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夫君是绿茶 > 10. 第 10 章
    连着好几日的晴好天气,沈琬清早便将书房里的几面轩窗一一撑开,清阳灿灿,花木葱茏,佳人临窗而立,庭院春色明媚。

    隔着轩窗,她看见春月踩着一地细碎阳光往这边奔来,人还在窗下,声音先忙不迭飘了过来:“娘子,大喜了!”

    “官家开恩,不再追究雁北之败的罪责,从雁北撤回来的将士们不仅无罪,还依然都保留官职官衔,按原来的品阶再重新分配呢。”

    沈琬撑起窗页的动作一顿:“你是说爹爹他们不会被降罪了?”

    “嗯!”

    “那……韩家呢?”

    “自然也不会!我还听到说,官家感念韩家一门忠烈,只剩二公子一个男丁,还有意将二公子留京多加栽培!”

    沈琬松了口气,手上的支棍险些都拿不稳,雁北之败实在惨烈。

    战战兢兢这么多天,幸而官家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算是小惩大诫,有惊无险。

    她垂眸看到身畔的棋盘,上面是昨日还未解完的棋局,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重新捏紧了支棍,将手上的窗页稳稳撑住。

    思忖间,她又多问了一句:“官家怎么突然做了决定?”

    为了避嫌,这些日子她足不出户,只知道卫国公一直在尽力为此事周旋,可官家态度一直悬而未决,没想到忽然一下就尘埃落定了。

    春月挠了挠头:“好像是说大庸不再进犯,还让官家派使臣去和谈呢。不用再继续打仗,可能官家高兴吧。”

    ……和谈。

    沈琬刚刚舒展起来的一双秀眉又轻轻蹙起。

    狼子野心的进犯者,怎么会甘心就此止步?

    官家不再严惩战败的边将,大概也是想给大庸表明一下和谈的诚意,多少有一些讨好。

    不过朝政之事,她一个深院妇人,哪能置喙。

    她低头沉吟一瞬,吩咐道:“去多挑些安神滋补的东西,我们回沈府看看爹爹和阿娘。”

    这些日子以来,只怕爹娘的惶恐不安远在她之上,一颗心骤然放下,劫后余生,难免还要缓上好一阵。

    之前为了避嫌,她还是在回门时去见过一次双亲,眼下总算是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了。

    收拾妥当,主仆二人才出了蒹葭院门,迎面就撞上李嬷嬷,这会儿李嬷嬷也不见往日稳重,声音里还带着急喘:“娘子,老爷和公子在主院那边闹上了,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才好呢。”

    沈琬想起来,今早青云匆匆进了一趟蒹葭院找陆辞,以至于陆辞连早膳都没用完就出去了,看来当时他听的也是这个消息。

    她只好让春月先在蒹葭院候着,自己则跟着李嬷嬷转而往主院那边去。

    才绕过回廊,丫鬟仆从们个个屏气敛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迈进主院大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为了护着那群败军之将,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用雁北七郡的百姓和土地,来换那些鼠辈官复原职?这是什么和谈?分明就是在割地求饶!”

    “都当缩头乌龟不敢打仗是吗?好,等到了秋冬之际,大庸那边休整待发,挥师南下,到时候连洛京都守不住!你们就继续这样粉饰太平,看你们能高兴到几时!”

    “别指望我还会去参加什么科举,入朝为官也不过是在朝堂上做些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姿态,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投军,等大庸直逼洛京的时候,我还能杀几个敌,大不了就马革裹尸也比你们这群鼠辈强!”

    沈琬顿了顿,抬手掀帘进门,毫无防备地被一道杀气腾腾的身影撞了上来。

    他冲上来气势太烈,她纤秀身姿如断了线的纸鸢被撞开,一道惊呼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溢出,腰上被一道力气及时捞住,站稳的时候,她被圈在一个劲实的臂弯里。

    而她惊惶中下意识伸手攀住的,是少年削瘦却有力的肩膀。

    “官人。”

    她轻喃地唤了一声,松手不动声色挣开他的圈绕,退出一点距离。

    陆辞错愕一瞬,臂弯间短暂的轻柔触感像是幻觉,他生生收敛住一身锐意,看向来人。

    她在这个时候过来。

    像在荆棘中奔逃挣扎了许久的小兽,见到任何人都充满戒备,对她却还多了几分酸楚:“怎么?你也要来拦我?”

    还有更多关于败军之将的怨怼,他忍着没有说出来。

    沈琬这次难得地静默不言。

    在帘外听到的那些话,她觉得他字字在理,无从周旋劝慰。

    甚至她还微微侧开了身子,给他让出一条出门的路。

    正厅内有种肃穆的沉默,空气都变得凝滞,只有陆夫人低低的啜泣,细细密密扎进每个人心头。

    难得这一次,卫国公被自己儿子这样劈头盖脸数落一番,也没有出言反驳?

    沈琬正要抬眼去看,一直沉吟着的卫国公及时开了口。

    “你要去投军报国,我不拦你。”

    一言既出,不仅旁人,连急着要走的陆辞,都不由得耐心听他说下去。

    “既然要投军,三五年不能归家也是常事。至于沈氏,本就是我逼你强娶,你们既无夫妻情分,我也遂你的愿,不再强求。你从军前先与沈氏和离,他日另行娶嫁,互不耽误。”

    陆辞背上一僵。

    卫国公目光看向沈琬,沉缓中添了几分慈爱:“原先是我思虑不周,累你二嫁,恐于你名声多有不利。届时我收你做义女,有了这层身份,若要再嫁,不怕洛京城的媒人不踏破门槛。”

    饶是沈琬向来遇事淡然,也被这一连串的转折冲撞得懵然,她脑海里还在斟酌如何回应,眼前的人冷笑出声,转过身来。

    他顾不上一点父子纲常,抬手直指着座上的人:“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了?你说让我成亲就成亲,你说让我和离就和离,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啊?”

    不似先前那样愤慨铿锵,极其压抑的悲怆在他的声音里被拉长,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牵扯出来。

    沈琬就站在他侧后一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他一点一点垮下去的背脊。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陆怀忧到陆夫人,最后慢慢过来,与她视线对上。

    哀愤中染上了一层埋怨。

    “终于等到过河拆桥这一天了,是吗?”

    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他不需要回答,径直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少年离开时带起的一阵劲风,吹得人心头一凛。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沈琬轻而易举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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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他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的脾性,他是真的有被刺痛到。

    主座上陆夫人以帕拭泪,欲说还休,卫国公倒是一如既往不动如山,威严整肃。

    本来是过来劝慰周旋的,见事态似乎往更不可控的方向而去,沈琬也不久留,向着高堂行礼辞别后,循着陆辞而去。

    得先把最失控的人安抚下来。

    她再次掀帘而出,院中连片影都不剩,青云脚程慢一些,还捧着他那两只落下的木拐,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身后是厚重的毡帘,将厅内的情景全然隔绝。

    岿然不动的卫国公转过脸去,看向自己夫人,明明还是一张看起来极严肃的脸,好像一只巨兽温柔低伏了下来:“这招真的有用吗?”

    陆夫人心疼儿子,这次双眼里真的泪眼濛濛,还一边抽噎着:“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这反应……我看有戏。”

    *

    沈琬从主院回蒹葭院,一路上暖阳倾泻,落在身上,似乎都厚重了些。

    书房的门被紧紧关上,连她今早撑起来的窗扇,现在都一扇一扇合得严丝合缝,好像生怕遛进一点儿空气和阳光。

    青云捧着那双木拐略显无措地立在门外,见她回来,忙识趣地从旁站开。

    沈琬步履轻款上了台阶,正在犹豫要不要抬手敲门。

    “别来烦我读书!”

    几个字劈头盖脸砸在门板上,她只好将抬到门边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见院中阳光正好,既然无事,她顺便领了春月将屋中久置的书籍器具晾晒一番,去去连日雨来的潮气。

    快到晌午,书房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

    沈琬到门口轻声询问:“官人可有想吃的东西?”

    “不吃!我绝食!”

    里面的回应很快,还带了一连串的补充:“你不准亲自下厨!”

    “不准给我做任何茶水、糕点、汤羹饮食!”

    一股脑交待完了,里面又是一片死寂。

    看来这一时半会气还不会消。

    今日猝然发生的这些变故,确实也在沈琬的意料之外。

    本来她跟陆辞在新婚之夜就有约定,待尘埃落定,两人自然解除婚约,互不相干,按理于他而言,是一件盼望许久的事。

    只是没想到卫国公毫无征兆这么一提,倒显得专断了。

    本来这桩婚事,就是来自于他的强逼。

    即便陆辞此时本想和离,可是被人当作物件一样来回拨弄,他的一腔气性也难免爆发。

    这些天来,她也大概摸清了卫国公府这对父子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会儿陆辞暂时气结,等消了气捋顺了,卫国公那边不再多专断逼迫,他自会欢天喜地按照当初的约定来和离。

    她便也不准备多打搅他,先让他独自清净一阵。

    眼看着午膳都已经过了,再晚些时候日头渐渐要偏西,沈琬想到要回一趟沈家还未成行。

    本来晨间先要去沈家,耽搁大半天下来,一颗归心竟然更甚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书房依然紧闭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门窗,吩咐春月:“拾掇一下,去套了马车,我们先回沈家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轰然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