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人,谁没听过武林盟主的大名?

    摊主自然也吃了一惊,慌慌忙忙就想站起身来行武林之礼,然而却被边晋侧身避过了。

    边晋下意识看了一眼薄长风,却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看过去时,冲自己笑了笑。

    曾经的少年盟主耳根热了几分,抿了抿唇,佯装平静道:“江湖传言倒是没错,我确实曾经落入毒鬼崖手中,如今一身内力已经被废,也再算不得什么盟主。”

    宋裕大惊失色:“怎会如此?!这毒鬼崖实在是坏事做尽!那盟主……边兄,你是如何逃脱的?”

    “是哥……薄前辈救下了我。”边晋停顿片刻,还是把“哥哥”这个称呼咽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他记得先前哥哥曾经自称“薄某”。

    薄长风心说:原来有外人时便不叫哥哥了。

    看着另外两人冲着自己转过来,薄长风也拱了拱手:“不过举手之劳。如今武林这副模样,需要边盟主重新回来主持大局。”

    宋裕一震:“可是这……”

    偌大江湖中,谁会承认一个已经没有内力的人做武林盟主呢?纵然他品德再好,没有武功,也是枉然。

    说到底,江湖始终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强者为王,仅此而已。

    薄长风温和地笑道:“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蓬莱仙宗的秘籍曾经收录,海棠山庄的海棠蜜露与医仙谷的明月飞仙膏结合使用,便能使断脉重生。在下正是来帝京城,找医仙谷谷主宋先生求药的。”

    摊主喜道:“那便再好不过了!现在咱们这些平日里没有依附任何势力的游侠全被毒鬼崖击散了,若是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定能叫咱们弟兄们团结一心!”

    宋裕思索片刻:“先生不敢当。若是为边兄断脉重生,在下自然是在所不辞。然而海棠山庄已经几乎被灭门,少庄主路逸也在遭人追杀,恐怕那海棠蜜露……”

    “这倒是不用担心,路小友已然被蓬莱仙宗救下。”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明月飞仙膏的材料有些特殊,恐怕前辈与边兄需得在帝京城停留一段时间,待我为你们配好这味药。”宋裕一口答应调药,片刻后又说,“恐怕这儿的旅店价格也不便宜。倘若不嫌弃的话,可以随我住到我家院里。”

    薄长风盘算了下自己身上那剩余的十几两银子,用眼神示意让边晋来说话。

    边晋冲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宋裕是可以相信的。

    薄长风没想到小盟主是打算让自己回答宋裕的提议。毕竟与对方相熟的人不是自己,何况若想要达成目的,恢复身份,成功复仇,他必须得到武林人士的支持。

    而此刻边晋的态度,俨然是在说明薄长风才是两人中做决策者。

    日后,边晋要重回武林盟主之位,这些交涉自然是应当他来做的。

    不过现在……都叫他哥哥了,若是实在是想待在他身后,那便待着吧。他内力还没恢复呢,重新拾起武林盟主的威严也不急于这一时。

    薄长风于是微微颔首道:“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还得多谢宋谷主。”

    宋裕略微愣怔片刻才意识到宋谷主是在喊自己。

    他的父亲是在两个月前被莫鬼杀害的,他还未来得及真的当上谷主、主持大局,医仙谷就迎来了毒鬼崖的不速之客,谷中的门人纷纷四散而逃,他自己也只能回到帝京城寻找曾祖父。

    在他的记忆里,宋谷主所代指的分明是他父亲。

    毒鬼崖实在是让整个武林千疮百孔。

    恰在此时,那摊主所雕刻的两个木雕小人儿制作好了。

    尽管只有巴掌大,小人儿的发型、衣裳乃至神态都栩栩如生,似乎就连那些小饰品都纤毫毕现。

    两个小人,一个温和地笑着,一个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脸庞都圆乎乎的,身材也胖鼓鼓的,分外可爱。

    薄长风笑道:“摊主当真好手艺,一看就能认出这刻的是谁。”

    他转而给了边晋自己模样的木雕:“这个归你,刻成你模样的归我,可好?”

    边晋摩擦两下木雕尚且粗糙的表面,翻来覆去,虽然依旧板着张脸,维持着在外人面前的面无表情,但薄长风就是觉得他喜欢得不行。

    端详了不短时间,小盟主应道:“……嗯。”

    手中捏的很紧,像是生怕一不小心这小玩意就掉了。

    薄长风失笑。

    他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木雕,小人儿的脸庞挺圆,上面是微微抿紧的嘴唇,一场俊脸板着,完全是正经的模样。

    太可爱了。

    有点想戳脸颊。戳真人的。

    算了,还是那句话,别吓到他家小盟主了。

    薄长风微微有些遗憾地捻了捻手指,将木雕收起来,拍拍边晋的肩膀,示意他随自己一到向宋裕的住处走去。

    宋氏是京城第一大家族,阴影处的腌臜数不胜数。当年,宋裕的父亲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各种暗地里接受贿赂、贪污善款的行为,毅然出走,行走江湖,最终遇到了自己师父,成为武林医药圣手的。

    宋裕住在极偏的一方院子里。

    不过他到底还是宋氏的弟子,尽管偏僻,一看就无缘宋氏手中拥有的权力与财富,但好歹不愁吃穿,还有多个房间。

    摊主便是借住在宋裕的屋里的。除他以外,宋裕还接纳了不少曾经江湖里的朋友。大多是刚听到风声就离开武林的。

    “先前我有一朋友,和毒鬼崖结过仇,与我通信打算来投奔我。”宋裕道,“然而没过几天,我便再也没收到他的音讯。我疑心他已经遭遇了不测,却无法提供帮助。”

    他叹了口气,打算将难听的话事先说出来:“我到底还是更想明哲保身些。好在毒鬼崖应当不会搜到这儿,等我制好药,你们便离开吧。也算是我还了边兄过往的人情。”

    边晋还担任武林盟主的时候,对江湖中的小辈就多有照顾。他对身边人极好,有什么灵丹妙药、武功秘籍,都想着分给他们些,那会儿大家都爱和他交朋友。

    他是看着边晋说这段话的,于情于理,都该由边晋来回答。

    但是在开口说话之前,边晋还是先看了一眼薄长风,然后趴到他耳边,轻声问:“哥哥,我们到时候就走吗?”若是哥哥说不方便,他也许可以仗着过往再和宋裕讨价还价……虽然他还没做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事。

    薄长风心道小盟主怎么这样乖巧,学着他的模样也附在耳边说悄悄话,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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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道:“由你决定,小盟主。请放心,倘若真要走了,我也自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让你恢复内力。”

    声音自胸腔一路震荡到耳畔,边晋又觉得不自在了,但并没有移开脑袋,绷着张脸对宋裕道:“我明白了,放心,不会在宋兄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宋裕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却见一个穿着富贵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比宋裕大上些,与他眉眼间有几分相像,皮肤要白皙细腻许多,一看就是真真正正在富贵家养大的公子哥。

    他皱着眉,眉眼间俱是不耐,略有嫌恶道:“裕弟,我听下人说,你又带了几个劳什子武林人士入家门?你能不能有些世家子弟的矜持,少带些阿猫阿狗进来?这些穷光蛋一天要吃掉家里多少银子?我简直耻于与他们待在同一间房子。”

    宋裕感着他倨傲的神色,神情中也带上几分火气:“他们是我的朋友,二哥,何况我花的也是我自己攒下的和他们摆摊工作挣来的钱,从未花过家里一分一毫。何况,你自己也养门客,他们便不花钱吗?”

    “他们住在这儿,不算花钱?”宋裕的二哥不耐烦道,“你就直说吧,他们到底要住多久?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宋家。再赖着,我便差人将他们赶出去。你能认识什么有真才实学的人?一个被宋氏赶出去的废物的儿子,难道到了江湖,就能做出一番成就了?”

    他又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你知道我招来的门客是谁吗?你可知道他能为家里带来多大收益?绝不像你一样,只养一群吃白饭的‘好兄弟’!”

    宋裕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警惕道:“……是谁?”

    他的二哥哈哈大笑:“你想想,当今武林中,是哪门哪派最具盛名?是哪门哪派,将其余所有势力都打得落花流水?”

    宋裕神色骤变:“你请来了毒鬼崖的人给你当门客?你要做什么?你会害了所有人!何况江湖中人是不允许……”

    “不允许插手普通人的事物?这你就太古板了,裕弟。”二哥悠悠然道,“其他人都没有武林高手助力,而我们有。这不恰巧能帮我们讨得陛下欢心,排除宋氏政敌?”

    “王遂,你上前来。”二哥抬手,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门客招上前来,“你的那些门客,有哪个有信心胜过他?你,上来比试比试。”

    他随手一指,指到的恰好是先前刻木雕的摊主。

    刻木雕的摊主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就被二哥扯到了场地中间。

    他顿时脸色苍白:会在毒鬼崖打来前先逃离江湖的侠客,武功都是不怎么到家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别说毒鬼崖的人了,江湖上随便来个侠客他都大概率打不过啊!

    但是人在场上,他也不好下了宋裕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站上前,勉强道:“……在下惯用的刀不在手里,恐怕无法展现出真正实力。”

    二哥挑起半边眉毛,有些嘲弄道:“是吗?不必担忧,我已差人将你的宝刀拿来了。必叫你不因外界因素发挥失常。”

    摊主脸色更白了,勉强拿过刀,摆了个起手式。

    薄长风和边晋对视一点,顿时意识到:有什么棘手的情况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