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铜雀台上(三国) > 7. 心战
    第7章心战

    郭女王见曹丕要提剑杀她,怎能不怕。但后来曹操一出现,她就明白曹丕在做戏,剑都没有出鞘,哪里像动了杀心。今晚他东拉西扯讲了一通故事,都是为了解释下午的行径而已。

    他如此耐心,她不禁流露轻柔的笑意,说:“怕,妾还以为要死在公子剑下了。”

    曹丕见她笑了,自己也轻轻一笑,笑自己关心则乱,举止夸张。他们执手对望,相视一笑,心中是无需言说的相契。

    须臾,曹丕敛起温情,丢下郭女王的手,责问:

    “怕还那么大的气性。”

    “饮酒误事。”郭女王轻叹,承诺时含着一丝央求似的讨好:“妾知错了,以后都不会去跟四公子喝酒了。”

    她双手置于身前,袖间依然萦绕着曹丕身上淡淡的迷迭香,令人有些贪恋。

    曹丕得了她的应允,犹不满意,沉着面容在榻上坐下。过了半晌,终于伸出手来,要她走近。

    她依他的意思坐在旁边,被他理所当然地拥入怀中。

    一时间,万籁俱静。

    郭女王一手轻轻抵在曹丕的胸前,脑袋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不上不下地搁在他的肩头,没再乱动。

    他低头问:“想听《胡笳曲》吗?”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曹丕精通音律,她是知道的,不过没想到他会亲自为她抚琴。

    他放开她,将琴取来搁在膝上,专注地抚起乐曲。青年持剑执笔的手在丝弦之间依旧有力而灵巧,曹丕指下的琴曲漫出了胡笳独有的哀婉悠长。

    郭女王坐在一旁听,一下就被他感染出几分痴醉。

    曹丕凝神抚琴,低声吟唱:“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

    ……

    就在下午,郭女王还笃定曹丕是王侯显贵,一定不懂蔡琰的悲苦。音律于他,只是风雅的消遣。可他此时和着琴乐歌唱,流露的哀愁或许与蔡琰所写的不同,但他的伤感一样真挚,毫无造作之情。

    一曲终了,她由衷地赞叹:“还有什么是公子不会的么?”

    曹丕发出了阵阵愉悦的笑声,望向她时朗目疏眉,风姿奕奕。他把琴摆到一边,不多时,两人又顺理成章地搂抱在了一起。

    郭女王听了琴乐,身心渐渐放松,软软地靠在曹丕身上。曹丕也爱不释手,温热的手掌在她腰际来回流连。

    矜贵的男人身上香气馥郁,对郭女王来说是养尊处优的味道。他的怀抱过于安逸,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贪懒。迷蒙中,她想,难怪酒宴上的男女喜欢靠在一起厮磨,的确惬意。

    郭女王抵挡不住困倦,眼皮黏连,而曹丕似乎也无心让她回去。

    今夜气氛正好,不谈些什么未免虚度良辰。

    “公子,”她强打了精神,忍住呵欠说:“再教妾一些世情可好。”

    曹丕心不在焉地应了:“想听什么?”

    “那要看公子想讲什么了。”

    曹丕轻哼一声,笑她狡猾得有点谄媚。

    可是他很享受她这番献媚,另一只手臂也抱上她的腰肢,用力拉近到跟前。他支起一条腿,铜墙铁壁将她整个禁锢在怀中,面对着面好生盘问:

    “父亲和蔡氏的渊源,也是听子建说的?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郭女王让他吓醒了,忙道:“真的没有了。”

    曹丕目光睥睨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恫吓,无声地警告她最好别想骗他。

    她真挚地向上觑着他,柔声说:“妾今日都被吓坏了,当时见着丞相哪里想上许多。只是见他隐约怀念故交旧情,便顺着说了几句。”

    “姊姊这随便几句倒是管用。”曹丕收起危险骇人的眼神,抚慰道:“父亲说近日就着人去南匈奴,将蔡昭姬要回来,满足你城下相迎的心愿。”

    “真的?”

    郭女王双瞳一亮,都忘了自己身在曹丕怀中,姿态是如何的暧昧。

    她盈盈一笑,却记得说:“多谢公子相告。”

    曹丕唇角一勾,也让她哄得开朗了,恢复了耐心,讲起故事:“那日我在园中宴请的宾客当中有一人叫陈琳,姊姊可知道?”

    郭女王摇摇头。

    曹丕遂娓娓道来:“他原本在袁绍手下做事,当年还专门写了檄文,骂父亲是阉宦之后,豺狼野心、残暴无道。可是父亲非但没有怪罪,还格外欣赏他的才华。”

    后面的事就不必多说了,灭袁之后,曹操重用了陈琳,并且让曹丕曹植这些儿子同他以文会友。

    曹丕轻抚着郭女王的腰背,说:“我和父亲都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不会因言废人,以后有什么看法,直言便是,无需像今日一样话里带刺。嗯?”

    郭女王迟疑地问道:“公子真的不生气?”

    要知道她今日不光议论了曹操,还评判了他横刀夺爱、荒淫无耻。

    曹丕也记起她铿锵的言辞,脸上的温情倏地褪去,肃杀寒凉之色卷土重来。

    “生气。”

    可是他又道:“但你可以说。”

    曹丕紧抿着嘴唇,目光幽寂地看着郭女王,意思是他会忍着。

    郭女王瞧他不像装的,便问:“那妾要说了?”

    他错愕地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质问“你还说”。少顷,他泄气般挤出了两个字:

    “说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郭女王心中莞尔,但面上却伺机敛了衣袂,从曹丕怀中退出些许,正色道:

    “正所谓事不再三,若公子依然不允,我日后便绝了出格的心思,再也不提了。将来做妾也好,为婢也罢,但凭公子心愿,郭女王认命。”

    她端得这般严肃,曹丕也不由得松了松手,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公子身边要用人。”郭女王先下了结论,然后说:“公子也知道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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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拦住了吴先生,妾就不再隐瞒了。您的处境,妾这些日子多少窥见了一些。您需要一个谋士,而这个人既能传话,又能时常伴君左右,还不会招来丞相的猜忌。相府掾官都是丞相的属臣,如何为您办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署衙一关,想见公子还要避人耳目,不如我一个女子方便。”

    她说着,话锋一转:“可是妾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来历不明,一时不能取信于人。所以妾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听闻河内司马懿以风病为由托辞不仕,丞相派了使者前去查探无果,正拿他没有办法。妾想去他府上一探究竟。”

    “吴质跟你说的?”

    “是妾向先生讨教了一二。”

    曹操招揽天下人才,司马懿不是第一个称病不来的人。先前和陈琳一起共事的阮瑀也装过病,曹操屡次请不到他,干脆让人在他屋子后面放了把火,将人逼了出来。

    不过,河内司马氏乃名门望族,与曹氏还是故交,长公子司马朗和三公子司马孚都在曹操父子手下为官。就算曹操对司马懿装病一事心知肚明,也得暂时顾及司马氏的颜面和司马朗的情面,不能像对阮瑀那样对他。

    郭女王忖度着说:“司马懿知道丞相有心试探,使者到临之前必有防范。可他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辈子。妾想以婢女之身潜入司马府,长此以往,一定能等到他的破绽。”

    “司马懿这是席珍待聘的把戏,我看得出,父亲自然也看得出。”曹丕始终很冷静,“早晚有他坐不住的时候,现在不至于对他如此上心。”

    “可现在公子身边少我一个不少,若事成,公子一举两得。若不成,天下人才济济,再寻一个便是,对公子也没什么损失。”

    曹丕撑着额陷入沉思。

    吴质早前也提过,曹操身边走了个郭奉孝,他身边却来了个郭女王,说不定是上天促成“大小曹郭”的美谈。但要郭女王和吴质、王粲等人一起共事?他难以答应。

    良久,他放下手来,算是采纳了她的提议。

    “可以,但无需你去。我再寻个人便是。”

    郭女王不解:“经过今天,公子还不信我吗?”

    曹操今日造访显然不像巧合。如果被抓的不是她,就是吴质了。

    曹丕也心知肚明,由是更加不耐。如今郭女王在相府,他尚且不忍她在自己身边侍奉,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司马懿端汤倒水。

    但如果这么开口,两人就又要回到下午的争论上去了。

    “这不是信不信——”

    曹丕蹙眉说到一半,怨言戛然而止。

    郭女王不知何时主动潜回他的怀中,眼波微扬,一言不发地解起了衣裳。颈前胜雪香肌,已在美人指间若隐若现。

    男人快速获取一个女人忠心的办法,便是得到她的身体。让他相信坦诚相见,才能毫无保留。曹丕也是男人,一定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