！？没长嘴啊？”
田有花和两位婶娘站着听训，但到底是女人家，出门在外不好跟人家惹矛盾，奶奶嘴上骂了两句，那个伙计狗眼看人低之类的也就过去了。
鸡蛋没卖完，丁翠娥只能让几个儿媳妇去换家里用的煤油、盐巴，在东街。‘林娘杂货铺’，是个女掌柜，东西价格公道，质量也很好，很多普通农户百姓都喜欢去她那里买。
赵敬文腿短，走了一上午早就累了，娘和二位婶娘看不出半点疲惫，兴致勃勃的还要接着逛。
把包袱放在奶奶这里，几人一身轻松的就要再次出发，赵敬文不想折腾自己的腿了。
于是街边就剩下了赵敬文和丁翠娥，一老一小。
奶奶面前就摆了半篓鸡蛋，卖东西的方式很原始，等人上前问价。
赵敬文想了想，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鸡蛋分成两堆，一堆个头稍大一点，一堆个头稍微小一些，这还是从刚刚买鸡蛋的妇人那里得来的灵感。
丁翠娥微微皱眉，没有制止，但没忍住开口问：“狗蛋这是做什么？”
赵敬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着地上的两份鸡蛋问：“奶奶，如果是你买鸡蛋，你买哪一种。”
丁翠娥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大的了，但分出来，别人都买大的，小的就不好卖了啊。”
赵敬文呲牙笑，“奶奶你歇会，我来卖。”
孙子一向懂事，再加上刚刚还给自己带肉包子，丁翠娥动了动嘴唇，怕狗蛋把鸡蛋磕了碰了，但又想孩子还小，他想玩就让他玩儿，反正自己还在这儿看着。
鸡蛋摆出来之后，平摊的铺了一地，看着视觉效果比放在篓子里要多很多，很快就有顾客上前问了。
“你这鸡蛋怎么还分开卖？”
赵敬文瞧了一眼中年妇人的穿衣打扮，手上带了一个银镯子，穿的衣服还带着一股淡淡香气，看起来是一个生活比较讲究的人家，衣服都用上熏香了。
“大的3文钱两个，小一点的一文钱一个。”
丁翠娥嘴里的肉包没来的急咽下去，就听到自己孙子开口，差点没噎住。
啥！三文钱两个！？
妇人忍不住皱眉，“别人都卖一文钱一个，你怎么卖这么贵？”说着就要走。
赵敬文哪儿能让送上门的生意走呢，“漂亮姐姐，你看我这鸡蛋个头比一般的鸡蛋大，重量也比一般的鸡蛋重，两个大鸡蛋差不多就相当于三个小的，这么一算价格就差不多了。大的鸡蛋送人也好看。”
被叫漂亮姐姐，中年妇人听的心花怒放，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
在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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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确实要送邻居鸡蛋，送大一点的是有面子，“什么姐姐，我都能当你娘了，我家小儿子跟你差不多大。”
赵敬文捂着小嘴，惊讶：“一点也看不出来，看着您跟我姐姐差不多大。”
被一个乖巧、长的又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这么夸，妇人不买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看着鸡蛋的个头确实大，想着自己买了也不亏，就买了20个。
看着到手的30文钱，丁翠娥忍不住手发抖，她兴奋的狠狠的搓了搓孙子的大脑袋，“哎哟，狗蛋怎么这么聪明！奶奶的好大孙，一会儿奶奶给你买糖吃。”
鸡蛋最后还是没有卖完，丁翠娥拿着鸡蛋去米行找了自己娘家的侄子，换了一小袋碎米。
米行内部也有这种以物换物的‘隐藏业务’。
***
回去的路上，还是跟上午一样，奶奶和婶娘走路，几个小孩儿坐牛车。
赵敬文是既佩服又心疼，特别是娘，基本上都快要走了一天了，这得多累啊。
赵敬文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吹着傍晚凉爽的风，折腾了一天，都快要睡着了。
但还是强打精神，推了推车上其他几个昏昏欲睡的小伙伴，几个小脑袋凑到一起，神秘兮兮的开始密谋。
晚上吃完饭，各家都回屋后，几个小家伙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铁牛、铁虎两兄弟把锅里剩下的热水倒进木盆里，然后俩人费劲的抬着木盆到爹娘的屋子。
胖婶累了一天，看俩儿子大半夜不睡觉的闹腾，忍不住有些烦躁，一开门看俩儿子呲着大牙，“娘，洗脚。”
胖婶心猛的跳起来，说话开始结巴：“你、你、你们俩，这是、干嘛？”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俩儿子，每天就知道拿着弹弓上山打鸟，上房揭瓦，怎么突然间懂事儿了，知道给她端洗脚水了？
铁牛、铁虎一脸坦然，“狗蛋说，今天去城里，我们坐牛车，娘走路一天脚疼，让我们晚上打热水给娘泡泡脚。”
胖婶眼眶有些发热，她的春天要来了，儿子长大了，她要享福了。
胖爹听见动静忍不住探头，“你俩光给你娘洗，没爹的份啊。”
铁牛转过头，皱眉，“娘走了一天的路，累，你又没走一天的路。”
铁虎直接道：“狗蛋没说给爹洗啊。”
爹的脚多臭啊，他俩才不愿意给爹洗呢。
胖爹：嘿，这俩臭小子，白养了。
胖婶把脚伸进水里。
嘶——这水有点烫啊，没事儿，能忍！
痛，并幸福着。
***
大壮、二壮娘美滋滋的泡完脚之后，顿时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
嗯，去灶房打开锅一看。
果然，锅里一点水都没有，灶膛里还添着柴火，一直烧会把锅烧坏的。
大壮娘哼着小曲：没事，没事，添上水就好了。
孩子嘛~不知道往锅里添水很正常。
今天晚上，几个孩子的娘心情愉悦的入睡，做了个美梦。
美好的心情伴随了她们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