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晋确实是想去的。
他从小生长于丐帮，走过中原大大小小的地方，也曾见过那些热闹的集市。
但那些有趣的活动，身无分文而外表肮脏的小乞丐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后来，跟着丐帮长老的那段时间，他只能一心钻研武学，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学的不好，长老就会将他抛下，让他做回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待到他功成名就，当上武林盟主之后，肩膀上反倒有了各种责任，大大小小的比武、各种江湖事等着他处理。
何况，那时的他，也已经觉得这种机会幼稚的很，没什么参加的想法。就好像，昔日那个站在集会外围眼巴巴向里望的小乞丐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今天看到热闹的人群熙攘来去，商铺上陈列着五光十色的展品，还有各种点缀着红色黄色果子的小零食、黏糊糊的糖果、色泽鲜亮金黄的炸物时，竟一时间停下脚步，就像被迷住了一般。
边晋瞥了身边的薄长风一眼。
男人的出现……似乎真的唤起了他内心比较幼稚的一面。回想起先前与他的相处，桩桩件件，居然都像是孩童的胡闹一般，全无理性。
但他就是……乐在其中。
那这次呢？这次薄长风会纵容他吗？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没能找到进入宋氏的方法，应该不会耽误哥哥什么事的……吧？
所以边晋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嗯。”
薄长风顿了顿，没想到小盟主居然会承认。
想当时在绣春楼里，薄长风想要带他走时，他都只是拒绝，丝毫不顾及自己倘若留下会遭到怎样惨烈的折磨。
此时此刻，却是能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了。
简直像是一只曾经被虐打过的流浪狗，终于逐渐亲近人了。
看来我养得不错。薄长风如是感慨：原来不只是打脸任务，他做拯救任务也是一把好手。
薄长风心情很好地说：“好，反正没什么头绪，咱们先一起进去逛逛。”
他走进了人群里，随手牵住边晋的手，笑道：“这儿拥挤，莫被挤散了，倒是我可找不着你。”
边晋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对方食指侧边的茧恰巧停留在自己掌心，摩擦着，有时会带来些许痒意。分明是相仿的体温，边晋却似乎能感受到一种热度攀爬而上，然后顺着自己全身血液流淌。
“……”
他没和人有过牵手那么亲密的举动。谁敢没大没小地握住武林盟主的手？那太不尊敬了。
没人和他说过，牵手是一件那么舒服……那么令人安心的事。
就好像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即使闭上眼睛也没关系，反正会有人牵引着方向，告诉他应该往何处去，告诉他人群中哪个方向是安全的。
就连报仇都不再重要，热闹的午间，灼热的阳光，似乎都只照耀他们二人而已。
他转头看向薄长风，然后略带惊慌地转过眼来——因为薄长风也在看他，温和的略带上挑的眼中带着闪烁的笑意。
薄长风看着小盟主慌忙别过去的脸，挑挑眉：他有那么吓人吗？一看到他的脸就要移开视线？
于是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地开口：“又躲什么？来，尝尝。”
边晋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没想躲，嘴里就被塞进一个冰冰凉凉又带着甜味的东西，有些硬也有些脆。咬下去，酸酸的汁水溢出来，和带着甜味的外壳混在一起。
“冰糖葫芦。”薄长风说，“以前吃过吗？”
边晋抿唇，点了点头。
是吃过的。
他小时候在街边乞讨时，常见到小孩拿着冰糖葫芦吃。当上武林盟主后，有一次一时兴起想买一根来吃，还未入口便被人看到了。那人似乎很惊讶，说了句“盟主，您还吃这种幼童爱吃的零嘴啊”，他便不再想吃了。
他是武林盟主，得保持威严，纵然那时他也不过十八岁。
今日尝起来……味道却是不错。酸酸甜甜，令人口舌生津。
似乎在哥哥面前，他可以不用在乎那些威严和颜面，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说：“……还想再要一颗，哥哥。”
薄长风自己也拿了一颗进嘴里尝着。这东西对他来说略有些腻了。闻言干脆把一整根都给边晋：“给你，小盟主，省着点肚子，吃不了便扔了吧。我再看看这儿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边晋还嚼着山楂，有些含糊地说：“扔食物不好。”
薄长风在物资充足的时代待过一段时间，倒是忘了有些位面物资匮乏，浪费食物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光想着要把小盟主想要的东西全给他了。
薄长风还记得自己曾经有个在其他位面结婚生子定居下来的同僚，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要过度溺爱孩子！
他看向边晋三秒。小盟主嘴里还塞着山楂，半边脸颊鼓起来，清俊的面容此时看起来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这回边晋倒是不躲了，看向薄长风的眼睛，带着疑问地眨了几下，含糊道：“哥哥？”
薄长风心道，他家小盟主之前都苦成这样了，给他买东西顶多算补偿，算什么溺爱。
于是笑道：“小盟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哥哥给你买。”
边晋往四周看了一圈，摇了摇头，说：“没有。哥哥买的，我都喜欢。”
他没逛过这种集市，几乎什么东西都不认得，也不知道那些零嘴是什么味道。什么都有些想要，倒是什么都不敢要了，生怕自己要得太多，惹了哥哥厌烦。
薄长风挑起眉：“当真什么都不想要？”
边晋闻言顿了顿，迅速转头瞥了他一眼，想了想，随手一指：“那……我要这个。”
他指的方向恰巧是雕小木人的铺子。摊主的手很巧，手腕轻轻旋转片刻，便能雕出栩栩如生的小人儿，神态特点都抓得极妙。
薄长风往那看了一眼，便笑道：“那正好，给我俩一人雕一个，也当是纪念。”
他偏过头，轻轻点了点小盟主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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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等你重新当上武林盟主，我可就离开了。有了这个，你可不许忘记我。”
边晋便低下头，抿了抿唇。
“……不会。”
也不知是在说不会忘记薄长风，还是在说……不会让哥哥走的。
两个人一起走到摊子面前。摊主手艺好，雕得也快，定价也不贵，十文钱一个。薄长风身上没多少铜钱，便给了他一小块银子。
摊主老板原本还不肯收，只是他做的小本生意，也没挣到多少铜钱，找不大起，最后便干脆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铜钱都当成找零还给了薄长风。
随后便是手起刀落，轻甩腾转，木屑飞扬，不多时小人儿便初具雏形。
边晋观察了一会儿，扯了扯薄长风的衣袍，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的刀工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薄长风轻轻颔首：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自从毒鬼崖占领江湖，许多原本的游侠散客，都选择离开江湖，另起事业。兴许这人也是其中之一。
“两位公子生得真是俊俏！”摊主边雕着还边和他们搭话。
“前些天听说哪家大人银库里少了一笔银子，结果仔细一查，这些钱来路不正，全是贿赂来的！这些天，帝京城里那些个世家大族的，都是人人自危，闲散子弟们都不敢出来闲逛了。”摊主语气中带着好奇，“我瞧小兄弟的穿着，大抵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银子嘛，当然是被薄长风给取走了。不过他没取太多，目前算来总共也就不到二十两。相比于那私库里的数十万两，实在微不足道：他也怕影响世界发展，不敢拿太多。
这家人能为二十两银子闹成如今这样，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摊主估计刚开始摆摊没几天，再加上这些天王公贵族们都闭门不出，还没改掉说话口无遮拦的习惯。
薄长风便笑笑，答道：“在下倒并非什么富家子弟，如今全部身家也就身上这些了。如今前来帝京城，实在是有要事找人相求。”
摊主便好奇道：“什么事儿？公子给了我那么多银两，说不定我也有什么能帮忙的，以还上多收下的这笔钱。”
会在退隐江湖后定居帝京城，想来他在这儿是有些人脉的。
薄长风便道：“我观前辈握刀时手法熟练，手腕轻甩时，木屑飞扬的弧度兴许是内力造就的……前辈亦是江湖中人吧？不知可否听说过医仙谷宋裕之名？”
摊主略微愣了愣，眼神忽而变得警惕：“不知小友找他是为了……”
摊子后边的帘子被掀开，里头忽而走出一个人，生得普普通通，浓眉大眼，皮肤粗糙，显然是经过磋磨的，然而身上的衣裳却是丝绸所制，富贵至极。
那人询问道：“刚刚听到我名字了，谁在叫我……”
话语说到一半，他声音猛地一顿，因为他看到站在摊前的两人的相貌。
而后，宋裕睁大眼睛，快步走来，冲着边晋就是一拱手，欣喜道：“原来是边盟主，江湖传言你早已经遭了毒鬼崖毒手。你如今还活着，实在是江湖幸事！”