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婉凝应了声。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唤的,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她都叫了那么多年小叔了,但那日碧玉跟她说的有板有眼,还三申五令让她必须改过来。
顾止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她就继续叫“小叔”好了。
婉凝的头发很多,乌黑铮亮的,他一只手才将将握的住。
顾止不会女子那些繁琐的发髻,他只简单的将婉凝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了起来,便催促着她赶紧下楼。
婉凝看着镜中的自己,垮着个小脸十分不开心。
碧玉的手很巧,可以一连十日给她梳不一样的发髻,再配上好看的钗环,叫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可顾止给她梳的这个,丑的她有些不忍直视,要不是因为她长的好看,她都不好意思走出这个门。
她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顾止,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你想披散着头发出发吗?”
婉凝:“……”
她悻悻闭了嘴。
所有人都已经用过早膳了,因为赶时间,也没人等她慢慢吃完再走,顾止叫店家给她装了一盘糕点,让她在路上慢慢吃。
看着小二将马厩里面的马一匹匹牵出来,婉凝只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她只好再次看向顾止,小心翼翼地问:“小叔,你能不能给我置办一辆马车啊。”
顾止本就因为她耽搁了时间有些不悦,如今见她又要求这要求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以一己之力杀了三十七人的逃犯,死者还有皇室公主,如若再迟迟抓不到此人,定会闹得人心惶惶,如果他是穷凶极恶之辈,后面极有可能会再有人受害。”
“你知不知道你耽搁的这点时间,就会让我们与逃犯的距离越来越远。”
婉凝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她垂下头小声道:“小叔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那我们赶紧走吧,早些抓住他也能叫大家心里都放心些。”
既然知道了此事的重要性,她自然不会再耽搁时间。
顾止见她意识到自己的不该,心中的火气也消减了几分。
他牵过自己的马,先上去后才伸手去拉婉凝。
婉凝今早本觉得好些了的腿,在上马后,又开始疼了起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实在有些难以忍受,便想顾止提议了一句,“小叔,待会儿能不能稍微慢一点,稍微慢一点就好。”
顾止唇线平直,亏他方才还觉得她知错就改,结果她现在又来了。
他冷笑一声,扬起马鞭在马身上抽了一下,并没有搭理她。
*
陛下已经下了口谕,沿途的地方官都在各处设立的有关卡,可一直都未曾拦到这位刺客。
又连着追踪了一日,今日运气不好,他们所处的地方,前后左右三十里,不但没有城镇,就连村庄都都没有,所以今夜便只能在附近的山洞中将就一晚。
他们这些人在平时出任务的时候,露宿野外是很常见的事,但婉凝却是第一次。
她坐在丁平为她搬来的石头上一言不发,手和脖子几乎全都缩到了衣服里,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着耳边一直都嗡嗡的。
她很想伸手去将蚊子拍飞,可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连着在马背上颠簸了两日,她浑身都酸痛无比,尤其是她的大腿内侧,她连碰到一下都疼的眼泪直冒。
顾止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一副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婉凝总是十分鲜活的,鲜少会有这般安静的一面。
就像个鹌鹑一样。
这几日跟着他们这般颠簸,确实是叫她遭罪了。
顾止将手中的野鸡和兔子扔给丁平让他去处理,他则是走到婉凝身旁,递给她一把草。
婉凝茫然的抬起头,水汪汪的鹿眼眨巴了两下,火光映的她的眸色愈发明亮。
顾止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是什么?”
婉凝问。
顾止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这是驱蚊草,你将它放在身上,蚊虫便不会靠近你了。”
今日只要停下来与地方官员询问情况时,他就一直见她挠手臂,后来上马时,就瞧见她手上和脖颈上已经被蚊虫叮咬起好些包了。
想着到底是因为自己她才遭这些罪,适才和周清出去找野味时,他便去给她找了些驱蚊草来。
“小叔特地为我寻的吗?”
在听到这话后,她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就一个驱蚊草,至于高兴成这样?
这也有些太过容易满足了些吧。
“不是,看到了顺便摘的。”
“那也要谢谢你。”
婉凝笑着说。
不管他是顺手的还是刻意的,总归是能够叫她不受这些讨厌的蚊虫折磨,她理应谢谢他。
山洞内漆黑一片,只能依靠丁平他们方才做的火把照亮。
婉凝脸上的笑很真诚。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的情绪带动,顾止竟然不自觉的勾了下唇。
直到有人唤他,他才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这驱蚊草确实有用,婉凝将它带在身上后,顿觉耳边安静多了。
婉凝第一次在野外睡觉,虽然顾止叫人去给她找了些干草来铺到身下,但她还是难以入眠。
尤其是大腿内侧被磨到的地方,疼的她几乎无法忽视。
再加上督察司的这几人睡觉呼噜声实在太大,她整个晚上,都没有闭过眼。
因此第二日在路上时,即便还坐在马上,她都控制不住的打起了瞌睡来。
使得顾止只能不停伸手去扶她。
他们连着追了三日,可还是没有那名逃犯的踪迹。
就在顾止怀疑是不是被误导了的同时,他收到了京中传来的一封信。
他看后眼神一凛,当即便叫还在休憩的众人起身。
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并州。”
婉凝才刚从马上下来没有多久,又被顾止提上了马,还没缓和的腿,又锥心地疼了起来。
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又急又快,他们才刚启程没多久,一阵暴雨悄然而至,迫于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敲响了一户村民的家门。
这户村民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听到他们是暂时避雨后便叫他们进去了。
女主人看着婉凝狼狈的模样,就给她烧了水,找了一套还算崭新的衣服给她,“姑娘,去沐浴换一套干净的衣裳吧,我看你年纪还小,可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不然以后怀孕生娃娃可得遭老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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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名唤芸娘,她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诫婉凝。
婉凝看到干净的衣服,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那日走得急,她连几件衣裙都没有带上。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沐浴换干净的衣裳了,每次想开口,都担心会延误顾止的时间,便生生忍住了。
可她却是早就受不了自己身上这味了。
她含泪接过芸娘递来的衣裙,练练道谢,“多谢姐姐。”
芸娘温柔一笑,“快去吧。”
沐浴出来,芸娘又给他们每人下了碗面,他们吃完后没多久,雨渐渐停了,他们这才告辞。
又行了一段路,婉凝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身上突然好痒。
痒的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只能不停伸手去挠。
顾止见她面色难看,立即勒停了马,“你怎么了?”
“小叔,我身上好痒。”
婉凝如实道,说着她还将衣袖撩起来一截,发现她腕上已经起了好些疙瘩。
顾止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是这件衣服的问题,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找不到人给她换啊。
“你先忍着些,我们加快进程,到下一个镇上带你去看大夫。”
因着这一缘故,这一晚他们没有找地方休息,而是连夜赶路。
终于,在第二日拂晓时分,他们到了下一个城。
顾止让周清他们先去找客栈休息,自己则是带着婉凝去看了大夫。
大夫看了后说,是因为婉凝的皮肤娇嫩,平时穿的又是上好的绸缎,乍然穿了略逊的衣料,这才身上不适应。
不过幸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抹一点药就好了。
其实芸娘给婉凝的这件衣裳已经是她所以衣裙里面比较好的一套了,但跟婉凝素日穿的比起来,还是差了好些,
离开前,婉凝几度欲言又止。
她想请大夫给她开些能够抹在大腿内侧的药膏,但却有些开不了口。
那么私密的地方,叫她怎么说啊。
顾止此时心中挂念着其他的事,也没有注意到婉凝一步三回头的纠结模样,领着她回了客栈。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卖零嘴的铺子。
婉凝看着各式各样的零嘴,吞了吞口水。
她想去买一点,但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银子,而且也怕耽搁时间,便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
顾止注意到她的举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
婉凝下意识答想吃,可这几日被顾止斥责太多次了,她怕又因为自己误事,便心口不一,“不想。”
顾止也没有多想。
回到客栈,顾止问她想吃什么,婉凝点了两个菜后让小二直接送到她房中,便借口有些累先回房了。
当然这也不叫借口,她是真的累了。
尤其是她的腿,现在疼的不行,坐下都觉得困难。
顾止站在楼下,从后面看,他才发现婉凝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正常。
他轻轻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到是何缘故。
周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止的身后,他也盯着婉凝看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大人,属下理解您的心境,但夫人也是无辜的啊。”
“你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