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
高高的烟囱飘出了一缕炊烟。
丁翠娥低着头坐在小木凳上捏粗饼,“一会儿少在锅里放油,你今天中午,菜汤里的油就放多了。”
油不要钱呐!
田有花在案板上切冬瓜,闻言连忙应道:“哎,娘,我晓得了。”
丁翠娥想了想又道:“这样,一会儿舀一小瓢面,我先在锅里给狗蛋做个葱油烧饼。做冬瓜汤的时候锅里正好有油,就不用再放了。”
田有花:......
她能说什么呢!
婆婆又不是抠了一天两天了,她早就习惯了。
好在婆婆对狗蛋好,只要对狗蛋好,让她做什么都行。
三姐巧云在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的她脸通红。
她踩着脚上的新草鞋,左看右看,高兴的眼睛发亮,努力的想绷着小脸,表现出自己并不是很在乎,一双草鞋而已。
但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上翘。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多吃了一个窝头,还有了新草鞋,明天割猪草,不怕踩着树茬子划破脚了。
对了,还有一半的一半的鸡蛋。
“三姐,这双鞋你还要吗?”赵敬文拎着那双坏掉的草鞋进了灶屋。
本来想直接扔了的,但这毕竟是三姐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坏的,要扔,也得要先问过三姐这个主人。
云娘抬头,想起自己之前还穿破的鞋,不敢跟家里人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拿它做什么?扔了便是。”
闻言,赵敬文干脆利落的直接把鞋子扔进了燃烧着的火堆里。
云娘盯着被火舌点燃的草鞋,“烧啦?”
赵敬文:“嗯,烧了。三姐以后再也不会穿破草鞋了,以后你会穿舒适的布鞋,走路不会硌脚,冬天也不怕冷。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双鞋子,各种各样的,很漂亮的,让你换着穿。”
所以,姑娘告别过去吧,不要为一双破草鞋不舍,干脆利落的舍掉不美好的过去,迎接新的未来。
云娘看着很快被烧成灰烬的草鞋,双臂环膝,头搁在膝盖上,小声说了句,“哦。”
声音小的没有人听见。
一旁听了赵敬文说话的婆媳二人,笑着打趣赵敬文,“光给姐姐买,不给娘(奶奶)买啊?”
赵敬文赶忙抱着奶奶的肩膀撒娇,“都买,都买。”
丁翠娥笑:“狗蛋这么厉害呐,买这么多鞋子可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狗蛋舍得吗?”
赵敬文点头,肯定道:“舍得,给奶奶花钱我不心疼。赚了钱本来就是要花的,要是能让奶奶娘亲姐姐们觉得舒服,那这钱花的就值。”
田有花在一旁看着儿子笑。
火光映着赵巧云破旧的衣服,她的衣服裤子上都是补丁。
是大姐穿小了,二姐穿,二姐穿不下才给她的。穿了好多年,洗了太多次,不仅洗的发白,布料也洗薄了很多,稍微用力,感觉就能裂开。
想着弟弟刚刚说那话时,认真的表情,云娘看了火堆上面的灰烬许久。
拿起烧火棍,把它拨了下去,挑了挑燃烧的树枝,有了新鲜空气的流通,火苗一下烧的更旺。热烈的火光,发暖发烫,亮的晃人眼,灶膛里再也看不见草鞋的半点影子。
尾巴尖山上缀着一个橘黄色的太阳,好大一个,像咸鸭蛋的黄。整个山头上都是橘红的云彩,大片大片的橘粉,像电视剧里面仙女的裙摆,美的很是震撼。
晚上在院子里吃饭。
空气中传来一阵鸡肉的香味,勾的人直咽唾沫。
桌上的几个大人,都抬起头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几个丫头端着碗蹲在地上,止不住的耸动着鼻子,然后疯狂咽唾沫。
吃不着,闻闻味儿也行。闻着香味,再喝碗里没滋味的冬瓜汤,都觉得香了不少。
赵宝牛一脸羡慕,“三弟媳妇这是烧鸡了,真香啊。”
闻着味是从右侧的院子飘出来的。他家在中间,二弟院子在左边,三弟院子在右边。
说着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媳妇,“你啥时候能给我做只鸡吃?天天菜汤窝头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田有花低着头,扒拉自己的饭,不说话。
家里的鸡是要留着下蛋的,公鸡要留着过年。
哪有鸡吃。
丁翠娥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娘当初怎么不知道,生了个饭桶!?一天天的不知道往家里扒拉钱,尽顾着那张嘴!没出息!”
赵宝牛努了努嘴,“那我不吃,你孙子总得吃吧?”
赵敬文正安静的吃手里的饼子。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全程没张嘴。
说起孙子,丁翠娥放下碗,摸了摸赵敬文的头,一脸慈爱,“狗蛋想吃鸡啦?等着,奶奶去给你要。”
赵敬文:???
不是,奶奶,我也没说话啊?
三家连着,距离非常近,就几步路,只不过是各自围了栅栏。
赵敬文只见奶奶走到三叔家门口喊:“春草啊,啥味啊这是?我闻着怎么这么香?”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裙面庞圆润的妇人端着碗出来了,脸上挂着笑,“娘,今晚我炖了鸡。这不想着宝驴这几天下地抢收,累着了,想给他补补身体。才刚出锅,正想着给娘送一碗,孝敬您呢。”
两个半大的小男孩也从厨房蹦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正是她的两个儿子,赵敬平,赵敬安,两兄弟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兄弟俩长的都特别壮实,跟山里的熊崽子似的。
看着两个儿子,木春草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掩饰好。
这俩憨货,她说鸡刚做熟,俩人就啃着鸡腿出来,这不是打她脸吗?有好吃的不知道自己偷偷吃,非得拿出来晃人眼。
赵敬安隔着栅栏向赵敬文炫耀:“狗子哥,你看我的大鸡腿。”
木春草闭了闭眼。
在心里不停的念叨,儿子还小,他才四岁,才四岁!
她不敢看娘的眼睛,赶紧向赵敬文喊:“狗蛋,你也尝尝三婶的手艺。”
丁翠娥接过碗看了一眼,里面肉不少,心里点头还算满意,“以前你做饭就好吃,看样子过了两年手艺精进了不少。”
木春草:“娘,你要是爱吃,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丁翠娥摆手拒绝,“你们小两口还要养孩子,管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有好吃的,你们吃就行,不用管我。”
木春草听了这话赶紧道:“那哪儿行,平平安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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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可每天都念叨着以后长大了要孝敬爷爷奶奶呢。是吧平平安安?”
平安两兄弟,边啃鸡腿边点头。
婆媳俩又隔着栅栏客套着说了两句话,然后丁翠娥就一脸神气的端着一碗鸡肉回来了。
满满一碗鸡肉放在赵敬文面前,“狗蛋吃,不准给你爹。狗蛋吃了长身体,长的高高壮壮的。”
赵宝牛撇了撇嘴,他虽然馋,但是比起馋,他更心疼儿子,毕竟狗蛋是他唯一的儿子。
赵敬文是真的佩服奶奶。
一个字没提鸡,竟然真的从三婶那里端回来一碗鸡肉,真的是太厉害了。
丁翠娥看向三儿子的房,哼了一声,“当初分家,属她蹦的欢,可算如了她的意了,隔三差五的大鱼大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富太太呢。”
三兄弟当初分家其实并不是很顺利,丁翠娥老两口不想分,感觉三兄弟分了家就生分了。
可架不住老二媳妇、老三媳妇闹腾。
老三媳妇觉得,要白养老大家那么多赔钱货,白吃那么多口粮,吃亏不划算。还有老二家那个读书的,一年到头要废不少银子,二嫂还打算送她儿子考科举,这更是个无底洞。
木春草村里就有一户,全家供养一人读书,从七岁幼童读到四十,孙子都有了,还没有考上秀才。银子大笔大笔的花,拖累的一家人整天吃糠咽菜,偏偏那人自诩自己是个读书人,半点农活不沾手,觉得有辱斯文。拖累的他几个兄弟,家庭都不和睦。
老二媳妇也想分家,一方面是不想养老大一家这么多张嘴之外,另一方面她家是桃花村的,村里秀才家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她是看在眼里的。
一早就想让自己儿子读书。以后指不定能考上秀才,甚至举人,与其儿子在考中之后被这么些穷亲戚吸血,还不如早早分家。
在二人的坚持下,虽然丁翠娥两口子有再多不愿意,三兄弟还是分家了。
回到屋里的木春草跟丈夫抱怨,“看看你娘,心里只有狗蛋,有点好东西就往他碗里扒拉,哪儿能想起咱们平平安安。”
赵宝驴大口吃着菜,嘴里嘟囔着,“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计较,以后他们兄弟还要互相照应。”
木春草没好气的看了丈夫一眼,“狗蛋他娘就生了他一个,以后还不是要靠咱儿子?”
赵宝驴皱眉,“孩子还小,这才哪儿到哪?以后谁照应谁还不一定呢。”
——
半夜,墙角有几只小蝈蝈在叫。
“吱呀——”
赵敬文悄悄的推开了房门。
他一个人睡。
本来田有花夫妻俩想晚两年再让狗蛋一个人住,但是狗蛋看着比自己小的安哥都自己睡了,怕被兄弟们笑话,非要闹腾自己一个人睡。
“狗蛋,你干啥去?”
突然传来奶奶的声音,吓了赵敬文一跳。
奶奶屋里没点灯,应该是躺下了,“奶,我撒尿。”
晚上月光非常亮,丁翠娥坐在炕上,从窗户里看院子一清二楚。
“哦,那你回去记得关好门。”
“晓得了,奶。”
确定奶奶没声音后,赵敬文推开了姐姐们的房间。
“姐,快来吃鸡肉。”
他特意让六姐留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