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我可能还会觉得你准头不错——”乔纳森弯腰把匕首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你刚才那一下,方向倒是挺正的。就是没掌握力度和方向——哈哈哈……”
“您能不能别笑了?”
“我控制不住。”乔纳森把匕首抛回来,力道不轻不重,“再来一次,这次我站远点——给你留足安全距离。”
何旭接住刀,手背青筋微跳,声音闷闷的:“……您站到门外去。”
“那可不行,我还想看你演杂技。”
迈克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用手背挡住嘴,假装在咳嗽:“……要不,先不练抛接?你先练握姿和基础动作。”
何旭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跟他结下深仇大恨的匕首:“……行。”
——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何旭跟自己较上劲了。
何旭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醒了。
起床,洗漱,换上训练服,然后出门。晨跑依然是四十分钟,但路线被他自己改了——
从平缓的山路改成了一段带坡度的越野路段,跑完之后还要做三组冲刺。
跑完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山脊线以上。
七点半,吃完早饭就开始第一轮训练。
枪械。
迈克把靶道上的靶纸换成了更小的——从人形靶换成了直径大约十五厘米的圆形靶,距离从二十米拉到了二十五米。
何旭站在射击位上,戴好耳罩和护目镜,举枪。
他打了十发,散布比前几天稍微大了些,但依然全部落在圆靶范围内。
“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梦里也在练?”迈克拿着望远镜,语气带着一种“这家伙真是怪物”的感叹。
何旭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我昨晚倒头就睡了,什么梦都没做。”
这不是假话。
昨晚他回到房间,洗完澡,头发都没完全擦干,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言白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但没力气回。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消息停留在“你这两天怎么样”那一条,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还行”,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出门训练了。
但他心里清楚,那十发里至少有三发偏离了靶心中心。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卡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于是他对迈克说:“再来一组吧,刚才那几发偏得有点多。”
迈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他换了一个新弹匣。
何旭重新举枪,这一次,他把呼吸压得更稳,每一发都刻意拉长了瞄准的时间。
打完之后,他看了一下靶纸——确实好了一些,但还不够好。
他把枪放下,没有说“可以了”,只是沉默着开始装弹。
迈克不得不出声打断他:“行了,今天的射击到这里,你明天再练。”
何旭这才把枪放回桌上。
射击训练结束后,他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何旭没有休息,去了力量训练室。
深蹲、硬拉、引体向上、卧推。
每组做到力竭,歇两分钟,再来一组。
他在伴星的时候也做力量训练,但强度和频率远不如现在。
跳舞需要的是爆发力和控制力,格斗需要的是另一回事——持续的、对抗性的力量输出,以及在失去平衡后迅速找回重心的能力。
他做完最后一组卧推的时候,手臂在微微发抖。
杠铃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躺在卧推凳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午饭。
于是他转身走到单杠下面,又加了两组引体向上。
做到最后一组时,他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第二下差点没把自己拉上去。
他咬着牙吊在那里,下巴过了杠,才松手跳下来。
下午两点,格斗训练。
乔纳森今天换了一种教法。
他没有直接上手摔何旭,而是先让他做了一组基础动作——下潜、抱腿、转身、放倒。
何旭做了五遍之后,乔纳森喊停:“你下潜的时候,重心太靠前了。如果对方格挡,你会把自己送出去。”
何旭站在软垫上,按照乔纳森的指点调整了重心。
第六遍,好一些。
第七遍,乔纳森点了一下头:“可以了,来实战。”
然后何旭又被摔了。
今天只摔了五次,比前几天少。
但他落地的时候,手肘磕在了软垫边缘,蹭破了一小块皮。
他没吭声,站起来继续。
他摔得越狠,爬起来就越快,像是用速度在惩罚自己。
乔纳森没有说什么,但何旭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因为乔纳森每次摔他,用的都是同一个路数,而他到现在还没找到破解的方法。
第四周的时候,格斗训练有了新的进展。
何旭发现自己终于能看清乔纳森出手前那一瞬间的微表情。
那个老演员的眼睛会在他动手前眨一下——极快,但何旭捕捉到了。
于是乔纳森第二次动手的时候,何旭提前撤了重心,往后跳了半步。
乔纳森的格挡落了空,手腕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乔纳森站在原地,看了何旭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确认:“你看到了。”
“嗯。”
“那就继续。”
接下来的几次对练,何旭依然被摔,但被摔的次数在减少。
他开始能预判乔纳森的出手方向,能在被抓住之前先一步移动重心。
甚至在第三轮对练中成功地在乔纳森扣住他肩膀的时候做了一个反方向的扭身,虽然没有完全挣脱,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抓就倒。
乔纳森难得地露出欣慰的笑容——而不是挑衅,或者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