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领导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我们食堂一二三四五这种上山打老虎式的命名方式很没创意吗?”贺今日站在三食堂门口,吐槽了很长的一句,吸一口气又说,“果然是取名废吧,甚至这么多年都没给神兽取个名字……”
“不是没有取过,但取名也要看神兽愿不愿意接受。”花晃月说,“他们取的名字都不好听,被拒绝了。”
“听起来……”贺今日幽幽地拖长声音。
“就是把取名废三个字展开说明了一下……”赵华清说完,打了个哈欠。
“我好困……他们怎么这么精神。”花晃月也打了个哈欠,目光划过周围身穿军训服,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兴奋表情,互相攀谈的同学。
“他们不累吗?”他又问了一遍,实在提不起精神。
看日出的人群没有走散,至少有七成在三食堂这边。这和地理位置有关,三食堂离西月湖最近,从湖边走出来再右转,沿马路走十分钟就能到达。
“他们睡了半宿才起……我们是一宿没睡。”赵华清有气无力地说。
“唉……”花晃月满脸惆怅地叹了口气。
“所以一会儿我们还要回寝室吗?”贺今日看起来倒是不受影响,“如果回去的话,我们就得把布置好的闹钟收……”
“不回!”花晃月突然激动,“我宁愿躺在操场上补觉,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这么不满吗?”赵华清愣是被他惊得回了神。
“也不是……”花晃月突然表现得腼腆,但观点还是很坚定,“但做都做了,还是不要半途而废比较好。”
“我也不想回去,”贺今日说,“我不困。”
“强大的体育生。”花晃月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不,我没走特长生通道。”贺今日简单驳了一句,转头看向赵华清,“所以你想回去吗?”
“不想。”赵华清顿了一下,表情古怪地说道,“实际上……我才是最不想回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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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中,米鹿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是A市最好的建筑设计师,上一世,我发现公司高价订购的减震法阵有两处画错,我将这件事报告给老板,没想到他表面答应追责,背地里竟暗害于我……”
“别说了!”米鹿猛地坐起,眼皮努力睁开但还是无神地耷拉着,他惊恐又迷茫地转来转去,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很快,我因为交上去的图纸不符合甲方需求被辞退,但我知道真相并非如此。王老板的项目每次都是我负责,我们很熟,他告诉我,我拿到的项目计划书压根不是他们提交的那一份,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但资料都被锁在公司电脑里了,工作用的社交账号也登不上去,我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拿赔偿金离职……老板给的赔偿金是足额的,这也是我选择不纠缠的原因……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居然只是他稳住我的手段……”
米鹿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围着床急切地转过半圈,瞪一眼墙,又反方向转半圈,再瞪一眼墙,来来回回好多次,突然跪在地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脸靠在地上往里看,然后抓狂地抬起头。
“这到底是从哪发出来的声音啊!”
“那之后,我顺利入职新公司,却在一个月之内接连发生意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忽然,壮如擂鼓的闹钟声响起,冲淡了他自己鬼魅般的台词。
米鹿抬起头,看到一个固定在天花板正中央的闹钟。
“呵……呵呵……这个倒是好找……”
“这种地方放上去都要靠梯子吧!图什么啊!”
他迅速开关门,跑去宿管的办公室借了个梯子。等他抱着梯子再打开门,闹钟的声音居然变得更强壮了。
极高的分贝,夹杂着紧箍咒般的台词,一拳一拳地击打他的神经。
米鹿仔细分辨,绕寝室转了一圈,终于在自己的枕头边发现一个新加入战场的闹钟。闹钟下还垫了张彩色的纸,发出质感出众的反光,准确地说,这彩纸其实放在枕头下面,只是伸出一角,角上放了个闹钟。
“这又是什么……”米鹿拿起闹钟关掉,把彩纸抽出来。
他把彩纸展开,原来是一张电影海报。这是去年上映的文艺片《纸列车》的电影海报,右下方还有一个花晃月的签名。
他的脸突然涨红,即使眉头紧锁,抿紧嘴唇,嘴角也扬起压不下去的明显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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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居然是可以做到的……”花晃月坐在操场上,惊讶地看着手机屏幕。
贺今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什么呀?”赵华清好奇地问,又着急地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说或者不想说就……”
“青神把之前写的话剧剧本重写了一遍,改成了电影剧本。现在项目开始筹备了。”花晃月说,“我经纪人发了个剧本给我,叫我好好准备,过两个月去试镜。”
“哇!”赵华清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关注这边才放心地无声鼓掌,“这是大好事啊!”
“现在欢呼太早啦,又不是内定了。”花晃月倒是很淡定,“我就是有点惊讶,青神居然肯重写剧本……对了,”他看向贺今日,“试镜你也会来吧?”
“我问一下。”贺今日拿出手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他抓稳手机,语气紧张,“可是……就算能争取到试镜机会,我的演技应该……”
“还有两个月呢,”花晃月打断他的话,轻松地说,“再不会演戏,两个月啃一个角色还啃不下来?”
虽然对演戏的了解仅限于假期草草翻过的专业书,但贺今日还是本能地觉得这话不太靠谱。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向王子涵发送了询问的消息。
“诶,”赵华清眼睛一亮,“那你们是不是就成竞争对手了?”
“一副想看血流成河的样子呢……”贺今日嘴角抽搐。
“对什么手呀,我和奇章那个红绿灯竞争还差不多。”花晃月耸了耸肩,“他出道第一部如果直接演青神的主角,这辈子都要被骂资源咖。”
他偷偷看了一眼贺今日,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失望。
“青神文学功底强,审美也好。他写出来的剧本,人物不会糊成一团,出一个是一个。不会像某些高分的所谓‘群像’电影,观众看完留下的印象是一群人怎么怎么样。”花晃月装作无事发生,接着说道。
“……有什么区别吗?”赵华清一脸茫然地问。
“区别相当大。”花晃月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直接跳过了解释,“总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还是用了这个词,“他的配角,含金量比很多项目的主角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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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新人最好的出道舞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花晃月看着贺今日,认真嘱咐道,“你让王老板上点心,等试镜机会拿到手,我这边说不定能帮你提前拿到剧本。”
闻言,贺今日瞳孔微张。“谢、谢谢你。”他诚恳地说。
他没说请你吃饭、请你喝奶茶、喝咖啡之类的话。贺今日虽然是个爱接话的吐槽怪,但其实很懂社交的分寸感,这种程度的人情不知道怎么回报就放着,先说句感谢就好,要是试图用小恩小惠当场回报不仅不礼貌,还会让人家觉得帮错了人。
“嘴上说着谢谢,心里还是叫我同学?”花晃月反问。他语气轻松,神态也是放松的,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现在这个环境也确实适合说这话。
衡门电影学院每年招收的新生很少,军训都先在这边集合,所以去看日出的人一起吃完早餐,大部分又一起过来了。相处这么久,到这边又遇到几个没去看日出的“其他”同学,彼此之间自然而然就生出几分亲近。
虽然没有明说,很多人凌晨时将彼此看作同学,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我觉得……”贺今日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同学’是一个很美好的词语,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教室里共同学习,是天大的缘分。”
花晃月睁大眼睛看着他。
“呃,当然,我是说……”
“你是这样的类型啊……”花晃月没管他的支支吾吾,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类型?”赵华清突然插话。
“很难交上朋友,但其实只做陌生人也会有很高的好感度的类型。”花晃月摸了摸下巴,“外热内更热,还是个吐槽怪。”
“吐槽怪就不用单独提了吧!”贺今日眯着眼睛吐槽了一句,停顿了十几秒,突然转回自己的上一句话,“我是说……早上好,朋友。”
花晃月勾起一个明显的笑容。“早——上——好。”他拖长声音,略显得意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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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鹿来得很晚。
教官还有几步到达人群前列时,他像一阵风似的从教官面前跑过,甚至来不及分辨室友在哪,随便在人群边缘站好。
教官疑惑地望过去。
米鹿面无表情地单手插兜,酷酷地和他对视。
“得意个什么劲儿……”教官小声嘟囔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我们这边是表演系,对吧?”他问站在前面的同学。
“是的老师,哦不对,教官。”
“行,”教官翻开本子,“都安静一下,先听我说件事。”
“花晃月、赵华清、贺今日三位同学在吗?”
“在。”赵华清举手,“教官,我们在这边。”
“去校门口集合,参加特殊综艺。”
“啊?”
“别啊了,走走走。”花晃月和刚刚反应过来的贺今日一左一右拉着他离开。
“剩下的人,站好!”突发情况交代完,教官忽然变得严肃。他盯着还在看离开的那三位同学的米鹿,眉头一皱,觉得这小子从刚刚开始就在挑衅他。
“那边那个同学,对,就是你!向右转!离队跑一圈再回来。”
“啊?”
“两圈!”
“不是,为什么是我啊?”
“三圈!”
“……是!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