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阎祁手里拎着两把铁锹,还有两只竹编的大篮子走到玉米地边。
望着地里冒出来密密麻麻一片鸡枞,他转头看向海思甜:“这些都要挖吗?”
“对,全部挖完,过两天就会烂掉,不能浪费了。”海思甜说着抄起铁锹蹲下,朝他示范,“你过来我教你,千万别直接硬拔,它扎土很深,要从四周慢慢刨开土,不能把根部弄断。”
阎祁站在一旁仔细盯着她的手法,依样慢慢刨土。
头顶烈日灼灼,晒得人皮肤发烫。海思甜本想躲进玉米丛底下避晒,可锋利的玉米叶扫过胳膊脸颊,划出好几道细细的红痕。
海思甜瞬间开启狂暴模式,咬牙嘟囔:“行啊,敢划伤我,我这就把你们全都砍回家。”
阎祁:“……”
他识趣地闭紧嘴,一言不发。他很清楚,女人生气的时候,战斗力犹如钟无艳一般,沉默才是最优解。
阎祁一锹一锹往下刨,足足挖出去一米深,依旧没见到鸡枞完整的底。这鸡枞扎根竟深得离谱,他指甲缝塞满黑泥,裤腿也沾满泥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完整将这株大家伙刨了出来,露在泥土外的根须竟有一米五长。
“我天,这鸡枞快跟我差不多高了!”海思甜眼睛一亮,“阿阎你也太厉害了,居然完完整整挖出来,你以前是不是偷偷挖过菌子?”
“没有。”阎祁哭笑不得,指尖掸掉手上的泥土,“大概是天赋。”
“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上哪扇窗啊。我之前小心翼翼挖,都断了好几株。”
两人埋头从正午挖到日暮,整片地里的鸡枞总算全部采收完毕。
海思甜甩了甩发酸发抖的双手,疲惫地叹道:“阿阎,我这双手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你坐着歇一会,我来装篮。”阎祁说道。
两只大竹篮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地上依旧还剩下一大堆。
“我先把这两篮送回家,再折返回来。你就在原地看着东西,别乱跑。”阎祁安排道。
海思甜脚掌又酸又疼,实在站不住,只能点头应允:“好,记得把三蹦子开上来,顺便把我刚刚砍倒的玉米一并拉回去。”
“嗯。”阎祁应下,拎起沉甸甸的竹篮转身往地头走去。
反正这荒地里也不会有人来偷,海思甜便四处随意闲逛起来。
不逛还好,一逛竟撞见不少野地里的好东西。几丛野生番茄挂在枝头,果子个头不大,颗颗红得透亮。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种下的小瓜也到了采收的时候,旁边还挂着几串老品种的黄皮黄瓜。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晚饭吃什么,瞬间就有了主意。
她高高兴兴摘了满满一堆野菜瓜果,刚收拾妥当,阎祁就开着三蹦子回来了。
“阿阎,给我个袋子,我摘了好些菜,今天给你做道不一样的吃食。”
阎祁没有递袋子,反倒伸手递过来一瓶冰镇啤酒。
“阿阎你也太懂我了,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你都快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义父就不必当了。”阎祁无奈摇头,弯腰把地上的鸡枞尽数搬上车,“走,回家。”
“好嘞。”
回到家中,两人简单凑合吃了两口垫肚子。
“眼下重头戏就是处理这些鸡枞,你去摘一把玉米叶子过来。”海思甜把一大堆鸡枞倒进大盆,接满清水。
阎祁拿着玉米叶回来。
“我教你怎么洗,对着水龙头,拿玉米叶轻轻揉搓菌子根部,一边搓一边冲水,把泥全部冲干净就行。”
“明白了。”
阎祁依着她教的法子,动作轻柔地清洗菌子。灯光落在他侧脸,往日里那层疏离冷意褪去,眼底只剩柔和,神情专注又认真。
“阿阎,你吃过炸鸡枞吗?”
阎祁抬眼看向她:“没有。”
“正好,等全部洗干净,咱们就炸来吃,这一口,味道可比米其林的菜还要绝。”
“那我倒是很期待。”
海思甜盯着盆里肥硕饱满的鸡枞,随口打趣:“你看这鸡枞,跟你还挺像,又白又直,还这么粗,品相特别标准。”
阎祁眸底漫开几分玩味,慢悠悠开口:“是吗?甜甜,看来你对我的尺寸很了解。”
“那当然,我的眼睛就是尺。”
话音刚落,海思甜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脸颊唰地烧得发烫。
“阎祁!你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以前明明那么老实。”
“哪里不正经?”他故作疑惑。
“就是……反正就是!”海思甜才不上他的圈套,慌忙转移话题,“快洗你的菌子,别废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大堆鸡枞,总算全部清洗完毕。
“接下来咱们手撕鸡枞。”
“为什么不用刀切?”阎祁微微疑惑。
“用刀的话,香味直接少一半。”在海思甜的印象里,鸡枞向来就得用手撕开才地道。
又是足足两个小时过去,满满一大堆鸡枞才算全部撕成粗细均匀的菌条。
“先把它们沥干水分。”
“下一步剥蒜、剪干辣椒,等下可要做好流泪的准备。”海思甜端来两大盆,一盆独蒜,一盆红干辣椒。
“辣椒剪成两段就行,这个是独蒜,不用掰瓣,剥开来就是完整一整个。”
“知道了。”
两人埋头处理佐料,才剥到一半,辛辣刺激的气味四处散开。海思甜被熏得眼泪哗哗往下淌,连鼻涕都不受控制涌了出来,眼眶通红,狼狈地伸手:“快,拿纸巾!”
阎祁连忙抽来纸巾递到她手上。
“也太呛人了,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辣眼睛吗?”她一边擦眼泪鼻子,一边闷声问道。
“还好。”阎祁神色平平,依旧慢条斯理剥着蒜。
海思甜望着他,满眼佩服:“可以啊,这都扛得住,太厉害了。”
阎祁指尖顿了顿,眼尾其实早已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只是硬生生憋着,没让泪珠落下来,沉默着没有接话。
“你继续剥蒜,我把剥好的蒜切开,不然炸的时候不容易入味。”
“好。”
一番忙活,所有食材总算备齐。
“接下来起锅烧油,开炸。”海思甜搬出一口硕大的铁锅,锅体宽大,足足能炖下一整头猪。
她搬来四桶自家榨的核桃油,一股脑全部倒进锅内。
“现在等油温升起来。你帮我看着灶火,我去掰几包玉米,先烧来垫垫肚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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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思甜端来一盆色彩各异的玉米,指着花花绿绿那一穗:“这种彩色的是水果玉米,直接生吃都可以。”她掰下一穗递过去,“你尝尝。”
阎祁咬下一口,口感脆生生,汁水清甜:“好吃,跟水果一样,还带着淡淡的玉米香气。”
“这种淡黄色的普通玉米,我打算打碎煮成玉米糊,拌饵丝吃。白色的是糯玉米,烧熟吃口感最好。”
阎祁有些诧异:“我一直以为玉米都是同一个品种。”
“哈哈,当然不一样,每一种吃法、口感全都不同。”
她瞥向铁锅,油面已经泛起细密的油泡。“阿阎,可以下鸡枞和蒜了。”
阎祁抬手就要把鸡枞往锅里倒,立刻被海思甜伸手拦住。
“小心热油飞溅,还是我来,万一溅到脸上毁容,我可就不要你了。”
“那你来。比起被油烫伤,我更怕你不要我。”
“吓你的,怎么会不要你。”海思甜笑出声,“你没经验很容易溅到,要像这样,一点点轻轻放下去,就不会溅油。”
阎祁静静望着她熟练利落的动作。
“被油溅到会疼吗?”
“那还用说,疼得很,还会留下黑黑的印子。”
阎祁心底泛起一阵动容。以她海氏千金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城里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却甘愿在这山村,亲手劳作自给自足。朴实真诚,能吃苦,没有半分大小姐的娇骄脾气,能够遇见她,实在是他的运气。
“玉米烧好了,尝尝。”海思甜把烤好的玉米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插上筷子递给他,“拿着这个,就不会烫手。”
阎祁咬上一口,软糯香甜,和方才的水果玉米风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诱人。“好吃,又甜又糯。”
“哈哈,等下还有玉米糊。你看菌子和蒜都浮起来了,差不多炸到位,现在放干辣椒,再炸十分钟就完工。”
两人手上也没闲着,把玉米粒剥下,倒进破壁机。
“顺便把饵丝泡上,鸡枞一出锅,咱们晚饭就齐活。”
十分钟转瞬而过,香喷喷的炸鸡枞出锅。
“阿阎,你试一口。”
金黄油亮的鸡枞丝浸在透亮的油里,入口先是核桃油厚重温润的香气,紧跟着鸡枞独有的山野鲜味在舌尖散开,韧而不干,越嚼越清鲜。蒜香醇厚,辣椒的香气层层铺开,叫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好吃。”
“拌进饵丝里面味道会更绝。”
海思甜把打磨好的玉米浆倒进沸腾的锅里,不停搅动,煮到质地浓稠顺滑。
“饵丝煮好了吗?”
“好了。”
阎祁把煮透的饵丝捞进大碗,海思甜浇上滚烫的玉米糊,切碎烤得焦香的番茄、青椒铺上去,最后舀上一大勺刚炸好的鸡枞。
玉米的清甜、番茄的微酸、青椒淡淡的辣,再配上鸡枞浓郁鲜香,几种滋味交融在一起。
“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嗯,剩下的放凉装起来,到时候可以吃好久呢。”
落日余晖铺满整个小院,两个人相对坐着。忙活了整整一天,吃着亲手劳作换来的晚饭,晚风轻轻吹过,岁月安稳,满是实实在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