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莲花徒弟他总在装乖 > 47. 第四十七章
    北清越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月光挤过厚厚的云层,只透出丝丝几缕照进屋内,映在燃着的微弱油灯上。

    北清越趴在桌上没动,垂着眼皮发了会呆才坐起身,肩上盖的那层软绵的小薄衾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北清越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捡,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将薄衾捞了起来。

    南过溪将薄衾递给她,只匆忙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回目光去刻剑了。

    北清越将薄衾随意叠了几下,垫在手臂下面继续枕着,眼皮沉重:“还没刻完吗?”

    “快了。”南过溪眼里不见疲惫,专心致志地模仿着断生剑上的纹路。

    北清越有些无聊,歪过脑袋枕在臂弯,看向旁边的小房间,沧琼和老婆婆挤在一张塌上,已经睡着了。

    她又将头转了回来:“怎么不歇一会,不累吗?”

    “不累。”南过溪周身仿佛护了层防护罩,随口答着,雷打不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就差一点点了。”

    北清越坐起来了一点,支着脑袋看过去。

    确实只剩一点点了,就剩下剑鞘上的最后两条纹路,但南过溪仔仔细细地刻到现在也没刻完。

    北清越无事可干,伸手拿过他的剑看了看。

    鲛汐寒金所制成的剑,通体银白,只有剑刃是黑色,上面布满了自然形成的霁色水纹和手刻的纹路,闪着盈盈蓝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明亮。

    只是手刻的纹路更深也更明显,几乎要将暗纹似的水纹盖过去了。

    这把剑除去采色,看着与她的断生剑几乎一模一样。

    北清越将剑放回去:“给它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南过溪的眼睛几乎都要粘到刻刀上,“师尊的剑叫什么名字?”

    北清越的佩剑名断生,意为一剑断生路。

    但断生这个名字不过是人族喜欢这么叫,实际她原本取的名字并不是这个,但她也由着别人叫习惯了。

    北清越想起那个久远的名字,低声道:“两生。”

    两生,离开她作为妖族生存的一生,踏入她作为人族活下去的一生。

    她在极北出生,在极北长大,日日与妖族打交道,几乎从未见过人族,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天生会化人形的妖怪。

    北清越第一次见到凡人时,他们说自己和他们才是同类。

    她并不相信。

    她觉得那些人与自己完全不同,他们软弱,懦弱,脆弱,摔倒会断腿,流血会死掉,而且话很多,与自己全无相像之处。

    她认为自己属于极北,也清楚这些人待在极北会死,于是决定独自去找能让他们离开的路。

    但他们还是死了。

    只是因为一只妖力低下的兔妖,十几个人全都死了。

    北清越那时更加确信,自己与他们必定不是同族。

    后来北熙华来了极北。

    那年她带着很多人来极北讨伐妖族,但最终那些人也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北清越意外碰到了她,她又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与她一样是人族。

    北清越很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自己是别的种族,她明明和妖才是同类。

    但沧琼那天也开始这么说。

    甚至与北熙华不知谈好了什么条件,要让她带自己去人族,去宗门,去拜师。

    妖族和人族势同水火,为什么沧琼要让她去人族?

    她明明是妖才对。

    她明明和沧琼是同类才对。

    她明明应该要一直待在极北才对。

    北清越与沧琼怄气了许多天,可沧琼却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最终北清越还是跟着北熙华走了,离开了她认知中唯一的生存地。

    她到人族后,不管是凡人,还是宗门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妖族,只日日念叨着说她在极北受苦了。

    极北有什么苦的?

    北清越拜师后被逼着练剑术,学礼仪,去夺荣誉,去扬名立万,但她从来都不想做这些事。

    她觉得待在人族才是受苦。

    待在宗门十年,与她有意识后在极北待的时间已经一样长了。

    那年她偷偷跑回了极北,北熙华不知道,蒯凌不知道,沧琼也不知道。

    但那日很不巧,她遇上了沧珩。

    沧琼自小便对她千叮咛万嘱咐,遇到沧珩一定要避开,不要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

    北清越一直很不解,但还是选择听沧琼的话。

    那日她也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却听见沧珩他们在谈要如何对付沧琼,甚至有个妖大言不惭说要杀了沧琼了事。

    北清越那时气急,拔剑杀了那只妖,却也彻底暴露在沧珩面前。

    那便是人族后来口口相传的收复极北一役。

    没有准备,没有人知晓,只是北清越想回家而已。

    她杀了沧珩在极北的分身,这时剑墟宗的人刚好追来。

    他们不知前因后果,只知道北清越杀了妖王分身,手舞足蹈地跑回去报喜。

    之后妖族大乱,沧琼被临时推为储君,准备随时接手妖王之位。

    而人族也时过千年,再次占领了极北。

    当初令人闻风丧胆的众妖群鬼集结之地,如今变成了一个供宗门历练的普通地界。

    北清越再也回不到她记忆中的那个极北了。

    “师尊?”

    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北清越的思绪,她抬起眼,视线撞进了另一个人关切的目光里。

    南过溪已经刻好了剑上的纹路,正举着剑和剑鞘,似乎是想再让她看看。

    “师尊,你怎么了?”南过溪已顾不得剑,随手放下朝北清越这边挪过来了一点。

    北清越摇摇头:“没事,走神了,已经刻好了?”

    “嗯。”南过溪笑着点了点头,又将剑捧到她面前,“师尊看看。”

    北清越再次接过剑,仔细端详着,接上方才的问题:“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南过溪有些累了,两臂一弯趴在了桌上,歪着脑袋看北清越:“嗯……不知道,师尊帮我取一个好不好?”

    北清越闻言笑了笑:“佩剑做得与我的一样便罢了,如今名字还要我来取,这到底是给谁的剑?”

    南过溪才不管这些,说出口后便更加执意要北清越来取这个名字。

    北清越无奈轻笑,垂下目光想了想,许久才道:“‘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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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

    枕流漱石,本意隐居。

    虽说灵剑这种杀器,取这样的名字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但北清越对南过溪并没有多高的期许,如今危机四伏,但他只要有自保的能力的便够了,其他的事她会去解决。

    将来南过溪若对宗门权力没有兴趣,隐居也是个好结果,至少不用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忧心。

    南过溪像是根本没将这个名字放进脑子里想想,闻言一口答应下来:“好呀,听师尊的。”

    说完眉眼弯弯,还以为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北清越笑着摇了摇头,将他的剑还给他,收回了自己的断生剑。

    南过溪见此也收剑入鞘,正要收进识海。

    北清越按住了他的手:“等等。”随后便在储物袋中翻找着。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白玉环蓝流苏剑穗递给他。

    南过溪有些惊喜地接过,高高兴兴地将其扣在了剑柄上:“多谢师尊!”

    北清越给徒弟的剑穗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采色有所不同。

    北清越的是黑玉黑流苏,给徒弟的都是白玉蓝流苏。

    但这么一看,南过溪的枕流剑和北清越的断生剑更像了,真是只有采色有异了。

    南过溪舒展一下腰身,积压许久的疲累此时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另其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北清越看着方才还神采奕奕的人突然变成如此,有些好笑:“累了就歇歇吧。”

    老婆婆的小木屋只有一方小榻,两人只能接着在这张小木桌上凑活一晚了。

    北清越睡过小半夜,此刻已不剩多少睡意,她将那张薄衾盖在南过溪身上:“睡吧。”

    南过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没了声音,沉沉睡去了。

    北清越没有再闭眼休息,而是警惕着周围有无人靠近。

    好在一夜无事,很快天光大亮,屋内几人缓缓转醒。

    老婆婆铸剑不收报酬,但因很少有人来找她,常年都是一个人,因此找她锻造养护佩剑的人,都需带着她去凡间吃顿饭。

    这种回报是在太过简单,北清越还特意问了问柏菁,老婆婆喜欢的那几家食肆还在不在。

    但柏菁对此毫无所知,好在白虓对东溟凡间很熟悉,尤其对食肆了如指掌。

    北清越确定了那些店面都还在,便催促着其余几人洗漱动身。

    出门前一刻,北清越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老婆婆:“婆婆,我那只鸟呢?”

    回来之后她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死活想不起来,方才突然幻听小雀“叽叽”的叫声,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鸟质留在老婆婆这里。

    老婆婆背着手昂着头,一副打死不认的模样:“什么鸟,我怎么不知道?”

    北清越大惊道:“你怎么私吞啊?”

    “叽叽!”

    小雀的叫声又响起,北清越才反应过来不是幻听。

    她寻着声音找过去,却被木墙拦住了。

    北清越抬手摸上那面墙,薄薄的木板那头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和叽叽的叫声。

    北清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老婆婆:“你将它藏这干什么??”

    但老婆婆只望天看地,拒不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