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嗖——”
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家小院就传来一阵破空声。
小石子飞速的划过空气,粗糙的表面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声响。
这声音,感觉打在人身上挺疼的。
赵敬文其实并没有瞄准任何东西,他在练手感。天还微暗,眼神过分集中费眼,他可不想再近视,古代可没有眼镜。
田有花也醒了,趴在窗边看,心里美滋滋的,儿子病好了,她可算放心了。
弹弓是她给儿子买的,看样子儿子很喜欢,要不然也不能一大早就开始玩。儿子喜欢她就高兴。
其实不然,赵敬文纯粹是觉得弹弓好歹能算上是一个防身武器,是他这个年纪唯一能合理接触到的武器,而且不惹人眼。
很多人都小瞧了弹弓的威力,弹弓也是能杀人的。
赵敬文知道民间有一些玩弹弓的高手,能利用弹弓精准的打开啤酒瓶盖,能利用飞速的摩擦点燃火柴,或者是打掉高高挂在树上不好摘的柿子,技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他们不少人都在警方那里备了案。
丁翠娥和赵仁实老两口也早就醒了,只不过躺在炕上没有动。
听着孙子打弹弓的声音,丁翠娥突然转头看向自家老伴,“你有没有觉着狗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赵仁实“啧”了一声,“哪儿不一样了?”
丁翠娥:“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狗蛋懂事了不少。你昨晚上看见没,他端着鸡肉去那些死丫头屋里了,还骗我说撒尿。都知道偷偷留鸡肉给他姐姐,也没见着说让奶奶尝尝。”
赵仁实无奈,“孩子懂事不好吗?不就是一碗鸡肉吗?你忘了,咱俩年轻的时候我不也偷偷给你送吃的了?整天说些有的没的,你是觉得孩子没给你留鸡肉,心里不舒坦了?”
丁翠娥横着眼睛看他,“这能一样吗?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赵仁实起身下地,“你不就这个意思吗?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这不是好事儿吗?”
丁翠娥不说话,她知道是好事,但是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
反正孙子病好了,没事了就好。
赵仁实下地穿好衣服,催促她,“你也赶紧起吧,狗蛋都起了,你这个奶奶还躺着,也不怕让人笑话。”
赵仁实出门,靠在院墙上脱了鞋,倒鞋里的土。
赵敬文问好:“爷爷。”
“哎~狗蛋怎么起这么早啊?”
“前两天一直躺着,睡觉睡多了,现在睡不着了。”
不一会儿,丁翠娥也出了门,赵敬文跑过去抱着奶奶的腰,“奶奶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丁翠娥捏了捏他的小脸,“给狗蛋煮个糖水蛋好不好啊?”
“好!”
在爷爷奶奶的带领下,很快赵家小院的众人都起床了,然后各自忙碌了起来。
农村人的一天基本上是闲不住的,但是哪怕跟牛一样,勤勤恳恳的从早干到晚,也仅仅是能填饱肚子。
首先是爷爷,要去河边挑水供全家吃。
用的是那种实心的木桶,赵敬文试着搬过,勉强能拿起来(他现在才5岁)。木桶的容量大概是10L大桶水的容量,不算路上晃出来浪费的,家里的水缸大概要跑三四趟才能灌满。工作效率太低了。这在现代,打开水龙头或者饮水机,两三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在这里要将近耗上一个小时。
然后是娘跟二姐要清猪圈的屎,一边铲屎一边防着猪拱人,清完还要盖上一层新的土,要不然院子越清猪屎越往下挖,最后会挖出一个大坑。
清完猪圈,就要喂猪,三姐四姐背着背篓打猪草,背篓里面的猪草满满的,比她们人都高。要想猪长的肥,就得多喂,就得多打猪草,猪吃的越多越会拉屎,这是个死循环。
五姐喂鸡,铲鸡屎,捡鸡掉落的羽毛,鸡毛能做毽子,鸡毛掸子,可以换钱。
最后这些个猪屎鸡屎还要倒进地里,做庄稼的肥料。
就连最小的六姐也有活儿干,扫院子,秋天到了,院子里的柿子树开始掉叶子了。
奶奶跟大姐在灶屋忙活着做早饭。
全家就赵敬文跟他爹最闲,赵敬文打弹弓,他爹赵宝牛还在炕上躺着呼呼大睡。
其实爷爷奶奶挺疼爹的,因为爹是奶奶的第一个儿子,从小就倾注了很多的精力和感情。所以,哪怕爹又懒又馋,只要不过分,爷爷奶奶一般都纵容着爹。
可赵敬文看不下去了,跑到炕头喊:“爹,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其实不是,太阳也还没起床。
赵宝牛把头埋进被子,“狗蛋,再让爹睡一会。”
爷爷那么大岁数去挑水,爹却这么懒,这样下去可不行。爷爷岁数大了,上年纪的老人身体容易出毛病,挑水万一闪着腰怎么办?古代医疗又落后。
想了想,赵敬文趴在赵宝牛耳边悄悄说道:“爹,你起床,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宝贝?
一听宝贝,儿子说的又这么小声,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神神秘秘的,赵宝牛顿时就不困了?
“什么宝贝?”
“哎呀,爹,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河边。
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在打水了,赵宝牛疑惑的问,“宝贝在哪儿呢!?”
这么多人,真有宝贝,也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敬文,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一丛长的特别好的芦苇。
指着那从芦苇,小声跟他爹说,“爹,爷爷不是说这两天把屋顶的茅草换新的吗?我瞅着这一边的芦苇长的最好,一会儿你赶紧来割,省的被人割走了。”
就这?
赵宝牛无语,这破芦苇,河边一大片一大片的,算什么宝贝?
转身就想走。
赵敬文看见爷爷费劲的挑着水桶走过来,重重的水桶压得爷爷的背都弯了起来,两只木桶一晃一晃的,不少水都溅了出来。
“爷爷,爹也来挑水了。您歇着吧,让我爹来,我爹劲儿大。”
赵宝牛:?
他什么时候说挑水了?
赵仁实大喘着气,抹了一把汗,“那感情好,大牛你来。”
赵宝牛不情不愿的接过父亲的扁担,被儿子坑了一把,赵宝牛心情十分不爽,表情直接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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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文只当没看见,跟爷爷一前一后走在爹身旁,拍马屁,“哇塞,爹,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重的水桶,你轻轻松松的就能挑起来。我看爷爷刚刚都累坏了。”
赵宝牛被人一捧就飘,忍着肩膀的疼,嘚瑟:“那是,你爹劲儿大着呢。”
“爹太厉害了,我看那些叔叔都不如你。”
路过的挑水大叔,听了这话笑着打趣,“哟,这谁家的小孩儿,口气这么大,我们都不如你爹?”
赵敬文一脸的骄傲,挺起胸膛,“那是当然,在我心里,我爹是全村第一厉害的男人!我爹挑水100趟,都不会喊一声累,不会喘一口气,不会流一滴汗!”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赵宝牛:挑100趟水,这是要累死他吗?还不喘气,不流汗。那不是死人吗?
挑水阿叔:“哟,你爹这么厉害。”
赵敬文拍了拍胸脯,“那当然,你看着吧,以后我爹天天挑水,你就知道多厉害了。”
挑水阿叔笑哈哈,“那行,我可等着看啊。”
说完看了一眼赵宝牛,那眼神好像再说,哟,全村第一厉害的男人。
赵宝牛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哎,不是?
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他以后天天挑水了?他刚刚可没说话呀。
要是以后不挑水,这不是让这群人笑话吗?
赵宝牛意识到,自己被儿子坑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正想发火,只见儿子一脸崇拜的看向自己,“爹你太厉害了,我连个木桶都拿不起来,你能挑一扁担水,给狗蛋喝水做饭,洗脸洗脚,爹你好伟大,狗蛋好爱你。”
爱?
赵宝牛非常确信,这辈子,从小到大三十六年间,狗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爱他的人。
猝不及防的被儿子的表白搞蒙了。
看着儿子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真挚,本来想骂儿子的话莫名的哽在喉咙里。
赵宝牛脸上疑似爬上红云,他飞快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在的说:“滚滚滚滚滚,说什么胡话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着挑着水桶飞快的走远了。
只剩狗蛋和爷爷留在原地。
赵敬文:“爷爷,爹咋走这么快?”
赵仁实一脸乐呵,“不知道呢。”
看样子以后他这把老骨头不用挑水咯。
——
忙活了一早上的赵家众人,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
今天早上吃,糙米粥,小咸菜,蒸南瓜,野菜饼子。赵敬文有额外的一个糖水蛋。
饭间,丁翠娥好似随意的提了一嘴,“狗蛋,昨儿晚上的鸡肉好吃吗?”
听了奶奶的话,六个姐姐表情明显心虚起来,眼神左瞥右瞥。
丁翠娥眼神眯了眯,她就知道。
赵敬文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好吃,可好吃了,谢谢奶奶。”
丁翠娥挑了挑眉,稍微有点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哟,还知道谢奶奶呐。”
赵敬文敏锐的察觉出奶奶语气里的不对劲,讨好道:“那当然啦,没有奶奶,狗蛋哪儿来的鸡肉吃。”
丁翠娥:哼~装吧,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