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想了想,终是开口:“明日,我便让窈窈过来见你。”
他想,只要安排妥当,见一见也好,说不定裴长石的疯病能有所好转。
谁知,裴长石听了却是一愣,随即猛地拍桌站起,指着裴霁就骂:“你这混小子!鬼魂怎能见日光?你是想害得她魂飞魄散吗!”
“你这么大人了,连这都不知?我就知道,你幼时定没好好上学是不是?你可别赖账,我告诉你,你幼时偷偷把囡囡塞进书箱,带去学堂的事我可还记着呢,那时她可才刚足月……”
他说到这语气一顿,话锋又是一转,略带惋惜道:“说起来,也是你将她带去学堂早早启蒙,她才会生得如此聪慧,自幼吟诗作对,无所不能,我还以为我裴家要生出一个大文豪来了。只是可惜……长大后,虽然还是聪慧,但却是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裴霁无视掉他奇怪的逻辑,轻声道:“她性情素来乖巧柔和,不过是不愿显露锋芒、招惹是非罢了,实则心思比谁都通透。”
裴长石听着,又忽然想起一桩事,疑惑开口:“对了,昨日我听赵嬷嬷唤她侯夫人?她不是嫁的沈家吗?”
裴霁浑身一僵。他面上不复方才从容,眼神躲闪,难得露出几分狼狈心虚。
“父亲,府中尚有要事待办,改日我再来看您。”
说完,他不等裴长石回应,仓促起身快步离开。
身后,裴长石拉长声音叮嘱:“记住,要给她多烧点纸钱。还有,劝她去投胎,她是最听你的话,你告诉她,莫要因我们被困在这府内,她还有她的新生活……”
这话落入裴霁耳中是另一个意思,他自己也知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心中依旧烦躁,快步下了楼。
楼下侍卫正在那候着,手中拿着一份请帖,双手呈上:“侯爷,浔南王送来的请帖。”
裴霁接来一看,是浔南王与王妃长子的周岁宴。请帖上特意强调邀请定远侯与定远侯夫人出席。
裴霁把请帖一合,心情越发烦躁。
侍卫见状,有些欲言又止。
裴霁:“说。”
侍卫这才开口:“有一对夫妇自称是您舅父舅母。得知您回来,便带着他们女儿来探望,现下正在厅堂候着。”
闻言,裴霁眉头一皱:“他们可有说什么?”
“说是听说了二小姐失踪与沈家出事的事,又得知侯爷您回京,特来探望。”侍卫不知二小姐是何人,只原话转告,见裴霁面色难看,便又道,“丫鬟不好怠慢,将其送至了厅堂,若是侯爷不便,我去回话,让人寻个借口将人打发走。”
裴霁看了看手中请帖,脑中忽然有了主意,便道:“不必了,我先回趟书房,稍后就过去。”
而此时,他的书房内,叶舒锦正翻箱倒柜寻找那个名册。
说来也奇怪,明明书房外守备森严,裴霁不在时,侍卫从不轻易人进来,可她一路进来,侍卫见是她,竟都没有阻拦。
她有些怀疑名册是不是不在这,只是除了这里和卧室,她想不出裴霁会将名册藏在什么地方。
他的卧室布置简单,她在那住了几日,也没发现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反倒是书房,处处透着隐秘。
她动作很轻,生怕发出声响惊动外面守卫。可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想放弃之时,突然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书案一侧的柜子上下两个抽屉之间有一块半指宽的缝隙,看起来像是装饰。
叶舒锦上前伸手一拉,果然将那东西抽了出来,竟然也是一个扁平的抽屉。
只是里面放着的竟是那本封皮嫣红的《定缘要略》。
她记得这书,似乎是裴霁私藏的一本……偏私人的书籍。
想起裴霁那时有些羞于启齿,还说这书不适合她看的模样。她想,这书里定然不是什么正经内容了。
她有些好奇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内容,但想了想,还是伸手默默将抽屉合上。
抽屉正要合上时,她动作突然一顿。
裴霁会不会将名册藏在这本书中?
想法一出,她脑中瞬间豁然开朗一般。裴霁怎么可能将一本少儿不宜的书藏得这么好,被她发现了还换个地方藏,一定有猫腻。
她轻轻拉开抽屉,将书取了出来。正要翻看时,屋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侯爷。”
叶舒锦一惊,慌忙想将书塞回抽屉,谁知那抽屉又小,她动作慌乱,书反而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裴霁打开了门。
叶舒锦心下一慌,一下扑到地上将书遮住,手上迅速将书拢入袖中。
裴霁一开门就看见她突然摔倒在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上前扶她起来:“窈窈,你怎么了?”
叶舒锦顺势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柔声道:“没事,就是被裙子绊倒了。”
裴霁见她心虚的样,不由得问:“你怎么来书房了?”
叶舒锦咬了咬唇,一手暗自将袖中的书往里塞了塞:“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来找几本书看。”
闻言,裴霁看了看一侧书架,上面确实有被翻过的痕迹,但看着可不像是找书时翻的痕迹。
他没多说,将目光收回,看了看她的膝盖,问道:“还能走吗?”
叶舒锦试着动了一下,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她皱了皱眉,垂下眼没有说话。
裴霁也就干脆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嘴上叮嘱着:“下次小心些。”
她被他抱着穿过回廊,秋日里稍显冷淡的日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疏朗俊秀。叶舒锦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他。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娇气了,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道:“我感觉,好像也不是很严重,我可以自己走。”
裴霁明知故问道:“哪个地方不是很严重?”
叶舒锦听出来他话中仿佛逗人一样的语气,声音更低了:“膝盖。”
裴霁:“嗯,快到了。”
叶舒锦:“……”
回到卧室,裴霁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吩咐人去拿药。
叶舒锦捞起裙摆,膝盖上肿了一个小鼓包,呈现出青紫色,看着有些吓人。
裴霁拿来药后,她坐在榻边等着他替她上药,可裴霁只是将药罐放在她手边,接着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我还有客要接待。”他像是在解释,“你先拿着,我让人进来给你擦。”
叶舒锦愣了一下,随即慢慢接过药罐:“哦。”
她有些奇怪,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为什么默认要裴霁给她上药?
那像是刻在身体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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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她想,自己一定是被人伺候惯了,才事事都想让别人帮忙,即便是别人也是一样的,绝不是因为面对裴霁才这样。
裴霁没有多停留,转身出了门。
看着门关上,叶舒锦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袖子宽大,那本书被遮得严严实实,裴霁并未发现。
她正想把书从袖中抽出来看一眼,门又被推开了。
梨香走了进来:“夫人,侯爷说你受伤了,让我来照顾你。”
她看见叶舒锦膝上的淤青,忙上前拿起桌上那罐药膏:“夫人,我来给你搽药。”
叶舒锦只得把探入袖中的手抽出,说道:“好。”
药膏冰凉,涂在淤青上却慢慢泛起一层温热的暖意。叶舒锦看着伤口,想起方才裴霁的话,便问道:“方才侯爷说要去见客人,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梨香:“奴婢也不知,据说是侯爷的舅父舅母,齐管事让人领着去了东边的待客厅。”
闻言,叶舒锦沉思片刻,说道:“若真是如此,我也应当去见见,”
既然是裴霁的亲人,那她去见一见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意外收获。
梨香擦好药后收起药罐,说道:“那我陪夫人一起去吧,夫人脚受伤了,我扶着夫人走。”
叶舒锦应了下来。虽然她这伤确实没那么严重,但若真见到裴霁的舅父舅母,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有人陪着,她心里总踏实些。
叶舒锦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廊柱旁。
慕盛抱着剑站在暗影里,叶舒锦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起昨日夜里被他救下的事,她不由有些心虚,装作没看见他,径直往待客厅的方向走。
“侯夫人。”慕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不紧不慢,“您去哪儿呀?”
叶舒锦脚步一顿。
“侯爷说了,让我看着您,不让您乱跑。”慕盛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叶舒锦转过身来,强作镇定,挺直脊背,说道:“我去寻侯爷。”
慕盛听了,便道:“既如此,那您去吧,只要不是再乱跑就行。侯爷连夜加高了院墙,那棵树也砍了,您以后出门一定记得走正门。”
叶舒锦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你跟侯爷说什么了?”
慕盛冷哼一声:“还用得着我说吗?侯爷一回来就看见了那云梯。我还以为他会生气,谁曾想,他反倒笑了,还夸你有力气呢。”
一说到这,慕盛就气闷,侯爷对这人的纵容也太过了些。
叶舒锦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底气,抬起头对慕盛道:“我要去寻侯爷,你既然这么闲,我还是让齐管事安排你去刷恭桶吧。”
慕盛嘴角抽了抽:“我不听齐管事差遣。”
叶舒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那我去问问侯爷,我能不能差遣你?”
慕盛咬了咬牙,终于没再吭声。
梨香在叶舒锦身后,往慕盛那快跑了几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敢那样跟夫人说话?”
慕盛抱着剑没有动,看向叶舒锦的背影,低声道:“夫人?她可不是这侯府的夫人。”
梨香没听清:“你说什么?”
慕盛转身走开了:“没什么。”
梨香挠挠头,也没多想,抬脚跟上叶舒锦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