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杀青后的头两天，又恢复那种闲散的生活。
第一天，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二十分钟呆，然后翻了个身，又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他勉强在上午十点起了床，洗漱下楼，Marco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白粥、煎蛋、一碟切好的水果。
他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棕榈树上，脑子空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Jen没有发新的工作安排，剧组那边也没有补拍通知。
他翻了翻NOVA的群聊，江洋发了一张排练室的自拍，配文是“累死了但开心”，李不凡在底下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他又拿起来，解锁，划了两下，又锁屏。
无聊。
第三天早上，他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沙发、茶几、电视、落地窗外的泳池——
所有东西都安静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件需要他处理。
他站在那儿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回玄关，换了鞋，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打了辆车，报了那个舞蹈室的地址。
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里依然是那种混合了汗水、防滑粉和运动喷雾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安。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舞蹈室里没人。
这个点是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舞者都在上班或者上课，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音。
何旭走到墙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弯腰系紧鞋带，然后站到了镜子前。
他没有放音乐，只是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后从最基础的律动开始——原地踏步，重心切换，身体随着某种无声的节拍慢慢打开。
动作很慢，像是用身体在重新熟悉这个空间。
跳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重新站到镜子前。
这一次他放了一段音乐——一首节奏偏慢的电子曲，底鼓沉稳，间隙留得很宽。
他顺着那首歌的脉络走了一段即兴，动作不算复杂，更多是在感受身体的流动。
汗水慢慢渗出来，沿着额角往下淌，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跳。
跳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停下来，把音乐关了，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何旭直起身，偏过头，目光落在门缝的方向。
门缝里有一双眼睛。
很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惊慌。
就那么直直地、透过那道不到手掌宽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何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被人注视”的目光——学生的、粉丝的、工作人员的、路人的。
但这一双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像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个他不理解但很着迷的东西。
何旭站直身体，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Who are you looking for?（……你找谁？）”
门外的眼睛眨了一下，但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何旭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男生。
十六七岁，黑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微微搭在眉骨上。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几乎有些透明，下颌线的弧度很细很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被放在橱窗里太久、落了薄灰的瓷器。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截手指，下摆垂到大腿中段。
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背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呆滞的像一棵植物。
何旭低头看着他，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张脸。
“... What are you doing here?（……你在这里干什么？）”何旭又开口问了一遍，语速放慢了一些。
男生没有回答。
何旭看着他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人的目光虽然落在他身上，却并没有真正和他的视线交汇。
像在看他的肩膀，或者在看他身后的镜面，始终避开了直接的对视。
好像不太对？
何旭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形状、皮肤底下的骨相轮廓，亚洲面孔，但很明显不是中国人或是日本人。
“……???? ???????????（你是韩国人吗？）”他换成了韩语，轻声试探。
男生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那串音节的意思。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生涩：“……??（是）。”
何旭靠着门框，看着这个过分安静的男生，放慢了韩语：“?????? ??????? ????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来的？）”
男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Ian（伊恩）。”
何旭点了点头，退后半步，让开门口：“???????? ?????????（你想进来吗？）”
Ian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意图。
然后他抬起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微微靠前，步子很小，走起来有点别扭。
他走到舞蹈室中央，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然后仰头看着何旭，安静地等。
何旭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这个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男孩。
他没有急着再说话，而是走回墙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站到镜子前，偏过头看了Ian一眼：“?? ?? ?????? ?? ???? ?????（你看着我跳？）”
Ian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