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的流言翻篇得飞快。
这段时间没有琐事纠缠，温寻的生活平静了不少。
生活轨迹固定，工作上最多的就是找回海外的那些资源，和夏原泡在一起做方案。
其实温寻没想到她大学时期得的那个奖含金量居然这么高。
之前海外的那些朋友，还有以前认识的一些艺术家，竟然意外地都还记得她、重视她。
那天她找之前的一个评委，问到了几条艺术项目渠道。
比利时、捷克这两个地方是潮流艺术商业巡展、街区IP联名落地，对接品牌赞助、线下市集、文创衍生品。
重中之重也是比较紧急的，柏林年度商业音乐艺术项目，对接柏林本土独立乐队圈子，组织城市音乐周商业巡演、户外街区商业音乐会等等。
“这些就是澄观的老本行，如果能拿下，业绩就能填上。”夏原很兴奋。
“但是夏姐，柏林项目只开放国内一家合作方，包给我们做的是中方乐队联动、国内品牌招商、跨境巡演落地统筹这些。”温寻汇报。
“有没有打听到他们的喜好？”夏原问了关键。
温寻点头：“他们看重商业变现能力。”
夏原在桌前激动得抬头直视温寻的眼睛：“有信心不？”
温寻语气笃定：“我们肯定是最合适的啦！”
她们于是就此计划要在月底之前带着全部的方案过去欧洲一趟。
生活里几乎天天和沈令仪待在一起。
日子也很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纷扰。
两人有的时候约着下班一起吃饭。
周末沈令仪都会过来温寻这边，一起追剧聊天。
不过，这段时间Moth又演出了一次。
沈令仪知道温寻可能不想去，就没有叫她一起。
沈令仪自己还是乐队的粉丝，竟然不知道表哥成了主唱。
她后来还问过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也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温寻。
不过温寻好像始终兴致不太高，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令仪不解，原先以为他们处不来，后来发现他们处着处着被人看到在街边亲了嘴。
现在沈令仪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了。
随便吧。
这周傍晚，晚霞红火漂亮。
难得舒爽的天气，温寻收拾好东西准时下班。
她本来和沈令仪约好今晚一起看新上映的电影。
但中午的时候，沈令仪提前打来电话，说之前给他们录制综艺的节目组近期看反响不错，想来补录一点内容，晚上的电影她没法和温寻一起去了。
沈令仪的语气里面满是歉意。
“没事，你去忙啦，我自己去看就行。”温寻根本不介意，独自打车去了电影院。
电影有点出乎意料的不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计划被打断只能一个人来看，温寻有点提不起劲来。
她安静走出电影院。
散场后夜色比傍晚时分更温柔。
她没着急打车回家，沿着街边步道慢慢散步放空。
走到临江公园，温寻拿出手机，拍树枝印在紫色天空幕布里的样子。
看着像一副新中式工笔画。
等她拍完，收起视线，没想到碰见了阿凯。
他偏瘦，这个天气穿一身简单的休闲卫衣，卫衣就这样空荡荡挂在他身上。
莫名是个好看的衣架子。
阿凯手里拎着罐装可乐，手指明显纤长，正靠在长椅上低头刷手机。
温寻激动起来。
心底涌上难得的真切的惊喜，主动出声打招呼。
“阿凯？”
阿凯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温寻，眼里也掠过一丝意外，立刻收起手机直起身，笑着开口。
“温寻？这么巧，你怎么一个人散步？”
温寻马上回答：“沈令仪今晚要补录综艺片段，所以没有陪我一起来。”
他都还没主动问，温寻就知道他在想沈令仪。
看温寻这么聪明地捕捉到自己的言外之意，阿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真问得这么明显吗？”
温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很明显，你不如直接问我沈令仪在哪里。”
“说起来，沈令仪今晚为了工作放我鸽子，要是知道我偶遇你，肯定要后悔死啦。”
“哈哈，你刚刚去干什么了？”阿凯问。
“我刚看完电影，懒得坐车，随便走走。”温寻走到他身边站定，“沈令仪给我看了你们上一次演出的片段，很精彩喔，你们还有新歌了！”
被人夸赞，阿凯笑得舒展。
但又略表遗憾：“是啊，但是你这几次都不来了。”
温寻不来的原因很简单，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穿。
上一次和齐牧的相处，怪异又不是很愉快。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是温寻故意的。
想起来也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齐牧了。
温寻这才发现只要不想见他，就真的见不到他。
两人归根结底还是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的。
“你生齐牧的气，不要不来看我演出啊，搞得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捧场了。”阿凯假装伤心。
温寻忍不住纠正他两个点：“不会啦，我怎么会对你们不捧场呢，而且我没有生齐牧的气。”
“哦哦，原来没有生他的气啊！”阿凯笑嘻嘻。
“又套话！”温寻叹气。
她哪里有生齐牧的气。
她上次就是玩心大发，情绪来了捉弄他，情绪走了也没什么太大感觉。
倒是齐牧，似乎很想和她划清界限。
温寻想得很清楚，如果齐牧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因为被自己强吻了就对自己改观的。
那之后她还专门找了个时间，把以前因为各种意外留在家里的齐牧的衣服寄到了他公司。
礼服是好好的也没弄坏，温寻还不至于那么幼稚。
“哎呀，别管他啦。你要是还愿意来，我们能换主唱。”
阿凯花言巧语，说话洒脱外放，再加上他明明年纪不小了整个人还是有一种年下感，花孔雀似的没心没肺。
温寻严肃不起来破功了，大笑出声：“其实是我最近太忙了，月底可能有大项目，不是故意不去捧场。”
闲聊的氛围很好，几秒后，阿凯神色慢慢收了起来，语气突然很认真。
“说真的，前段时间的事，我也替你觉得生气。”
温寻问：“你是指什么？”
“偷拍你乱传你照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阿凯直言，“你当时肯定特别烦吧？”
温寻点点头，也不藏着掖着：“齐牧告诉你的？”
阿凯说：“不是，我自己听说的，他不爱讲这些。”
温寻想，那估计是沈令仪。
沈令仪到处替她收集证据，又找律师，也找阿凯帮忙过。
虽然齐牧也这样。
“这些事情沈令仪很操心，不过齐牧也帮了不少。我真不是因为是齐牧的朋友才说好话的，你别误会。
“我知道，律师一直有在联系我。”温寻说。
而且，她也从来不怀疑齐牧的为人，她只是怀疑齐牧对自己不待见。
齐牧估计很难理解她这种人吧。
她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需要浓烈情绪才能活下去。
所以她在大学毕业选择突然结婚，在结婚四年又选择突然离婚。
突然的刺激可以带来浓烈的情绪。
别人可能觉得她脑子有病，干什么都很冲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其实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冲动。
太安静太顺遂她就是觉得没意思。
那些风波别人视作负担，对她而言却是生活质感。
哪怕是负面情绪，也能让她清晰感知到自己是活着的。
没事的时候，她甚至会下意识攒一点情绪、揪一点不痛快出来，这样她才能自洽。
她知道这样可能挺贱的。
但她自己可以这样觉得，别人不能这么觉得。
阿凯看温寻沉默了，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啦。”温寻说。
“那就行。”阿凯松了口气，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帮我……”
“帮你向沈令仪问好对吧。”温寻飞快接话，表情夸张戏谑。
阿凯低头轻笑一声：“对。”
*
月末，维城仍然是那股闷热，欧洲已经做好准备进入秋天了。
今年欧洲的降温来得比想象中早一些。
温寻穿上了薄风衣。
街边店铺大概在下午五点左右就纷纷打开了暖色的橱窗灯。
温寻和夏原走在路上，同步去踩地上零星飘落的干燥秋叶。
如果刚好同时踩到了，就在街上笑成一团。
空气干爽清透，和维城完全不一样。
温寻才待了两天就一点也不想回去了。
走在路上总是可以闻到街边草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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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冷调气息。
如果经过烘焙店，黄油味也特别浓郁特别香。
吊足了温寻的胃口。
当地人总是缓步闲逛，节奏超级松弛，在这里哪怕是出差也有一种度假的感觉。
温寻和夏原一开始先飞往布鲁塞尔待了一天，后来又去布拉格待了一天。
停留的时间不长，主要是因为在这两个地方项目期比较靠后。
目前这个阶段只需要来做前期项目摸底对接，敲定初步沟通意向。
所有深度执行相关的内容基本都预留到明年再推进。
这两天白天的会谈结束得都很早。
布鲁塞尔这边甚至下午三点一过就忍不住催温寻和夏原赶紧走了。
不工作的时间，温寻就陪着夏原逛一间本土天然香氛的手工小店。
这品牌是当地的小众独立线，用的原料是从本地草本与花果中萃取的。
夏原挑了一瓶无花果调的衣物香氛喷雾。
温寻买了一支柑橘调的小罐香膏。
两人买完之后就沿着运河步道慢慢散步。
布拉格这边的人下班就更早了，下午两点半就结束全部工作了。
两人因此空余时间更多。
她们先去了老城广场和查理大桥，后来查到一个很好的机位，就又上了佩特任瞭望塔。
上去要爬很多台阶，对夏原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体力差了很多，不过走一段休息一段，还有温寻拉着自己，总也磕磕绊绊到了顶，拍到了好看的照片。
下来之后，她们特意绕去了赫伦旧坊。那是个旧工业区改造的艺术片区，早年是成片废弃的重工厂房空置车间，后来被大批新锐艺术家接手改造，如今遍地都是私人艺术工作室和一些小众创作工坊。
从艺术片区出来，她们随便找了一个草坪坐着休息。
当地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闲谈。
偶尔有人抱着吉他轻弹曲调，氛围舒缓安静。
再晚一点，吉他声大了，音乐变得热烈起来。
很多人围着那个吉他手跳舞。
夏原眼神看着那群跳舞的人，却问温寻：“你以前都来过的吧？”
温寻：“是啊，我大学毕业那年过来待过一段时间。”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认识了沈令仪。
其实结婚后温寻也有过来的机会。
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来成。
“听说你婚后也有获奖，之后没来？陆家阻拦你？”
温寻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不能算是简单归结为谁阻拦我，整个过程我现在想起来太复杂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夏原笑着回应：“上次我们一起去上香，你说我老公对我不好，怀孕只有我一个人瞎操心，替我打抱不平，怎么这次轮到你自己的事情，你没那么态度强硬了？”
“还是说，过了这么久，你也没什么执念，现在反而觉得，陆柏舟当年也有难处？”
温寻沉默片刻。
夏原本来以为温寻不准备说话了。
“夏姐，你说得对，我本来以为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会很生气。”
“但好奇怪，我居然没有生气。”
更准确来说，是不再有浓烈的情感。
再想起陆柏舟，和别人聊到陆柏舟，她连愤怒也没有。
好像真的翻篇了。
虽然温寻是一个很容易翻篇的人，之前对陆柏舟的愤怒也是因为心疼自己，而不是因为留恋陆柏舟。
但是她此时此刻竟然罕见地，不再心疼之前的自己。
“我感觉……我不知道对不对。很多事情我其实是明知故做的，所以也没资格对意料之中的结果觉得不公平。”温寻说。
“你说，我难道会想不到嫁进陆家是什么结果吗？可我还是这样做了，那一定是有我很想要的东西。”温寻抱着双腿，把脸放在膝盖上，也和夏原一样看前面跳舞的人。
“人这一生好像就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然后准备好，拿去换自己很想要很想要的东西。”温寻不看那群人了，而是看夏原。
夏原震惊地睁大眼睛：“现在这么成熟了吗，温寻！”
夏原在心里感叹，维城没有秋天，欧洲才有真正的秋天。
是秋天，让温寻这个万年没心没肺及时行乐的人都开始思考这种事情。
温寻：“是，你让我成熟了，工作和业绩让我成熟了。”
夏原大笑。
简短休整一晚，两人前往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