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发前时间预留得很充裕，一路慢悠悠。
收拾完行李，出发到了布拉格中央火车站，在这里拍了几张照片就进站了。
看到行程蛮顺利的，富余出不少时间，温寻闲得没事照了一下镜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脸，脸颊侧边蹭出一道浅浅的粉印，妆有点花了。
夏原靠在候车椅上刷手机，温寻闲着没事就拎着随身包去了站内洗手间补妆。
补完准备出去，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惊喜又小心翼翼的女声：“Excuseme？Wenxun？”
温寻透过镜面看向身后。
那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外国女生，看起来年轻，可能还在读书，或是刚工作没多久。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又很激动欣喜。
没等温寻回应，女生已经快步上前，主动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存了很久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Iloveyourworksomuch!CanItakeaphotowithyou?”女生问。
手机屏幕里的作品陌生又熟悉。
温寻微微一怔，恍惚间才慢慢想起，那是她刚毕业时候的作品。
后来她和陆柏舟结婚，陆家长辈不认可她这些看起来很折腾的爱好，尤其是那些大型装置，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不明所以，又占地方，根本没什么用。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很累，无心经营创作，就把好些作品，包括一些画作手稿等等，全都打包给了陆柏舟处理，也没过问后续去向。
现在想来，大概率是陆柏舟私下帮她转手卖掉了。
欧洲艺术市场很喜欢这种先锋小众行为艺术，所以她的作品能悄悄流通到这边被外国艺术爱好者收藏关注，也算不上稀奇事。
这个外国女生可能就是这样看到她作品的。
陈年旧事，零碎模糊。
温寻自己都快忘干净了，没想到会在布拉格的车站被人认出来。
女生很热情，反复说着自己有多喜欢她作品的风格。
温寻不忍心推脱，和她一起走到外面拍了合照。
谁知道这一停留耽误了时间。
除了这个女生，还有一些人也陆续认出了她。
三三两两围上来，要合照要关注她的社交账号。
大家都很有礼貌，围在一起等着，温寻不好意思也不想拒绝，都一一配合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作品在欧洲艺术圈小有热度，但她一直觉得是很小很小的热度。
主要是，从来没有试过一下子被这么多人认出来，所以一时间有点猝不及防。
混乱间，站台广播响起清晰的播报，夏原立马挤过来朝温寻招手：“快上车！”
两人顾不上多说，拎着随身包行李箱狂奔。
上了车，夏原把行李塞进行李架，瘫坐在座椅上。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喘气的温寻，满眼诧异：“原来大神竟然在我身边？你那个奖的名气太夸张了吧，连国外车站都能被粉丝堵到。”
温寻也有点懵，拿出手机开始查。
那奖根本不算很有名，最多最多算是圈内知名而已，是普通路人完全不知道的程度。
而且她获奖都是她大学时期的事情了，婚后沉寂好几年也都是停更停创的状态。
温寻有点没想通，不过也没细想，很快被窗外风景吸引。
柏林秋天的层次是很鲜明的，昼夜温差大。
白天正午的时候温寻觉得热，脱得只剩短袖，到了晚上，又要换上针织衫。
开完会，她们找了一天出去转转。
沿着兰德维尔运河散步，露天咖啡馆的桌椅沿着河岸摆着。
当地人裹着薄外套，看起来很悠闲地坐在那儿喝东西。
总是会有音乐人拎着琴沿河慢行，随便找段石堤就停下，摆开、演奏。
路过的人找地方坐下来听，但大多数都是站着听。
听完随手往琴盒丢几枚硬币，继续往前走。
两人顺路去了东边画廊。
长长的柏林墙遗迹上是各色涂鸦，游客不少，到处都有人举着相机拍照。
温寻停下脚步，盯着墙面上的色彩看得入神。
夏原在一旁随手拍几张照片，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等到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夏原就拉着她返回，到运河岸边找了一间小馆坐下。
她们都不太想吃大餐或硬菜，就各点了一杯啤酒，一起点了一盘香肠。
温寻坐着，享受秋风，看对岸老建筑的窗灯一盏盏亮起。
吃完东西，她们又往新克尔恩片区闲逛。
这里有一些杂货铺，又有一些独立画廊，或者藏在地下室的小酒吧。
温寻随手推开一间画廊的小门，寥寥几个人在观赏艺术作品。
从片区出来，两人找了一处台阶坐下。
夏原掏出手机回顾这几天拍的照片，温寻望着流动的水面，听到又有吉他声传来。
柏林文艺局的音乐项目是全年都有的，其中中国板块的所有内容打算整体打包交给同一个团队落地。
眼下刚好有一小部分工作要马上推进执行，她们先把这一块谈下来了。
是一场颁奖典礼的现场布置、流程统筹，还有中国这边音乐资源的对接运营，已经筹备了有半个月。
夏原跟高层汇报完，打算多留一段时间在柏林，集中把这些事情做好。
做好这个，后续拿下全年项目的把握会大很多。
晚上八点，两人回了在克罗伊茨贝格老建筑后面的公寓。
温寻白天来放行李的时候没注意，到了晚上，尤其感受到老房子特有的气味和装潢。
夏原进门把项目文件夹往客厅长木桌上一丢，从包里拿出颁奖典礼的方案，摊开在桌面。
温寻顺手把包挂在玄关，走到厨房下意识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两瓶苏打水。
边开苏打水边走到窗边，撩开薄纱窗帘往外看，远处还有零星散步的人。
“这里地段好吧。”夏原翻出硬盘插到笔记本电脑上开始忙。
温寻点头。
两室一厅的公寓住着舒服，位置也好，去各个地方都快。
其实出国前她们就对照文艺局的方案，把整场颁奖的流程和现场氛围搭建都细化好了，颁奖名单那时候也拿到手。
澄观文化在这场活动里只负责部分，对她们俩来说不算难，基本属于得心应手。
重点不是靠这场要赚多少，是借着这次机会多攒资源为后面铺路。
温寻收到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阿凯。
阿凯：【到柏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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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寻：【早就到啦！怎么说，你们这边有空吗？】
既然是出发前就拿到的颁奖名单，温寻早知道阿凯一行人也要来柏林，一直在跟他对接前期的各种事情。
还以为会是齐牧来和自己沟通，但齐牧似乎没什么兴致。
温寻分不清他是刻意避开，还是单纯忙得抽不开身。
温寻继续打字：【明天下午好几支国内乐队都有空，我想着拉你们一起去会场集中碰碰细节。】
过了一会儿，阿凯回复：【明天下午有空啊，你等下群里集中通知时间地点，我们没问题的。】
温寻：【好啊。】
阿凯：【那你上午忙什么？】
温寻：【暂时就是对接颁奖的一堆事咯，没什么特别的。】
阿凯：【上午我们在排练室练歌，你要不要过来听？】
是个好问题。
温寻还从来没有近距离听过他们的练习室。
但是温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阻挠她，所以她选择等等再回。
温寻点进阿凯的朋友圈。
他拍的图很多都是好看的旧建筑、野地废墟什么的。
温寻记得早几年看乐队分享日常生活，有提到小伍尤其喜欢废墟风格的建筑。
是路过一处没人的村子，看到那种荒废了很久的房子，会专门停下来拍照留念。
所以温寻猜测，阿凯肯定是专门去这些地方拍了照片给给小伍看的，也就顺手直接分享到朋友圈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温寻发现听Moth练习室对她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温寻：【好啊，你给我发个定位，明天见！】
柏林的文艺氛围浓烈，随处可见背着乐器的音乐人和抱着画册的创作者。
温寻下车后经过了一段画满手绘涂鸦的临街墙面。
街对面有个小型唱片店正放着音乐，随处都是自由松弛的艺术气息。
温寻跟着阿凯发来的定位，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到了一个音乐室。
推开门，温寻看到鼓手、键盘手在聊天，吉他手和阿凯一起在调试。
墙面是深色吸音棉，房间中间摆着鼓组。
吉他支架立在一边，满地盘着缠绕的音频线。
一些背包矿泉水被随手放在角落里。
隔壁房间别的乐队排练声也隔着墙闷闷地传过来。
温寻目光很快扫过室内每一处角落。
接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有那个她以为会见到的身影。
齐牧没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阿凯看见推门进来的人，表情明显变得不一样了，有些兴奋。
他抬高下巴向温寻打招呼，手上弹贝斯的动作也没停。
“你来啦！进来吧，随便找个地方坐啊！”
“我们刚整理完颁奖演出的歌曲，有一点改编，请你等下帮我们完整听一遍。”
温寻正准备进来，把着门沿的手猛然被卸去力道。
是身侧有人顺势替她托着半开的门板。
她下意识原地转身。
两人离得近，空间不大，身体转动过来，刚好进入对方怀里。
头顶落下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发什么呆。”
“里面没有我，还不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