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在天台边缘坐下,两条腿悬空晃着,长发被夜风扯起像面乌黑的旗帜。
温让的视线被吸引,他第一次注意到沈昼的头发这么长,但她的头发好像都极其乖顺,并不影响她的战斗。
扬起的长发暴露出她的后颈,墨蓝的鳞片密密麻麻覆盖在皮肤上,还大有蔓延之势。
这似乎是她情绪的出口,在有情绪波动时就会长出来。
沈昼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再看一遍。”
温让看看她身边的位置,又看了看楼下,这个位置会不会有些太安全了?
“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会救我的吧?”
捧着手机看的沈昼漫不经心地回复,“当然。”
得到承诺的温让小心翼翼地爬上栏杆,一秒都不敢朝下看,每跨一步都要仔细抹一抹手心沁出的汗。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的邀请。
终于在沈昼身旁坐稳后,他推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随后长叹一口气,成功得到了沈昼胆小鬼的评价。
“……我掉下去真的会死。”
“我知道啊。”沈昼朝手机中的身影扬扬下巴,“她不是已经示范过了吗?”
她将进度条拉回最初,两人举着小小的屏幕凑在一起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等一下。”温让伸手点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沈昼”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瞬间,“她手里好像有东西?她进去前就拿着吗?”
温让回放了一遍,“沈昼”进入办公楼前两手空空,沈昼又将画面拖到她出来的时间节点,“所以这是什么?”
温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不清,看起来是张纸?”
“这说不定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厉害,还会比喻。”温让点头表示认可,夸赞的话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温让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总有些嘲讽的意味。
他提心吊胆地等待沈昼的反应,幸好她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得意扬起下巴,“当然,我上过学的。”
温让沉思片刻,“你们那边教育条件不太好?”
“拜托,人都快死完了谁还管得上教育啊,全部资源都用来研究怎么对抗污染物了。”沈昼翻了个白眼。
“抱歉,我失言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还是先搞清楚她手里的是什么吧?”
“案发现场的东西她的遗物都在警局保存。”
“带路。”沈昼利落起身。
温让看了看手表,“现在?”
“现在。”沈昼说话间伸手抓住温让的肩膀,膝盖微弯准备蓄力。
温让脸色一变,“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交通方式。”
“抓紧指路。”
话音刚落天台上的人影骤然消失。
温让只觉得城市开始反复颠倒,他顶着狂野的心跳扯开了嗓子吼道:“前面两个路口后左转,过桥后右转。”
随后他闭紧双眼,夜风在耳边呼啸,很刺激的人生体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温让还算适应良好,脸色发白摇摇晃晃地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警局只有值班的民警在窗口假寐,被打断后面色不佳,看到来人后连带态度也冷淡起来,他把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温让身上,“温会长这么晚大驾光临有什么急事?”
这位温会长可是警局的名人,一个公子哥不好好享受人生,非要和特管局搅在一起,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麻烦,不是要材料就是要证物,晦气的很。
他看特管局报道的那些东西就是故弄玄虚,怎么可能有会杀人的机器人和比人大的老鼠?这玩意谁都没见过,光凭他们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还大张旗鼓的搞了好多警报器,密度比烟感器都高。
要他说特管局搞这些就是为了捞钱,指不定是为了特意关照谁的亲戚。
“我来找昨天宏泰坠亡案的证物。”温让无视警员冷漠的态度,“死亡人员的办公室里有没有发现一张纸条?”
警员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从窗口丢出一串钥匙,“东西都在203室存放,夜班走不开温会长自己去找吧。”
钥匙划过桌面发出尖锐的响声,温让伸手接住,神色没什么变化,“麻烦了。”
警员重新趴回桌面,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昼跟在身后愤愤不平,什么态度!针对温让就算了,她没惹他吧!
走过拐角时她不再控制鳞片的生长,用墨蓝的脸朝着值班的警员做了个鬼脸,看到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满意足地转身上楼。
温让站在台阶上目睹了她的一系列报复行为,有些幼稚但相当解气,淡淡笑着调侃她,“报复心这么重?”
“提前让他适应一下污染物而已,大惊小怪。”她若无其事地转身上楼,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203室不大,摆放着几个铁皮置物架,按时间标签来看都是近些天发生的案子,宏泰坠亡案就发生在昨晚,证物就在非常显眼的位置。
看到遗物后沈昼只能说不愧是搞研究的,光是零散的文字材料就有半人高,更不要提她的实验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写宇宙编年史。
一旁箱子里放着透明密封袋,装着已经损毁的手机,一只钢笔,一串门禁卡和几张照片。
沈昼戴上手套随便翻了翻实验记录,满篇密密麻麻的参数和鬼画符,还有最后醒目的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翻过去一连串看不到尽头的失败。
沈昼没了耐心开始倒着翻,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她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成功过没有?
温让家里不是还有她研究出来的设备吗?怎么会全是失败?
实验失败终于在半年前出现了转机。
满页汉字不像汉字英文不是英文的东西看得沈昼头大,把成功的记录抽出递给温让。
正翻看工作日志的温让接过单薄的纸张,快速浏览后翻到工作日志对应的日期。
那页却是空白,他重新阅读成功的实验记录,站起身艰难地在海量纸张抽出临近日期的文件。
看起来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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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没有改变任何变量?
温让深耕生命科学,对她研究领域大相径庭,对她实验记录的理解并不比沈昼多些什么。
他盯着陌生的物理变量研究了半天最终放弃,“还是让裴昭年找专业人员来破译吧。”
房间内挂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为了人类大业,裴昭年还是牺牲一下睡眠时间吧,他暗自想着,拨出裴昭年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最后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会不会有些太莫名其妙了?裴昭年这人从两人打照面后就一直和他不对付,温让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他家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温让想到沈昼“找”的方式打了个激灵,“谢谢你,但我还是先给值班的小年打个电话吧。”
挂断电话后两人各自镇守着各自的椅子,一连串事情太过紧凑以至于两人都忘记了彼此陌生人的身份。
此刻忽然失去了共同话题,也没有一致的目标,两人只能在干巴巴的房间里沉默。
幸好他口中的小年动作迅速,不到半小时就飞驰而来。
沈昼松了一口气,救星总算来了,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找话题了,对待温让又不能像对待方方一样。
陈年本人和名字相反十分新鲜,唇红齿白活力满满,身上带着种沈昼说不出来的气质,总之不像会和污染物打交道的人。
他拿着盖了特管局公章的证物移交通知,上蹿下跳地将全部东西都塞进后备箱。
路过值守警员时沈昼异常热情地打招呼,把人吓得躲在窗口后头都不敢露。
温让无奈笑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声好气地将钥匙交回去。
坐上车沈昼才发现这个时代并不落后,车子也能飞,但只能浅浅的贴地飞行来提高速度,没有发展到后期的飞车。
她懂,哪个时代都有不愿意接受新科技浪潮的人,但温让这样在自动驾驶技术非常成熟却既然坚持手搓的老古董的确不多见。
被人欺负了还温声细语的做派她更是看不惯。
陈年透过后视镜看到里面气鼓鼓的脸,乐呵呵问道:“在警局受这么大气吗?”
“切,我才不和他们计较,反正他们活不过我。”
陈年秒懂裴队在上级部门力排众议也要特招进她是为什么了,这拽脾气和裴队也太像了。
“警局看不惯我们也很正常,特管局成立以后从警局接手了很多与污染物相关的案子,但大众包括普通警察对污染物的认知还太模糊,所以他们会误会我们截胡业绩也很正常。”
珍妮纺织机,沈昼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方方和她讲过的词。
但她不认同方方,也不认同温让,“生存本就是优胜劣汰,现在还只是少了业绩,等到污染物横行的时候它会听人解释吗?和污染物说我上有老下有下不要杀了我,它就能放过我?”
沈昼面无表情地吐槽,最后蹦出四个字,“异想天开。”
陈年紧急撤回她和裴队脾气像的评价,裴队怎么招进来一个这么......有个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