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二人抵达南陲边境时,天还未亮,凉风拂过蔚蓝的天空,轻轻摇着高木树冠,引起阵阵“沙沙”的响声。
入境要穿过一扇高大的拱形城门,门内还有一个容扩整个南陲的结界。
好在他们来得不算晚,城门前只有两个渡厄宗的弟子守着,而且因无所事事地站了一夜,两人脸上尽是烦躁。
此时入城应当能糊弄进去。
虽说他们也能就如此堂而皇之地走进去,那两人也不敢拦他们。
但他们两人,一个剑墟宗的长老,一个渡厄宗的前少主,恐怕刚一入城,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南陲。
北清越运转灵力,一道金色光芒闪过,北清越瞬间化作了夏影的模样。
她以前也用夏影的样子来过南陲,无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南过溪新奇地围着北清越转了一圈,还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
北清越不用想也知道他心里在偷笑。
为了不引人怀疑,夏影与他的长相身形完全不同,比她原身要矮一头。
南过溪上次见到的夏影是沧琼扮的,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
而北清越所扮的夏影,只有四年前与他见过,当时他还与夏影差不多高,如今都隐隐要有高过北清越本人的架势了。
北清越拍开他的手。
她正想着将南过溪变成什么模样,如今突然有了注意。
她勾唇一笑,抬手施展幻术,方才还强忍笑意的南过溪似有所感,脸色顺便。
又是一道灵力闪过,原本高高瘦瘦的南过溪瞬间变成了一只小肥鸟。
小小的两条腿支撑着肥硕的身躯,他惊恐低头看向自己,却只能看见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和柔软的羽毛,“叽”地尖叫一声,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空青从北清越头顶站起来,笑得站不稳,在她发顶来回打滚。
南过溪十分委屈的跳上了北清越的鞋面,不太熟练地合着翅膀,死在讨饶。
北清越一笑,装作没看见,捞过他放到了空青旁边,让他俩一同待在她头上。
但空青十分抗拒,神情瞬间严肃,一脚将南过溪踹了下去,大张着翅膀占据了一整个头顶。
北清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被踹落下地的南过溪,忍着笑将他放到了自己肩头,耳下的流苏耳坠随着动作散开,盖了南过溪一头。
北清越将流苏拨向身后,拯救出被流苏淹没的南过溪。
“好了,走吧。”北清越语气轻松,大踏步往前走着。
城门前的守卫正抱着长枪闲聊,不耐烦地抱怨着,下批轮值的弟子为何还不来?为何白日有一大批弟子一同守着,夜里就他们两人?一晚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有什么好守的?
诸如此类。
北清越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二位,不知此时能进城吗?”
北清越说得礼貌,那两人却十分不友好,闻言停下话音,斜睨了她一眼。
方才还在抱怨夜里无人,此时却因有人出现更加烦躁。
其中一人“嘁”了一声:“哪来的?叫什么名儿?来南陲做什么?身上这两只肥鸟是什么?”
北清越轻咳一声,制止了两只鸟愤愤不满的声音,一一回答:“在下夏影,东溟来的散修,听闻南陲幻境极多,想来历练一番,这两只鸟是我的灵宠。”
那人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知道了,来找死的。”
北清越笑而不语。
这两人连夏影的名字都没听过,想来在凡间待的时间不长,在宗门也没什么地位,只能被赶来守个门。
真是可怜。
那人语气冲冲,朝北清越伸出手:“证明身份的物件,有没有?”
“没有。”北清越见他如此态度,也没什么好脸色,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黑紫色的令牌,“只有这个。”
那人冷笑一声:“拿个破令牌糊弄谁呢?去去去。”
得,这人连毒影谷的令牌也不认识。
原本北清越想拿御兽宗的令牌出来,但柏菁熟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一查便能猜出她的身份。
而毒影谷的卫湖广结天下英才,谁有他的令牌都不奇怪。
正当北清越想收回令牌,找些别的法子,另一个弟子突然走过来:“等等,你认识卫谷主?”
“认识啊。”北清越的指节绕着令牌上的长绳,向那人举了举,随意道:“不然这哪来的?”
那人脸上带着些歉意,恭恭敬敬朝北清越一礼:“原来是卫谷主的友人,恕我二位眼拙,多有怠慢,您请。”
这位倒是通人性一些。
但北清越刚想走,那位不通人性的弟子又抬手拦住了她:“卫湖把令牌到处撒着玩,你怎么证明这是他给你的,不是你偷来的抢来的?”
“你说什么呢?”另一人连忙拉住了他。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了。
北清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想如何?要押我去见你们宗主吗?”
那弟子神色慌了一瞬:“此等小事,劳烦宗主做什么?你赶紧滚。”
北清越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另一人有些崩溃地挡在前面,陪笑道:“抱歉抱歉,他被派来守这城门几月了,一直心有怒气,此刻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实在抱歉,您请进城。”
“谁心有怒气?”那人大声喊着,怒火被彻底点燃,“若不是我被人算计,会沦落到和你这种废物一起来守这破门!?”
“你……”
眼见场面越来越不可控制,北清越觑着眼睛,想着从哪溜进去。
而此时,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愠怒女声:“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慌忙转身,看见来人具是躬身行礼,不敢抬头:“谢师姐……”
来人是谢迎天。
在她身旁是徐岑,其身后还有十几位渡厄宗弟子。
他们身上的赤色弟子服比之守门的两人更加板正精致,显然在宗门更受重视。
南过溪先前穿的那身,似乎比他们还要好些,他在宗内不是不受待见吗?
北清越奇怪地看了眼南过溪。
而南过溪正专心致志地玩着她的一缕头发,丝毫没解读出她眼神中的眼神,疑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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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了一声。
北清越笑了笑,伸出根手指将他头顶的绒毛抚顺。
“夏前辈?”前方传来谢迎天惊讶的声音。
谢迎天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面前,在看清她的脸后立刻认出了她就是将自己救出极北的夏影。
北清越赶到极北时,谢迎天已经昏死了过去,并没有亲眼见到她,应当是听宗门前驻守的弟子说的。
北清越又看了眼她身旁的徐岑。
准确来说,应当是徐仞告诉她的。
只是南过溪不是早就给过徐岑解药了吗?怎么她如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甚至眼里那股精明劲都没有了,眼皮耷拉着,看着死气沉沉的。
还没等北清越想明白,谢迎天对她又是一礼:“先前在极北一事,还未谢过夏前辈,宗内一直想着置场薄宴聊表谢意,不知前辈是否有闲暇赴宴?”
“举手之劳。”北清越随口道。
北清越行踪本就不定,也一直没遇见过谢迎天,此时突然见到,她才想起来极北这回事。
她没用原身,本就是不想太过招摇,更何况是堂而皇之地进渡厄宗,蒯秋如今说不定就在宗内,她现在进去那真是去找死了。
于是她稍稍凑近了谢迎天,低声胡扯:“我不喜与人有过多接触,心意我领了,宴会就不必了。”
谢迎天了然,得体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三人寻家食肆,一同用饭如何?刚好为前辈接风洗尘。”
“也好。”北清越恐她生疑,没再拒绝。
谢迎天侧身向她比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脸色微沉,对其他弟子道:“按规轮值,徐岑,你带生事那人回宗门领罚。”
“是。”徐岑领命转身,带着那个仍然不敢抬起头的弟子离开了。
谢迎天在前面领路,北清越跟在她身后左看看右看看。
南陲她常来,但最近一次也是十几年前了,此地变化不小,她对大半商铺都已经十分陌生。
但唯一不变的是南陲沉闷的氛围。
蒯秋虽将南陲管理得很好,少见妖患鬼祸,但也少与外界联系,城外人进来要经身份核实,但即便身份无误得以进入南陲,但也不得靠近中心地界,只能在外围和幻境中游走。
走过一小段路,谢迎天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占地极大的食肆落座。
北清越看了看四周,偌大的食肆中座无虚席,堂前还有十余人走着琵琶等乐,其中间坐着一个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
店小二拿着本子和笔跑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些什么?
北清越没来过这家食肆,不知口味如何。
谢迎天问道:“二位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北清越下意识出声,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
二位?
桌上不就她和谢迎天两个人吗?
谢迎天一开始说三位,她以为是包括了徐岑在内,但她忘了徐岑已经受命离开了,此时才突然发觉。
那谢迎天说的是谁?
北清越悄悄转过头看向肩上的南过溪。
南过溪举着翅膀摸摸头:“叽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