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岛城纪事[校园] > 10. 小时了了(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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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转来便是月考。

    整个级部都按照高二最后一次考试排考场,一半文一半理。

    沈杳杳是转校生,不光花名册名单在最后一个,就连考场也坐在全校最后一个位置。

    好在还有于思雁这个转文的陪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一众打瞌睡、作弊纸条满天飞的最末考场,奋战到底。

    气温愈发低了,沈杳杳体质差,早早套上了厚外套。月考成绩公示之时,她正与于思雁在楼梯口间接水。

    不知为何,每当这时,走廊尽头出现陈涯的身影,沈杳杳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走。

    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感受,沈杳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说不清这份无端的留意从何而起。心底像揣了颗未熟的青李子,隐隐发涩。

    很奇怪,只要感知到自己出现在陈涯的视线里,沈杳杳就好像沦为了舞台上孤独而夸张的提线木偶。

    无形的聚光灯射向她的四肢,做的一切行为都像是一场演出。她编排了一个又一个独角戏,依照自己的构想,笨拙又紧张地为某个人演绎着最完美的女主角,在他面前塑造自己的形象。

    记忆不受控地滑到运动会那天,塑胶跑道尘土飞扬,陈涯伸手,将于思雁拉起。

    沈杳杳闭了闭眼,心底突然被压得沉甸甸,她努力像驱赶扑在珍馐美馔上的苍蝇一般,将那场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帮助同学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出了出了!出成绩了!”

    同学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沈杳杳纷乱的思绪,大家指着成绩单,七嘴八舌。

    “我文综过230了!妈妈我出息了!”

    “我喷了,英语居然考了50……”

    “主科第一居然是沈杳杳!”

    “我靠!”

    一个男生“唰”地将成绩单抽出,一路飞奔到沈杳杳跟前,手中的纸几乎贴上她的脸。

    “沈杳杳!你主科第一!338!”

    男生名叫曾鸣源,比第一名的沈杳杳本人还要激动:“我的天!你上次高考考多少啊?”

    沈杳杳有点心虚。她记得曾鸣源这个倒霉蛋,曾经被她连累收缴手机。

    她从容地喝了一口水,一时忘记杯中的水是刚接的,烫得她差点没兜住表情。

    沈杳杳舌尖发麻,淡定道:“564。”

    “理科564你都要复读?!”曾鸣源大惊小怪,“我高考有550我都谢天谢地了!”

    沈杳杳苦笑一下。

    他们不知道,她平日的物理成绩甚至不如作文高。

    大家七手八脚地簇拥上来,伸手去抢,每次大考后成绩单都像荒年的干粮一样抢手,很多学生能对照着研究一整个晚自习。

    于思雁无奈笑笑:“走,咱们也去看看。”

    对着那一串名字,沈杳杳的目光从上往下地搜寻,反应过来自己在找陈涯的名字时,她愣住了。

    沈杳杳脸色有些发烫,不再理会其他人,低头誊抄自己的成绩。

    文综进步空间很大,主科保持良好,数学分数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包括沈杳杳在内的8篇议论文作文被评为范文,供各班传阅。

    陈涯手中亦有一份,他随意一扫,浅浅读完。笔触细腻体察人情事理,行文格局开阔粗细相宜。

    陈涯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的沈杳杳。

    由于口音,她有些害怕当众开口说话,然而诉诸笔端之时却才华横溢,文字里的鲜活热烈几乎盛满溢出。

    各科老师讲了一整天的题,然后不出意外的,沈杳杳被数学老师喊去了办公室。

    她到达时,已经有一个男生站在数学老师办公位前低头听训。见到来人,老师招了招手:“沈杳杳是吧,过来。”

    数学老师是一名中年女性,带着紫红色的眼镜,整个人沉稳锐利。

    沈杳杳乖乖站过去:“老师好。”

    老师扶了下眼镜:“语文126,英语130,数学居然考了82。你们两个挺像,都在文科班,其他科目样样拔尖,偏偏栽在数学这一科上。”

    沈杳杳立刻低头。

    老师将两张成绩单推到两人中间,一张署名“沈杳杳”,一张署名“孙鸿”。

    “看看人家江芮楠,你们都认识,一个体育生数学都能考120,真应该向她学学。”老师苦口婆心道,“文科拼到最后,大家文综差距很小,能拉开分层、决定你能不能摸到好学校门槛的,不就是数学吗?”

    两人忙不迭去捞自己的成绩单,身旁男生骤然看清沈杳杳的名字,脱口而出:“是你?”

    沈杳杳抬头,认出了对方。

    这不就是13班那个在运动会上差点动手的男生吗?

    原来他的名字是孙鸿。

    沈杳杳有些踟蹰:“你……认识我?”

    孙鸿挠挠头:“作文范文上有你的名字,我记得,而且我也在上面啊。”

    沈杳杳才不在乎那个:“嗯,挺有缘分。”

    数学老师觑一眼两人,赶人:“你俩还投缘上了,赶紧回去整理错题去。”

    沈杳杳上次高考数学只有89分,闻言吐了吐舌头,与孙鸿前后脚出了办公室。

    13、14班是邻居,两人回去顺路,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孙鸿一改运动会吆五喝六的模样:“抱歉啊,之前那都是误会。那天我与江芮楠吵架,才把怨气带到了比赛上。”

    “你俩挺熟啊。”沈杳杳捏着成绩条歪头。

    “发小,光屁股长大的,爹妈都认识。”

    “她数学那么好?”

    “是啊,”孙鸿似乎也想不明白,“天赋吧。我从刚认识她开始,她的爱好就是钻研数学题——简直是反人类啊!这个世界上,数学题居然也能发展成兴趣爱好!”

    沈杳杳觉得他说话挺好玩,不由多聊几句:“我也没想到当时曲老师暴走,把事情捅到副校长那里去。”

    孙鸿失笑道:“嗯,你们班主任总是看不惯自己班孩子吃亏。”

    沈杳杳讶然:“她一直这么不管不顾吗?”

    “你是新转来的吧?”孙鸿上下打量她一眼,“曲老师可是公认地爱顶撞领导。”

    沈杳杳眨了眨眼:“何以见得?”

    “上个学期校领导发布新规,所有班级每天额外增加一个半小时的大课。结果负担太重,老师学生苦不堪言,曲老师直接闹到教育集团那里,大家一致力挺她,这才取消那个变态规定。”

    沈杳杳笑了起来,有这么一个护短的班主任,挺不错的。

    穿越拐角,来到走廊,沈杳杳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注视着自己。

    “走了啊,下次聊。”

    两人先经过13班,孙鸿率挥了挥手。

    沈杳杳礼貌道:“拜拜。”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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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来得及再见,陈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斜睨一眼孙鸿,对沈杳杳道:“你过来。”

    陈涯脸色凛冽,单独将沈杳杳叫到一旁,低声警告:“少接近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杳杳莫名其妙:“那你是什么好人?”

    陈涯“啧”了一声:“跟你说不清,反正离他远点。”

    回班后,沈杳杳名列前茅的消息已经传遍。对于一个插班生的优秀,大家是惊叹的,也是羡慕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高中的关系纯粹,是因为只要你成绩好,大家多少都会敬你几分。

    有了成绩,又有了班级贡献,从前种种做不得数,如今班里同学对沈杳杳皆是刮目相看。

    于思雁自豪揽住沈杳杳的胳膊:“这下看谁敢看不起我们杳杳。”

    沈杳杳笑了笑:“以后我罩着你。”

    -

    日子像被温水缓缓泡软的纸页,细碎的困顿慢慢地消融,一切都在往平缓光亮的方向前行。

    沈杳杳慢慢克服英语口音带来的自卑,从前堵的局促与茫然被无形的巨手抹去。

    心底藏了一丝极浅又极为模糊的记忆。

    有些晦暗的情绪,她自己都辨别不清。

    似春日檐角垂落的细雨,沾衣无痕,却又真实地存在过。

    沈杳杳再也不敢放任思绪往回忆深处蔓延,每当察觉到心神的偏移,只能一股脑拉回,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眼前的试卷上。

    复读生的升学之路损耗不起。

    沈杳杳将这层薄薄的情愫压在心底,生怕再多深究哪怕一分,便会在心脏上扎根缠绕,生出下场凄惨的花朵。

    时光在笔尖演算、书页翻动间无声淌走,白云苍狗,期中考试逐渐迫近。

    晚自习课间,沈杳杳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目光落在身旁的陈涯身上。

    他今日难得没睡,正百无聊赖地画画,铅笔尖与粗糙的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立冬过后,沈杳杳一直披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她吹着咖啡,氤氲的热气挡住苍白的脸。

    “陈涯,”她问,“为什么你的身上总有一种颓靡的气质呢?”

    以“为什么”为开头的问话,听起来总像是指责。但沈杳杳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单纯想要知道原因。

    “你看你,”她认真道,“明明很帅也很优秀,声音也好听,人也细心……”

    陈涯吹了下刘海:“无所谓。”

    沈杳杳闭嘴。

    又张嘴,这回除了喝咖啡外没说任何话。

    真不近人情。

    沈杳杳不想自讨没趣,也不想放低姿态,她不想理陈涯了。

    ——直到那个周末,她再度给陈涯送饭,却远远看见他脚步虚浮,双目空洞地向着机动车道飘去。

    少年的身侧是呼啸而过的车流,一束刺眼车灯骤然穿透暮色,尖锐的鸣笛轰然炸开。

    沈杳杳血液倒流怔在原地,来不及多想,猛然冲上前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拼尽全力向后拉去。

    陈涯被带得踉跄后退,由于惯性,沈杳杳的后背重重撞上护栏,车轮擦着方才他经过之所疾驰而过,尾气狠狠扑在二人脸上。

    怀中温热的肉串被带落在地,鲜咸的照烧酱飞溅。

    沈杳杳心口狂跳不止,攥着陈涯的衣袖不肯松开,声音发颤,后怕道:“你刚刚看不见车子吗?为什么不往旁边躲一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