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父母外出创业,把我托付给爷爷奶奶,就是现在住的这栋老房子。那时候在村里上学,几乎没有家庭作业,下课铃一响,我就和几个小伙伴约好,结伴往玉米地里跑,去割猪草。
下午四点准时放学,每个人背上竹篮子,手里攥一把小镰刀,浩浩荡荡直奔隔壁村的玉米地。
午后的太阳虽比不上中午那般灼人,但是依旧晒得人浑身发烫。可是我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埋头割草。
蔡小春眼睛扫过成片高大粗壮的玉米秆,来了主意:“姐妹们,渴不渴?你们看这玉米长得这么好,杆子汁水肯定多,我们砍几根尝尝!”
话音落,她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五根。一整块田地看不显眼,偏偏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五根,作案痕迹明晃晃摆在那儿。
可好运不会一直眷顾我们。我们正蹲在地里,咔嚓咔嚓嚼着甜滋滋的玉米秆,远处忽然传来人的说话声。
脚步声步步逼近,玉米叶片相互摩擦,沙沙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想跑,可这块地里的玉米长得高出我们头顶,别家的玉米才刚到肩膀,根本没法借着作物掩护逃窜。
大家飞快把嚼剩下的渣皮全部塞进篮子,脱下外衣严严实实盖在上面,手里剩下半截啃过的玉米秆,慌忙往泥土里埋。埋完才发现,断口凹下去一块,和周围挺立的玉米格格不入。
情急之下,几个人干脆扶住身旁的玉米杆,装作干活累了就地歇息的模样。
地的主人挎着一筐白菜走过来,看见我们靠在玉米丛里,只当是小孩子割草累了歇脚,和善叮嘱:“割草尽量割干净些,别把玉米秆弄坏咯,我先回家去。”
小娟连忙挤出乖巧的笑容:“好的阿姨,我们不会弄坏的。”
直到阿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玉米地深处,我们几个人才敢大口大口喘出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阿花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阿姨要骂我们跑到她家地里来。”
梅子有些过意不去:“人家阿姨人这么好,我们反倒啃了她家玉米杆,心里有点愧疚,要不我们去别的地里挖几棵过来,给她补上?”
我皱着眉提出顾虑:“那别家的地不就又少了?这样反而更容易被人察觉。”
蔡小春脑袋一转:“那我们就别连着砍,东挑一根西挑一根,分散开就看不出来了。”
阿花立刻附和:“小春说得有道理,姐妹们,动手!”
梅子又想起棘手的问题:“那地里剩下的半截杆子怎么办?还有这些嚼出来的残渣碎皮?”
小娟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干脆埋到别人家的地里去好了,反正谁都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几人处理完痕迹,立刻转移阵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生怕那位阿姨半路折回来撞个正着。
原本打算去往对面的玉米地,途经几棵形态歪扭的松树。枝干虬曲横伸,远远看去像游乐园的海盗船,换个角度望过去,又像一架天然的大秋千。
小娟眼睛一亮:“要不我们爬上去荡秋千玩玩,看着就有意思。”
全然不顾头顶晒得发烫的太阳,五个孩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一人占了一根树枝。
蔡小春攥紧粗树枝,身子猛地往下一跃,整个人顺着弧度荡出半个圆圈,又悠悠荡回原处。
“姐妹们,这么玩才刺激,心都跟着悬起来了!”
小娟看得心痒,也跟着荡了起来:“我也要来!”
唯独阿花心里发怵,迟迟不敢放开胆子荡。其他人已经来来回回玩了好几轮,只有她还僵在枝桠上。
蔡小春在一旁怂恿:“阿花,快来试试,一点事都不会有。”
梅子也跟着劝:“就是,再磨蹭天都要黑透了。”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趁着阿花分神不备,伸手悄悄推了她一把。
“啊啊啊啊啊!救命!”阿花吓得失声尖叫。
“别慌,抓紧树枝就好!我们在底下接着你,摔不着!”我们几个人高高举着双手,仰头大声安慰。
就这么疯玩到暮色沉沉,天边渐渐暗下来,大家才恋恋不舍地从松树上爬下来。
蔡小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姐妹们,该割猪草了,再拖到天黑回家,少不了要挨大人一顿打。”
一想到挨揍的下场,所有人连忙使劲摇头,不敢再贪玩。
小娟催促道:“行,大家抓紧动手。”
疯玩消磨了大半天,结果割满一整篮猪草,前后居然还不到十分钟,这大概就是小孩被逼出来的惊人效率。
“后来我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我记得爷爷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就站在大门口等着我,我当时心都悬起来,以为免不了一顿狠揍。结果你猜发生什么?”海思甜侧过头看向阎祁,眼底带着回忆的笑意。
阎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怎么了?”
“我爷爷阴阳怪气地开口说,我还以为我们这位大小姐玩的忘记时间了,打算跟你那几个小姐妹睡在玉米地里喂蚊子呢。”说完就把手里那根枝条收了起来。
奶奶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饭走出来:“快过来吃饭,我来回热了好几遍,再晚不回来,这饭就只能拿去喂狗了。”
我扒着饭碗吃得正香,爷爷冷不丁抛来一句:“今天你们几个,有没有祸害别人家的玉米地?”
听见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爷爷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又或者,玉米地的阿姨已经发现了昨天的事,跑来跟各家家长告状了。
往常我们在外闯祸,消息总是比我们人先一步到家。今天暂时没爆发,可保不准下一秒就东窗事发。我心一横,先撒谎再说,实在瞒不住再挨揍便是,反正小时候挨打的次数也多了。
“没有破坏,我们在树上荡秋千,玩忘了时间。”
爷爷闻言松了点头:“没弄坏就好,反倒有点不习惯你们几个不闯祸的日子。”
奶奶神色依旧严肃:“下次不许玩到这么晚,家里人都要替你们担惊受怕。”
“知道啦奶奶,这个玉米饭好好吃。”
其实那玉米饭又干又硬,卡得喉咙发疼,可一想到爷爷奶奶的辛苦,我还是大口大口往下咽。
第二天到学校,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兴奋得小声尖叫。
蔡小春:“昨晚我爸妈居然没打我!”
“我也没有。”
“我也是!”
小娟笑着打趣:“没挨揍,反倒还有点不习惯了哈。”
“可不是嘛,哈哈哈哈。”
“要不今天放学,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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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乐子玩玩?”
几个人心里都已经开始盘算,去哪里折腾,又要搞点什么小破坏,一整天上课心思全都飘到了外面。
可小孩子做过的错事,早晚都要败露。
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昨天玉米地那位阿姨,一脸怒气站在各家门前,已经告上状了。
她语气带着火气:“好好管管你们家这群毛孩子!要不是我今天下地撒化肥,还发现不了。昨天她们掰了我五根玉米秆,还从别处挪玉米苗过来糊弄我,我又不是看不见,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几家家长连连赔礼道歉,阿姨心性还算宽厚,数落几句便作罢转身走了。
下一刻,几位大人如同拎小鸡崽一般,把我们几个孩子揪回了各自家里。
爷爷气得火气直冒:“海思甜,你屁股是一天不打就发痒是不是!”
话音落下,树枝抽打在身上的声响随即响起。
“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们后来还给她补栽回去了,偌大一片玉米地,少五根又能怎么样!”
听见我还在嘴硬,爷爷下手半点没有留情。
我挨打的次数多了,就算屁股被打得红肿火辣辣,硬是咬着眼泪不肯哭出声。
等火气稍稍平复,看见我高高肿起的地方,爷爷语气又染上愧疚。
“甜甜,农民种地有多不容易。虽然五根玉米看着不多,那都是人家日晒雨淋一点点侍弄出来的心血,不能随意糟践别人的劳动。”爷爷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像你辛辛苦苦写了一整天的作业,被别人随手毁掉,你会不会难过生气?”
“谁敢撕我作业,我干不死他就完了。”我眼里带着怒火,声音高高的,注意到爷爷严肃的表情。
又低声说:“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尽量不再搞破坏了。”
“不是尽量,是一定不能。”爷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行了,今天那也必须去,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错的事。”
第二天上课,我们几个人全都直挺挺站着听课。
班主任看见平日里这几个捣蛋魔王安分站在位置上,还颇为欣慰,当众表扬起来:“今天你们几个表现很不错,大家鼓掌,希望以后继续保持。”
掌声刚落,下课铃叮铃铃响起,班主任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松垮下来,几个人苦着脸互相吐槽。
梅子揉了揉身后,小声哀嚎:“要不是昨天屁股被打得开花,我才不肯站着听课。”
阿花皱着眉,一边挪屁股一边吐槽:“我也是,竹条抽在屁股上,又辣又麻,感觉跟吃火锅似的。”
小娟心有余悸:“我家拿的铁丝网,还好我妈拼命拦下来,不然姐妹们,今天你们兴许都见不到我了。”
“够惨的。”几个人朝她竖大拇指。
我回想昨天挨打的滋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家都够惨的,要不咱们安分一段时间,等屁股养好了再说。”
小娟连连点头:“说得对,这波直接集体重伤,先歇一阵子。”
我们也老实了一段时间。
阎祁低头吻住她的唇:“疼吗?”
“还行,那时候皮厚,耐揍。”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别说了,睡觉!”不能再继续再继续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