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膝盖上的伤不重,但走了一段路还是有些疼,便让梨香扶着她。
她本想先找个地方将藏在袖中的书藏起来,可她的房间被火烧毁,正在修缮,只有裴霁的房间完好,她不能将书藏到裴霁卧室,但放在身上也很容易被发现。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隐蔽的石洞。
她指了指一旁远处,支开梨香:“梨香,那边是不是有个东西?很像我丢掉的一只簪子,你帮我看看。”
梨香眯着眼睛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我过去看看,夫人你在这等我。”
叶舒锦点头,等梨香离开后,她忙猫着腰,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将书塞进了石洞。
片刻后,梨香快步跑回:“夫人,那里只是一个树枝。”
叶舒锦:“兴许是我看错了。”
她和梨香一路走到厅堂,却发现没人。
“梨香,你确定是东边的厅堂?”
梨香挠挠头,也有些奇怪:“确实是,我没记错啊。”
叶舒锦凝思片刻,拉了一个路过的丫鬟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先前确实是有人在这,只是裴霁来后就将人领到了另一边稍大一些的厅堂。
梨香道:“奇怪,来的人也不多呀,侯爷何必带人到更大的厅堂?”
叶舒锦心中却明白,裴霁是为了躲她,不让她见他舅父舅母。看来,他是瞒着所有人的,他能控制的也只有侯府内,所以才不让她出府。
想到这,她连忙拉着梨香:“快,梨香,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啊?”梨香不解夫人怎么这么着急见亲戚,忙扶着叶舒锦赶往另一边。
叶舒锦刚走了几步,膝上突然一痛,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梨香:“夫人,小心些。”
叶舒锦却突然停下不动了,她垂着头,忽然想起,她如果在外人面前露面,让人知道她是沈家妇,那岂不是会被当作沈家的罪人抓起来?结实别说救人了,她自己都性命难保。
这么简单的事,她竟然现在才想到。方才膝盖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忍不住想,裴霁这样瞒着她、困着她,是不是真的是为她好……
“夫人,怎么了?”梨香关切道,“若是脚疼,就不去了吧。”
叶舒锦看向梨香,低声问道:“梨香,你说,如果一个人将一只想飞的鸟关在笼中,他是好是坏?”
“那当然是坏的了。”梨香回答得斩钉截铁。
叶舒锦身侧一只手紧紧抓着裙摆,忙又追问:“那如果这只鸟被一只狐狸盯上了,一出去就会被狐狸抓呢?”
梨香想了想,想不出答案:“那我就不清楚了,夫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舒锦回过头,轻声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她知道,这事从别人那是得不到答案的,只能她自己给出答案。
只是眼下,她自己也想不通,但她知道,即便有风险她也不能放过这个见外人的机会。
甚至她心中隐隐觉得,哪怕被人认出、被告发也不算大事,裴霁会帮她摆平……
两个厅堂相隔甚远,叶舒锦在梨香搀扶下快步走着,脚上本没什么痛感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叶舒锦气喘吁吁赶到时,厅堂里只剩下裴霁一人。
桌上还放着几盏未来得及收拾的茶和点心。
叶舒锦微微喘着气,还是来晚了。
裴霁正起身要离开,见叶舒锦来便朝她走去。她受伤的那只脚轻轻踮着,身子也靠在梨香身上借力才能站稳。
裴霁快步上前,从梨香手中接过她,手掌稳稳扶着她手臂,语气里是带着担忧的责备:“跑这么急做什么?本来是点小伤,你这么一折腾,小心真的没办法走路了。”
叶舒锦垂着眼:“听说舅父舅母来了,我想来拜见拜见。”
裴霁抬手将她额前碎发捋到耳后,温声道:“你从前就不喜欢他们,舅母唯利是图,见了反而让你心烦,耽误养伤。”
他将她抱到一侧椅子上坐下:“跑一路也累了,我让人给你拿些吃食来。”
叶舒锦轻声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从她身上滚落在地。
叶舒锦心里一跳,还以为掉的是那本书,转瞬又想到,那本书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她疑惑低头看去,滚落的是那块刻着全家福的石头。
裴霁看见那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伸手去捡起,见到上面的画后,他愣了一瞬,顿时,眼中情绪翻涌。
“窈窈,这是……”
“这是我家里人的东西。”叶舒锦连忙伸手将石头拿回,塞进自己荷包中。
闻言,裴霁激动的神情褪去,脸上露出一抹既宠溺又带着些许苦涩的笑:“贴身带着做什么?不重么?”
“不重。”叶舒锦轻轻摇头,嘴角下垂,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侯府里,也没有能让我存放私物的地方。”
裴霁低笑一声,只当她是在撒娇,温声应道:“那我命人在你院中整理一间书房出来,可好?”
叶舒锦一愣。
她本还觉得自己刚刚说话语气不太好,想说些话挽回一下,顺便找个借口让裴霁给她弄间方便放东西的房间,没想到裴霁先一步提了出来。
他仿佛将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也从不对她生气。
叶舒锦轻轻点头,想到自己刚刚带刺的话,脸上略有些窘迫。
裴霁看了看她装着石头的荷包,问道:“那石头,对你很重要吗?”
叶舒锦轻轻抚摸着荷包,低声道:“家里人的东西,自然是重要的。”
裴霁微微低头,眼中笑意渐渐深邃。
叶舒锦想起自己家人,兴许自己可以跟家人联系,商量下对策。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裴霁,我想见一见我的父母兄长。”
担心他拒绝,她连忙补充了一句:“如今外头安稳下来,可我却不知道父母兄长是否安全,他们肯定也很担心我。”
闻言,裴霁眸色缓缓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声哄道:“窈窈,再等些时日吧,下月浔南王邀我们赴宴,暂时离不开京城。”
叶舒锦眉头微蹙:“下月才办宴,为何不能回?我的家离这里很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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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江南。”裴霁缓缓回应,“往返便要三五日,可浔南王府的宴会敷衍不得,还得准备礼品及各项事务,若是去了江南,恐怕时间不够。”
叶舒锦微微怔了一下:“我家,在江南那么远的地方?”那她怎么会嫁到京城来?
裴霁点了点头,低着头没看叶舒锦。
叶舒锦思忖片刻,看向裴霁,带着期许问:“那等赴宴之后,我们便去探望我爹娘,还有兄长,好不好?”
裴霁:“……好。”
得了承诺,叶舒锦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一脸期待地说:“也不知我爹娘,还有我兄长是什么样的人。”
裴霁起身坐到一旁,眉目间忧愁不已,他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
叶舒锦想了想,又道:“那,我能不能给他们写封信?”
裴霁动作一顿:“什么?”
“我想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我很好。”叶舒锦低垂着眼眸,神色委屈又楚楚可怜,“我也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裴霁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急忙移开,他张了张嘴,却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
“侯爷,浔南王和浔南王妃来见。”
裴霁眉头微蹙,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下人看了一眼叶舒锦,低声道:“说是,特来探望侯夫人。”
“看我?”叶舒锦语气疑惑,看向裴霁问,“我和这浔南王和浔南王妃曾经认识么?”
裴霁微微摇头:“不认识,他们大概是因为朝堂之争才来的,见你只是个借口。”
叶舒锦一听,心中不免胆怯,又想到自己现在是逃脱的罪人,忙说:“那,我还是不要出现了吧,万一说错话就不好了。”
裴霁:“嗯。”
他轻轻补了一句:“你不能出现。”
当晚,侯府设宴款待贵客,而叶舒锦躲在了房内。
她想趁这机会去寻那本书,现在正是查探那本书的好时机,何况那书若是在外放得太久,裴霁也会察觉,她得找到藏在书里的名册,然后再将书放回去。
她站起身来,唤了一位丫鬟来问了问宴席的情况,得知宴席地方与她藏书的地方并不冲突后,她松了口气。随即就想要支开门口的守卫去寻那书。
守卫互相对视了一眼,恭敬道:“夫人,侯爷命我等护着您,我……”
守卫话未说完,天上突然一道惊雷。随即,一道阵雨伴随着呼啸的狂风袭来。
叶舒锦站在门口,正看见那道惊雷在天上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忙扶着门框。
守卫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倒是松了口气。他们被安排来看着这身份神秘的侯夫人,既不能让她离开,又担心吓到她,正陷入两难,这场大雨对他们来说来得很及时。
“夫人,雨势迅猛,外面危险,您回屋,有什么事我们帮您办就是。”
叶舒锦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了。”
她转身回了屋,坐在窗前看着自己藏书的方向,心中一阵担忧。
她开始回想自己当时有没有藏好那本书,应当不会被人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